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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浦城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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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面偶
    微弱的敲门声传来。



    李观渔听到的却是敲门声背后隐藏的消息。



    先前每次梦境都在这里终结,



    恐怕就是在深度睡眠中遭了这个敲门人的毒手。



    而来者刻意敲门,摆明了就是在试探自己有没睡着。



    这代表他不愿意采取正面对敌的方式,



    是否说明他的作战能力并不是特别理想?



    神秘的梦境向自己展露了新走向的冰山一角,



    揭露未知所带来的的亢奋已然压过恐惧和紧张,



    李观渔收住发散的思维。



    不是因为担心门外来客的手都敲麻了,



    而是他要先声夺人,占据主动!



    李观渔压低脚步声,腰身抵住窗沿,



    一个侧翻身扭到院子里,绕过房门。



    他潜行到院墙边,左脚轻蹬木箱借力,



    单臂一捞墙顶,卸去下坠惯性,



    左手扶着墙边柳树稳住身形,兔起鹘落间已轻盈落地。



    不过一换气的功夫,就已经行云流水般地翻到了墙外。



    前方传来敲门声远比之前李观渔在室内要来的清晰。



    打这一刻起,我在暗,敌在明,攻守之势异也。



    “咚...咚咚...咚.....”



    敲门声戛然而止,



    像是瞬间时停一般,敲门人的手在空中悬而未落——



    她的脖颈不知何时被冰凉尖锐的器物抵住了。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把制式短匕耀着凛冽冷光。



    当一个人走到生死的分界点时,自然容易表现出对生命的格外敬畏。



    以至于她的骤然静止是如此的严谨,



    仿佛能听到动脉中鲜血涌动的声音,



    仿佛时间的流速被刻意调低,



    整整十个呼吸,身后依然没有声音传来。



    朦胧月光下,制式短匕的主人李观渔,



    在彻底控制住场面,并且确保这位来客没有奋力反抗的意思后,



    终于开始打量起了这位素未谋面的“老朋友”。



    深黑的旗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迷离的黯淡月光下,



    玲珑有致的曲线宛如黑夜精灵。



    连空气中散发的淡雅体香,



    似乎都在点明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林静婉?搞半天原来还是误会?



    李观渔脑海里已经开始酝酿说词,



    过分美丽的女人总是容易让旁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一晃神的功夫,“林静婉”转过身来,露出了她的侧脸。



    双瞳、鼻子、嘴,统统都缺失。



    像是雕刻师还没来得及下刀的木雕人偶粗胚。



    “林静婉”边转身,脸上的皮肉一点点往下脱落。



    脸颊的肌肉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扭曲——



    “它”虽然没有嘴,却在用破碎的血肉朝着李观渔诡谲一笑。



    李观渔瞳孔收缩,冰冷的空气扎进肺里,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李观渔自鸣得意地以为掌控全局,



    还没来及仔细回味自己翻墙、静步、架刀的流畅操作时,



    生活已经抢先一步奖励了他一个大礼包。



    非人生物,还是个爱笑的“女孩”。



    “淦!”



    短促有力的问候语从李观渔口中吐出,



    而作为礼貌的回应,



    可怖的怪物脚步轻移,躬身绕开项上短匕,



    反手一记鞭拳,直击李观渔面门。



    李观渔本能地收回双臂,架成斜十字格挡,



    庞大的力道震得他一个踉跄直接倒飞出去。



    怪物抢占了先机,根本不给李观渔站起身的机会。



    黑影突袭迅捷如电,凌空一腿看似只是蜻蜓点水般命中李观渔左胸。



    可这力道如同暴怒野兽莽冲直撞冲击,让李观渔左上半身酸麻难当,



    一口闷气提不上来,精神也一时变得恍惚。



    怪物一击得手,更是得理不饶人,



    作势要转优势为胜势。



    它黢黑遒劲的指节并拢成叩击状,



    如灵蛇吐信紧盯李观渔双肩琵琶骨,



    阴毒叩击裹挟劲风,只要怪物一指叩实,



    李观渔轻则半身僵直,短时间内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殒命当场。



    重则肩胛骨断裂,也是殒命当场。



    他连退十数步,终于喘过气来。



    扭头一脚抵在院墙,鹞子翻身起跳凌空,



    双腿立直,正好夹住怪物头颅。



    外人看起来李观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怪物肩上。



    怪物势大力沉,急刹车也要时间抵消惯性,



    终于在冲到院墙边时,恰好被李观渔抓住了它变换身形的空档。



    怪物振臂想要把骑在自己头上的敌人撕碎。



    李观渔脚尖顶住怪物下颌,足内侧吸住怪物脖颈奋力一绞。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它的双臂滞在空中,



    仿佛是举起手想要赞美天空高处的东西。



    李观渔顺势落地,按住怪物左臂。



    一手压实肩关节,一手扣住腕部,



    一拉一扯,轻描淡写扭得怪物左臂外旋,废去了左胳膊。



    他左腿先蓄后发,如弹簧般踹实了怪物太阳穴。



    “轰~~~”



    怪物倒地,扬尘四散,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诡异的无面鬼脸。



    李观渔掏出那把军制短匕,作为熟读各路小说的男大学生,



    他当然明白,战后及时补刀才是大丈夫所为。



    只是等李观渔再回过头来时,



    只能看到枯墙、老柳、昏灯。



    既没有了刚刚筋肉遒劲的无面人偶,



    也不见了那位体态窈窕的佳人。



    甚至连先前打斗留下的血迹和脚印都消失了。



    李观渔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啪~啪~啪~”



    清脆而纯真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有人在鼓掌了。



    落下门栓的院门突然自行打开。



    “明朝中叶,约莫嘉靖年间,天师府曾经流出三支嫡系道统,”



    男人身穿中山装,边鼓掌边从院里走出来。



    “从天师祖庭分别远遁湖广、闽浙、两江。”



    中短发,国字脸,板正的五官组合出公式化的官方微笑,



    “往闽浙的那一脉,开枝散叶又成了小家族,



    到了清末连南洋也有涉足。”



    他于门前驻足,和李观渔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显然不是出于对李观渔的畏惧,



    而是一种示以友好的手段。



    打消李观渔的戒心,缓和紧张的气氛,



    “和主流的传闻不同,多地的地方志显示他们似乎并非因为夺权斗争而出走。”



    “但是这都不重要,历史的细节并不都是有用的。”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发送对面部肌肉的控制,



    笑容变得真诚了起来:



    “重要的是我排除万难,查到出走的天师道张天师支脉真的存在,而且他们全都改姓了李。



    “在我看来,这一方面是取了‘张冠李戴’之意。你知道的,一点旧时代读书人的小调皮。”



    他耸肩一笑,就像在和熟人聊天一样,



    “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因为道祖他老人家也姓李了。”



    中山装男明明只是说着莫名其妙的民间故事,没头没尾的。



    李观渔额头上的汗珠却已经滑下来模糊了视线,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眼前这个看似办事员一样的男人,



    似乎给了他比无面鬼偶还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