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敲门声传来。
李观渔听到的却是敲门声背后隐藏的消息。
先前每次梦境都在这里终结,
恐怕就是在深度睡眠中遭了这个敲门人的毒手。
而来者刻意敲门,摆明了就是在试探自己有没睡着。
这代表他不愿意采取正面对敌的方式,
是否说明他的作战能力并不是特别理想?
神秘的梦境向自己展露了新走向的冰山一角,
揭露未知所带来的的亢奋已然压过恐惧和紧张,
李观渔收住发散的思维。
不是因为担心门外来客的手都敲麻了,
而是他要先声夺人,占据主动!
李观渔压低脚步声,腰身抵住窗沿,
一个侧翻身扭到院子里,绕过房门。
他潜行到院墙边,左脚轻蹬木箱借力,
单臂一捞墙顶,卸去下坠惯性,
左手扶着墙边柳树稳住身形,兔起鹘落间已轻盈落地。
不过一换气的功夫,就已经行云流水般地翻到了墙外。
前方传来敲门声远比之前李观渔在室内要来的清晰。
打这一刻起,我在暗,敌在明,攻守之势异也。
“咚...咚咚...咚.....”
敲门声戛然而止,
像是瞬间时停一般,敲门人的手在空中悬而未落——
她的脖颈不知何时被冰凉尖锐的器物抵住了。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把制式短匕耀着凛冽冷光。
当一个人走到生死的分界点时,自然容易表现出对生命的格外敬畏。
以至于她的骤然静止是如此的严谨,
仿佛能听到动脉中鲜血涌动的声音,
仿佛时间的流速被刻意调低,
整整十个呼吸,身后依然没有声音传来。
朦胧月光下,制式短匕的主人李观渔,
在彻底控制住场面,并且确保这位来客没有奋力反抗的意思后,
终于开始打量起了这位素未谋面的“老朋友”。
深黑的旗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迷离的黯淡月光下,
玲珑有致的曲线宛如黑夜精灵。
连空气中散发的淡雅体香,
似乎都在点明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林静婉?搞半天原来还是误会?
李观渔脑海里已经开始酝酿说词,
过分美丽的女人总是容易让旁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一晃神的功夫,“林静婉”转过身来,露出了她的侧脸。
双瞳、鼻子、嘴,统统都缺失。
像是雕刻师还没来得及下刀的木雕人偶粗胚。
“林静婉”边转身,脸上的皮肉一点点往下脱落。
脸颊的肌肉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曲——
“它”虽然没有嘴,却在用破碎的血肉朝着李观渔诡谲一笑。
李观渔瞳孔收缩,冰冷的空气扎进肺里,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李观渔自鸣得意地以为掌控全局,
还没来及仔细回味自己翻墙、静步、架刀的流畅操作时,
生活已经抢先一步奖励了他一个大礼包。
非人生物,还是个爱笑的“女孩”。
“淦!”
短促有力的问候语从李观渔口中吐出,
而作为礼貌的回应,
可怖的怪物脚步轻移,躬身绕开项上短匕,
反手一记鞭拳,直击李观渔面门。
李观渔本能地收回双臂,架成斜十字格挡,
庞大的力道震得他一个踉跄直接倒飞出去。
怪物抢占了先机,根本不给李观渔站起身的机会。
黑影突袭迅捷如电,凌空一腿看似只是蜻蜓点水般命中李观渔左胸。
可这力道如同暴怒野兽莽冲直撞冲击,让李观渔左上半身酸麻难当,
一口闷气提不上来,精神也一时变得恍惚。
怪物一击得手,更是得理不饶人,
作势要转优势为胜势。
它黢黑遒劲的指节并拢成叩击状,
如灵蛇吐信紧盯李观渔双肩琵琶骨,
阴毒叩击裹挟劲风,只要怪物一指叩实,
李观渔轻则半身僵直,短时间内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殒命当场。
重则肩胛骨断裂,也是殒命当场。
他连退十数步,终于喘过气来。
扭头一脚抵在院墙,鹞子翻身起跳凌空,
双腿立直,正好夹住怪物头颅。
外人看起来李观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怪物肩上。
怪物势大力沉,急刹车也要时间抵消惯性,
终于在冲到院墙边时,恰好被李观渔抓住了它变换身形的空档。
怪物振臂想要把骑在自己头上的敌人撕碎。
李观渔脚尖顶住怪物下颌,足内侧吸住怪物脖颈奋力一绞。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它的双臂滞在空中,
仿佛是举起手想要赞美天空高处的东西。
李观渔顺势落地,按住怪物左臂。
一手压实肩关节,一手扣住腕部,
一拉一扯,轻描淡写扭得怪物左臂外旋,废去了左胳膊。
他左腿先蓄后发,如弹簧般踹实了怪物太阳穴。
“轰~~~”
怪物倒地,扬尘四散,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诡异的无面鬼脸。
李观渔掏出那把军制短匕,作为熟读各路小说的男大学生,
他当然明白,战后及时补刀才是大丈夫所为。
只是等李观渔再回过头来时,
只能看到枯墙、老柳、昏灯。
既没有了刚刚筋肉遒劲的无面人偶,
也不见了那位体态窈窕的佳人。
甚至连先前打斗留下的血迹和脚印都消失了。
李观渔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啪~啪~啪~”
清脆而纯真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有人在鼓掌了。
落下门栓的院门突然自行打开。
“明朝中叶,约莫嘉靖年间,天师府曾经流出三支嫡系道统,”
男人身穿中山装,边鼓掌边从院里走出来。
“从天师祖庭分别远遁湖广、闽浙、两江。”
中短发,国字脸,板正的五官组合出公式化的官方微笑,
“往闽浙的那一脉,开枝散叶又成了小家族,
到了清末连南洋也有涉足。”
他于门前驻足,和李观渔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显然不是出于对李观渔的畏惧,
而是一种示以友好的手段。
打消李观渔的戒心,缓和紧张的气氛,
“和主流的传闻不同,多地的地方志显示他们似乎并非因为夺权斗争而出走。”
“但是这都不重要,历史的细节并不都是有用的。”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发送对面部肌肉的控制,
笑容变得真诚了起来:
“重要的是我排除万难,查到出走的天师道张天师支脉真的存在,而且他们全都改姓了李。
“在我看来,这一方面是取了‘张冠李戴’之意。你知道的,一点旧时代读书人的小调皮。”
他耸肩一笑,就像在和熟人聊天一样,
“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因为道祖他老人家也姓李了。”
中山装男明明只是说着莫名其妙的民间故事,没头没尾的。
李观渔额头上的汗珠却已经滑下来模糊了视线,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眼前这个看似办事员一样的男人,
似乎给了他比无面鬼偶还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