到了村里,村里的乡亲们都对明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逃出来的比丘尼,一个是对身份的好奇,另外则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大家争先恐后的想要邀请明月来家中一叙聊聊外面的事情。尤其是长安城里的事情。尽管他们轮流出去巡逻打猎也能来到外面的世界,但对于皇城来说却是想也不敢想的,因为他们没有过所,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换句话说他们是亡人,亡人是不配做人的。
一旦他们一个不小心被关中的兵发现了可以直接杀掉,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军功。
“我叫元明月……”明月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当然她特地隐去了与皇家相敏感的一些部分,还有这场大乱的一些细节。
村民们围绕着桌子团团站着,听完这曲折离奇的故事所有人几乎都怔住了,站在她旁边的孙玉娘这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抱着明月“娃娃,你这命太苦了……”明月从未感受过这么温暖的拥抱,她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尽管这拥抱有些过于紧了。作为一个孤儿,她此刻正在想着母亲杨奥妃的拥抱是否也像这样温暖。
故事说了很久,天色已经全然大暗了,但乡亲们并没有走的意思,明月此时也大着胆子的问:“那玉娘婶婶,咱们这个村子是怎么到现在的?”
“那是上百年前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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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已经袭扰了整个中原。北方的各胡人肆意的南下。曾经的奴隶羯族人石勒,趁着乱世一点一点崛起。羯族铁蹄所至,烧杀淫掠,一片哀嚎。
在这动荡的局势中,中原大地的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农民百姓为了自保组织成了一个军队——乞活军。
而李农将军就是乞活军的头目,李将军出身平凡却有着过人的胆识与气魄,从小受苦受难,什么苦都吃过,他看见了中原纷乱,看见了流离失所。便埋下了改变命运保护苍生的念头,那时在冀州,李将军振臂一呼,召唤起众多渴望生存的流民,组建起了乞活军,那不是一支充满力量的军队,也不是一支充满武德的军队,大家汇聚到这个军队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那是后赵建武初年,李将军带着乞活军东征、西讨、北伐、南进,打了无数场胜仗并且被石勒皇帝赏识进入到了朝堂之中做了司空。而此时佛教大和尚佛图诚深受石虎的敬重。石虎便安排李农早晚问候照料其起居。这为李农提供了与石虎接触的机会,未来的皇帝石虎就这样日益器重李农将军。
建武四年八月,后赵大军出征东晋,李农将军随从赵王石虎率领万雄师南下。李农将军负责攻打东晋的荆州的沔南地区,然而竟陵太守李阳的疯狂抵抗。使战争进入到了焦灼,李农将军立马调整战略组织军队扫掠汉东,迁移了近七千户人家到了幽冀,九月,石虎为了应对前燕,调任李将军为使持节兼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守令支。李将军与征北大将军张曲率三万人攻打凡城燕王慕容皝派悦绾以一千兵力坚守,悦绾身先士卒顽强抵抗,李将军久攻不下,无奈撤军。为了防范前燕石虎将辽西的居民进入迁往冀中南部。
到了建武十四年,李将军甚至一度参与到了太子的废立之事中。
太宁元年正月,石虎称帝,改元太宁,他将故太子石宣东宫的高力卫兵十万余人发配凉州,途中,雍州刺史张茂对他们百般虐待。高力督梁犊趁机率领众人起兵反赵,一路攻略长安,东出潼关。石虎大惊失色,急忙任命李农为大都督,行使大将军职权,统帅卫军将军张贺度、征虏将军石闵等将领,率十万大军抵御。梁犊自潼关东进,在新安与李农交战,李农军队因长途奔袭,且对叛军的勇猛估计不足,初战大败,只得退往洛阳。然而,叛军士气正盛,李农在洛阳再次战败,退据成皋。石虎无奈,派燕王石斌替代李农,最终在姚弋仲与苻洪的助力下,大败叛军,斩杀梁犊。
太宁元年四月,石虎去世,十岁的石世即位,太后刘氏称制,张豺为太保,把持朝政。张豺与太尉张举密谋诛杀李农,张举与李农交好,将消息透露给他。李农深知危险,立即出奔广宗,凭借往日在乞活军中的威望,集合数万家乞活军,在上白自保。张豺派太尉张举率禁卫军讨伐,双方在上白僵持不下,李农凭借乞活军的拼死抵抗,暂时稳住了局势。
石鉴称帝后,对石闵执掌军权心怀忌惮,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在夜里袭击石闵和李农于琨华殿,行动失败。石鉴为自保,诛杀石苞三人,佯装不知此事。新兴王石祗在襄国起兵,联合姚弋仲和苻洪,讨伐石闵。石闵与李农则在朝中继续排除异己,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因反对二人,被石闵与李农杀害。龙骧将军孙伏都率三千羯族士兵起兵攻打石闵和李农,李农在这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中,始终与石闵紧密相连,他们共同应对着来自各方的挑战,试图在这乱世中牢牢握住权力的缰绳。
然而这世间向来都是可以共患难而不可同富贵,太宁元年,在局势愈发紧张之时,石闵设计诬陷李农谋反。李农毫无防备,身边亲信也被石闵提前分化瓦解。面对石闵的重兵包围,李农试图辩解,却无人听信。最终,李农及其诸子皆被石闵杀害。
李将军在生前的最后时刻似乎预料到了危险,悄悄地将乞活军的一部分分离了出来。同时将他的小儿子偷偷的运出了城,逃在了乡野,那部分乞活军就护着幼主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而那些人就躲进了深山,通过种树和一系列建设将一些黄土塬进行了改造,切割形成了现在这种看似世外桃源的模样,并起名叫桃源村,日后一代一代人就在这里居住繁衍,偶尔与外界进行交换,但都将这里保护的很好,甚至偶尔有过几次大的迁徙在此之后最终都会回到这里,但是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玉娘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那玉娘婶婶,如果你们都是当年乞活军的后代,那李将军的后代在哪里呢?”
“在这儿。”突然在人群的后面传出了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往后看去,是一个标准猎户式长相的人发出的。看着有二三十岁的样子,黝黑的皮肤,精壮无比。
“我是李将军的后人,我叫李平,你好啊平原公主。”虽然这男人坦荡的这样说着,但是眼里散不去的是那份怀疑和狠戾那是看猎物的神情。
“平原公主早就死了,我是个比丘尼,法号慧空。”明月平静的答道,现在他们都没什么不同了,都是被历史抛弃的弃子。
李平往前走近了两步。周围的村民似乎很尊敬他退到一旁,让出了一条路。“师太,您已脱世遁入了佛门便应当知道慈悲的含义,我们这些人逃到山里生活避世已经很久了,百余年间各种事情都已经经历了,您是逃出来的,您的身后是有追兵的,您在这个村子里面是危险,我们刚才已经帮助过您了,您发发慈悲和善心无有纠缠,快些离开吧。我们会给你准备几日的饮食。”李平一开始还是很平静的说到了后面干脆就已经很急迫,迫不及待的要赶人出去了。
明月这个时候用一种祈求的眼光看着身旁的孙玉娘。
“不要胡闹,平儿!收揽可怜之人使其成活,本就是额们乞活军的初衷。你真的就忍心将这可怜姑娘逐出去。”玉娘对着面前这个猎户说着眼神中满是不容置喙。
“娘!您怎的一定要护着这么一个危险的外人。”李平更是疑惑,甚至有些委屈的说。
“这姑娘就是个可怜人,和额对脾气,是我救回来的,我不可能再把她赶走,那姑娘出来的时候没有追兵。那些狗兵找不到这儿来的。平儿你不要再说了。”孙玉娘决绝的说。
孙玉娘又紧紧的抱着浑身战栗害怕至极的明月。“明月啊,你的命是额救的,咱娘俩对脾气,要不说你认嗯做干娘吧。哦你们出家人是不是忌讳这个?”
“不,玉娘婶婶,月儿的命是您救的,您若有此意您今后就是月儿的干妈!干娘在上受女儿一拜!”明月立马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平儿,明月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不许再欺负她!”孙玉娘严厉的对她的儿子警告道。
“好,娘……”李平愤愤的说着不一会儿走开了。
“明月啊,你别见外,平儿跟着我们苦,这桃源村也经历了很多伤心的事儿。平儿也是为大家想,咱们一起抱团,一起活下去!”玉娘安慰似的对明月说着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次日破晓,大梦如幻,可醒来又是那么真实。明月又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就好像经历了两个轮回。
桃源村是那样的安静,村外的出口是凿通的山洞,是四山环绕之间的一块可贵的平地,尽管也略有起伏,但是大旱对这里似乎并没有施加什么过多的影响。已然是初春的小草正努力的长着。
村子里还有人没醒村民们也许正在沉浸在春种的希望当中,突然瞭望的孩童神色慌张的在村子里大喊大叫:“不好啦,来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黑压压的,正往我们这儿冲呢!”刹那间整个桃源村立马就陷入了混乱。
披上衣服的孙玉娘立马跑出。上后房取了刀,拿了弓。他心猛的一沉,璇玑飞速跑到村中的高台上敲响了那口平日里用于召集村民的大钟。“铛铛铛”,急促的钟声在村子上空回荡,仿佛是命运的警钟。他站在高处大声呼唤:“乡亲们莫要慌张!平儿你带老少爷们儿们去后房拿家伙,在洞口隐秘起来,妇女小孩老人都先躲进地窖里去把门口封死没有信号不得出去!”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给慌乱的村民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玉娘迅速组织村民有条不紊地展开防御。
她指挥年轻力壮的后生们将家中的推车巨石等重物堆在了洞口,慌忙搭建起一道简易但坚固的防线。随后又挑选了十几名平日里有些戾气且胆子比较大的青壮年分发了简陋的弓箭和长矛。“平儿,你来带着他们。上山的高地方去,如果他们敢硬闯进洞就射死他们。”
“是。”
不多时,那一伙人如饿狼般呼啸而至。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长刀,凶神恶煞的吼道:“嫩娘的,躲这么严实,里面的都给老子听着,实现的就乖乖的把粮食钱财女人交出来。否则我们放火烧山!”
那男人旁边的小随从对着老大轻轻的说着“当家的这是个深洞,您得走进去说他们才听得见。”随后响亮的耳光声传了出来,“嫩娘的我用你说,老子刚才就想了一下词儿!”
“你,你,还有你……”随即点了几个人进了洞穴准备看看情况。
而玉娘则走到了山上既能看见洞口位置又能看见村里位置的一个制高点。沉着的搭上线,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的锁定那个即将走入洞的人。只见她拉满弓,弦如满月“嗽”的一声,利剑破风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中那人的咽喉,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直的栽下去,那一伙人见状,顿时阵脚大乱,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
刚打死了一个马前卒。于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又喊叫起来,这些人恐怕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在短暂的慌乱后,他们迅速回过神来在那个人的带领之下更加疯狂的向洞内冲去,一时间喊杀声在洞内回荡,平儿也率着一堆人马赶到了正好的高点,玉娘一边在飞快地搭建射箭而平儿则留下了三四个人在那搭建射箭,剩下的人跟着他一块冲下山去准备堵死后洞口来一个瓮中捉鳖。
玉娘的剑术出神入化,每一剑都精准的射中一个正在奔跑的人,但这伙人实在是太多了,如同潮水的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当发现洞内足够满的时候又往山上跑,准备去干掉玉娘还有几个射箭的村民,终于土匪往山上跑的越跑越多,一名土匪抽准机会走向山去,挥舞着大刀冲向孙玉娘。玉娘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随即迅速抽出腰间短刀,反向刺向那人,那人立马刺痛怒吼的转身再次扑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酝酿用脚迅猛的踢了他的小腿腹,本就在山上,这一下根本无从站稳,那男人就这样滚下山去。
与此同时,那伙人更加疯狂了,试图走过山的低矮处,两翼进行包抄。而此时在洞内,虽然用推车和巨石死死挡着洞口但随着挥砍声喊叫声也明显的感觉到洞口即将要被突破了。玉娘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心急如焚的指挥村民们继续调整防线。她立马拿起骨哨,吹了几个长短不一的号,越来越多的土匪爬上了山。两翼低矮山侧的压力越来越大。玉娘当机立断又吹了几声,不一会儿就能看见一丝火星,那火星点燃了干草堆,从山下一点一点滚下,朝着人潮的方向。瞬间浓烟滚滚而起,呛的那些人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还有的干脆被烫伤,全身着起了大火可怖的奔跑着,活生生像地狱的恶鬼。
战斗又进入到了焦灼的状态双方都疲惫不堪了。洞口处即将要被突破了。孙玉娘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又吹了几声短哨,突然原先在洞边埋伏的那一伙人立马散开,由于缺少了这些人的存在。洞口出现了巨大的摇晃,似乎马上要被突破了。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洞口被突破了!李平率领的一队则立马赶到外洞口,将一个又一个火折子扔到里面。又扔了一些干草。大火烧的很快,立马就封锁了洞口还没有来得及进洞的,就这样被封住了不敢进入。随即与李平带领的那一队短兵相接互相挥砍。
而进了村的那一伙人似乎立马就失去了刚才一块突破的那股子秩序,立马四散的贪婪地跑着,还有三五个人死死护着刚才那个骑士高头大马的满脸横肉的那个男人。“畜生们!别光急着拿,人还没有解决呢,快回来!”跟这些人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朝着民房冲去。而刚刚散开的那些人们立马化成为0在可能来的地方悄悄伏击着不一会儿那些地方就出现了无数具尸体。
而玉娘也趁机下了山。更是拉满了弓,“嗖”的一箭打死了那个男人身前的一个护卫。那男人似乎立马陷入了害怕当中更加疯狂的喊叫着。
“快快快来人。”
而那几个村民就再一次向洞口冲去。将那男人团团围住。
在外洞口。李平帅的那几个精壮汉子且战且退。随着对山路的熟悉和对地形的熟悉我一会儿利用地形陷阱还有野战的优势也将外面的伙子人化整为零一个一个干掉。同时也将许多人诱到了他平时打猎物防野猪挖的深坑和陷阱当中。有的人被捕猪夹直接夹断了腿,有的人则掉进了深坑当中被那里面的竹刺扎了个对穿。
最后杀来杀去,剩下洞外的没来得及冲上去的做鸟兽散四处奔逃。大火越烧越烈将整个山口封锁住。
而在洞内村子里杀来杀去最终也就只剩下那个看似头目的人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村子的?”几个带头的村民恶狠狠的发怒的询问道。
而玉娘则趁机下了山继续拉满着弓,对着那个男人的头顶。
李平等人上山下山好不灵活,直到洞外没了动静才翻过山回去。由于伤口实在是没什么草木,那火烧了一会儿也便慢慢的小了下去,只留下了焦黑的土灰,和满地的尸体。至于刚才为什么能着那么大那是因为他们这么久防御冲水以来发明了不少能紧急用的道具,比如说那个火折子。
“我是这几座山上的土匪,昨天有一娃子巡逻,看见马背上骑着两个人往这山洞的走去了,我便想来试试运气。”那土匪害怕的这样说着。
不等他说完一箭就将他们的脑门射了个对穿。流出红色白色的汁液……
“快去收拢尸体赶紧收拾干净。”玉娘又冷静着指挥着众人。
而明月则在她的房中观察着这发生的一切,又感到了一阵彻骨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