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量的剧烈疼痛导致冉及楼陷入昏迷。以至于他不必清醒着感受肱骨错位的痛苦。
随着最后一声冲肘的撞击声结束,整个弄堂口鸦雀无声,和人头涌动的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仁波拍拍拳台边沿手下的肩膀,穿过两人间的缝隙,和李观渔四目相对。
宋仁波连拍两下手,周围的四通帮成员都猛一跺脚,停了手上的动作,“刷!”地一声立正站直,面无表情。
李观渔挑眉看向他,戏谑笑道:
“我本以为像四通帮这种体量的大帮派,是讲信用、要体面的。没想到最后也要来车轮战?”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疾呼: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聚众闹事扰乱治安,还敢动我的人?”
人群自动散开,在狭隘的巷弄口竟是分出了一条小道。
一队身穿巡捕制服的人马小跑到了拳台边,为首的那位肩章花纹明显要比其他人复杂些。
黑眼圈,散漫的胡渣,正是周学华。
眼下四处都在混战,李观渔请邻居派出的信差找到了恰好寻址赶来的周学华,并把情况都说明了。
周学华的脸部线条流畅如古典雕塑,配上一身英挺的制服,倒是像模像样的,少了几分颓气。
他拨开那些充作拳台的四通帮打手们,利落地绕着李观渔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自言自语道:
“咦,小李,有没有受伤啊?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照理说四通帮出了名的手黑啊,是还没开打吗?
要是受欺负了和周队说,敢在街头袭警,也不看动的是谁的马仔,今天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报告周队,已经结束了,你现在脚下踩的这个就是。”
“啊?”周学华赶忙从冉及楼宽厚的背上撤下来,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后,说道:
“恶意聚众袭击巡捕房工作人员,现在撞了南墙你知道回头了?
“晚啦!
“五体投地道歉也没有用。
“必须让你知道一下浦城巡捕房和黑恶势力不共戴天的决心!”
宋仁波立刻站出来拦住了周学华身后的一班巡捕,和气地说道:“让周队长见笑了。我的手下冉及楼技不如人,已经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了,他身上的伤在一个月以内会一直提醒他要遵纪守法的。”
浦城说大不大,黑白两道的中层打过照面相互认识是很平常的事。
“老宋,你小子...等等,你说谁?”周学华蹲下身子翻动冉及楼的下巴
居然真是他?
冉及楼作为四通帮最近几年凶名最盛的几个年轻人,一身八卦掌挫败了多少老牌红棍打手才能上位,周学华是听说过的,他奇道:
“小李,怎么没听过你有这种身手,早说我就找点人情调你去一队,也不必来这里和我坐冷板凳了嘛。”
领导画的饼,就像水中月,镜中花,是空中楼阁,谁信谁就傻到家了。
李观渔深谙这个道理,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大声答道:
“一想到队长今天抓捕罪犯的英勇身姿,我就感到触类旁通,如有神助,一不小心就防卫过当。不过是对队长的拙劣模仿罢了!”
路人的眼光一下齐刷刷看向了周学华,沐浴在众人注目礼之下的周学华对李观渔感到非常满意。
刚刚意识到小李有危险就一路小跑火速赶来现场,没想到才来就有意外收获。
过硬的业务能力,对上级毫不掩饰的由衷崇拜和赞美......
新人小李有巡长之姿啊!
抛开八队二人的职场小剧场不谈,一旁的观众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宋仁波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摇摇头说道:
“小兄弟误会了,都在浦城地界,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要寻仇,也不必吃相难看地急于一时。”
宋仁波不叫他长官,而是叫小兄弟,少了几分打趣和调侃,多了几分亲近和认真,
“老宋我过来一来是要向小兄弟赔个不是,化解了下午的一系列闹剧给街坊们带来的麻烦。
“这二来嘛,以小兄弟的身手和不凡气度,必定不是能久居于人下的池中之物。巡捕房不过是一时栖身之所,老宋我今天谨代表四通帮向你发出邀请。
此处人多眼杂,要是小兄弟有想法,随时可以来柏乐门歌舞厅找我宋仁波。告辞了。”
他朝着冉及楼烂泥一样的身子一挥手,说道:
“带他走吧。”
两个穿黑长衫的手下一人一边,扛起冉及楼,跟在宋仁波的后头离开。
其余的四通帮众也都尾随其后。
“小武,还不赶快上去?”李观渔喊道。
“...是!”小武如梦初醒,提着破旧的帆布挎包一路小跑回房。对他而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梦幻,说一不二的四通帮就这样被观渔哥孤身一人打退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样编。
妹妹还在等自己回去煎药呢!
待到四通帮的人都走远了,消失在街巷的拐角了,鞭炮一样的鼓掌声才骤然响起,街坊四邻盯着李观渔,双手掌声久久不息。
周学华挥舞着帽子,示意街坊们回家:“都散了吧,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处理恶斗。”
他侧过身和李观渔耳语了几句,把他事后想清楚赖清江刻意遗留了空鼻烟壶在现场的险恶算计统统告诉了李观渔。
李观渔则是暗暗心惊,应周学华的要求,把鼻烟壶偷偷塞到了周队的手中。
盗取鼻烟壶之人回到案发现场盗取新鼻烟壶,是意在抹去作案痕迹,还是说明谭二公子并没有死,反而是落在了他的手里要好生招待着?
他甘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四通帮与谭家只手遮天的地界里犯下这桩大案,究竟是来自浦城以外想要绑票打秋风的外省流民,还是浦城以内的谁......
是四通帮里有人想要促成谭家和四通帮的开战?
还是谭家有谁已经容不下这位二公子了?
线索混乱让李观渔一时焦头烂额想不出个所以然。
此次四通帮和谭家爆发了大量的小规模冲突,而且多是下面的零散团伙自发鼓动的,这就给巡捕房带来了不小的治安压力。
待到人群疏散后,一个身影缓缓从巡捕们的环绕中走出,莲步款款朝李观渔走来。
精心烫得微卷的贵妇头,珠光宝气的名贵耳坠,更耀眼的是她大气雍容的五官。凤眼含俏,故作无意地往李观渔身上轻飘飘一扫,含情脉脉又自有一股高人一等的威仪。
貂衣绕颈,盈盈一握的纤腰和上下凸出的曲线对比,实在是让人担心不堪重负。
秦晓曼,秦公馆唯一的女主人,浦城追求者最多的孀居寡妇。坊间笑谈,追她的人要是都跳进海里,浦城沿海的土地都要被海水吞没几千平方公里。
她身后跟着的那位,栗色短发,干练老成的黑框眼镜,正是她情同姐妹的管家兰溪,打出嫁前就跟着她的。
秦晓曼朱唇轻启:“呦,周队长,怎么没听说你手底下还有这号人物呀?”
“哈哈,秦太太您这话说的,小李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呢,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引荐吗?”周学华打了个哈哈,心想小李可是我看好的苗子,巡捕房的美好未来可不能刚见点曙光就栽您老人家石榴裙里的。
放眼整个浦城谁不知道秦公馆的女主人是个吃小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