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大学课堂,梁教授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从课本知识发散到他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
墙壁上的挂钟正好指向12点。
李观渔的心脏如触电一样骤然停滞,麻痹感如电流传导般瞬间抵达四肢百骸。
被黑眼圈包裹,满是血丝的双眼无力而不甘地闭合。
与自身疲惫感的努力抗争又变成了无用功。
已经是第十天了。
无论是在嘈杂的宿舍还是严肃的课堂,
每天12点,李观渔就会瞬间陷入沉睡,
陷入到那个连续重复了九次,折磨得他现实生活中的身体也异常疲惫的噩梦中。
“李哥头是真硬,梁教授的课也敢睡觉,还专挑临下课的时候挑战权威。”
“老刘啊,下次通宵上网记得叫我,别老让观渔给你发枪了。天天通宵负重训练,你看看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你小子别胡说了,哥们冰清玉洁,一天24小时超过一半是在图书馆度过的!
不过渔子哥这几天确实不太对劲,明天哥几个高低得让他去趟医院看看。”
耳边的聒噪如潮水退散般渐渐淡去。
脑中最后一缕清明逐渐消散。
李观渔惨白的脸上反而出现了一丝解脱的畅快。
他早已强撑到极限了,又一次要坠入那个古怪的梦境。
······
“咚咚!”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传来,惊“醒”了睡梦中的李观渔。
敲门的频率不慢,显得来客内心焦躁。
敲门的力度却算得上轻柔,又像是怕打扰到其他人。
一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李观渔就明白——
她来了。
黑暗中,李观渔起身坐在床沿,穿戴好衣物,精准地从房门后取下挂着的外衣。
黢黑的室内环境并没有对他的行为造成一丝阻碍。
因为同样的动作流程他已经重复了第十次,
而梦里的环境构造、物件摆放每次都分毫不差。
那么,她也一样吗?
带着疑问,李观渔随手抄起小方桌上的手电,朝着正门走去。
“吱呀~”一声,拉开门栓。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深黑旗袍,和旗袍底下的曼妙曲线。
果然是她!
灯光迷蒙不掩她姿容秀丽,看起来三十出头,却更显动人风韵。
浅看了一眼之后,李观渔这才发现她身上披着的大袄,和在冰冷夜风下娇躯的微微颤抖。
佳人夜访,试问哪个年轻人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李观渔就可以。
他的心境毫无波澜,甚至打起了哈欠。
别无他因,仍然是因为相同的事情他已经遭遇了第十次。
纵然是再精彩的电影,短期内十连重播,还要按着你的头强行观看。
换做是铁杆影迷也受不了。
这道理同样适用在李观渔身上。
何况他本来就被连续多日的噩梦折磨得精神萎靡,身体欠佳了。
全身上下唯一能伸直的,就只有刚刚用来打门的手指头。
是的,在最近结束的体测中,李观渔的成绩并不理想。
美妇秀眉微蹙,凤眼轻轻眯起,右手贴在眼前挡住手电刺眼光芒,
倒是遮盖了几分深夜出行的疲态,更显清丽神采。
略带歉意地收起了手电,他正打算和之前一样,
例行公事地请美妇进门详谈。
忽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东南方向不远处的民居。
已经近二更了,民居三楼依然亮着一盏孤灯。
李观渔清晰地记得,在最近两次的循环梦境中,
这座民居的灯开始都是亮着的,在深夜漆黑一片中显得格外不寻常。
而每次和美妇进门进行深入了解之后,
她离开,他回房,民居的灯又恰好到点熄灭。
那么这条线索会是解开循环梦境的钥匙吗?
和第一次进入循环梦境的浑浑噩噩不同,
随着重复做梦的次数增加,
李观渔在梦境世界里的理性和对身体的支配能力在显著增强。
前两次里只是能做到观察世界和记忆下来。
而第十次,他已经能和在现实中一样进行有逻辑的严密思考。
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点子已经浮上心头。
美妇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将头发捋到耳后,定了定心神,
正要开口:“你...”
“你叫林静婉,你的妹妹小茹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对不对?”
没等她说完,李观渔已经抢先开口。
林静婉一个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眼前素未谋面的男人不但点破了她的名字,还知道她来找他的原因。
“我...”
“我怎么知道的?明明你一句话还没开口,对不对?”
“她...”
“她的职业特殊,你怀疑她的失踪是和一位大人物有关,
所以不敢白天去巡捕房报案,只敢晚上偷偷来找我这个小巡捕,对不对?”
“铛~”
林静婉手握着的手电应声掉在地上。
满脸惊慌失措地边看着李观渔边后退。
这个小巡捕太过诡异,自己明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却不但被他说出心中想法,还连续追问了三次。
整件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她弃了手电不要,三步做两步小跑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很快被更夫的喊声给盖了下去。
“天干物燥~诶~”
“小心火烛~诶~”
“镗~镗~镗~”
三声锣响,夜至三更。
李观渔装作一切如常,拉上门栓,作势要回房。
推开房门时,利用余光往东南方向的那间民居一瞥。
烛光刚好熄灭。
有意思,自己好像快要摸到解开秘密的钥匙了。
至少方向是对的。
前两次请林静婉进房详谈,美妇人每次都支支吾吾,
欲言又止费了好半天才说清来意。
可是今天速战速决惊走了她,民居的灯还是在她离开的几乎同一时间熄灭。
这绝不是巧合!
那间房的主人一定在监视自己。
可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李观渔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他不但衣着整齐,连靴子也没打算脱。
三更了,睡意却丝毫不增,反而越发亢奋紧张。
万籁俱寂,连打更人的声音也淡去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异动。
夜风凛冽,李观渔随手抽出身下毯子盖好。
最开始的振奋和躁动已经消失,困意重新开始拉扯他的理智。
之前的梦境都是在这一幕结束:
送走林静婉后,重入梦乡,在现实中醒来,一次比一次疲劳。
也许自己猜错了?
大概是真的睡糊涂了吧,梦里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什么逻辑可言呢?
自己一个普通大学生,白天连高数都算不明白,
还指望美梦里来做一回神探福尔摩斯吗?
李观渔扭了扭身子,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伸了个懒腰,把冰凉的手缩回了被子里。
“咚...”
“咚咚...”
微弱的敲门声传来。
李观渔身上的汗毛骤然竖起,机括般直起上身,疲态一扫而空。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