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铃”
摆在床头的闹钟烦人地叫着,明亮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到被子隆起的一团上。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摸索着关掉了闹钟。
一个鸡窝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被阳光照着的眼睛皱了皱,缓缓睁开。
陈长东望着上方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大脑一时间空白了。
这是……他的卧室?
他震惊又迟缓地转动眸子,环顾了一下房间,熟悉的装潢让他如遭雷劈般愣住。
他家不是早就拆迁了吗?
陈长东慢慢靠坐起来,脑袋突然一阵抽痛。
脑海中响起急刹声与人群慌乱地叫喊声。
“嘶……”
他撑着头,想起来自己好像是为了推开马路中间的小孩被车撞了。
所以现在,自己是……重生了?
陈长东慢慢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到床边床头柜上的日历:
2012年9月2日。
靠……
自己回到高中了
还是高二的开学日!
高中知识全忘完了呀……
陈长东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
他掀开被子,边穿衣服边思考着。
说实话,对于重生,他并没有特别喜悦的感受,上辈子他过得中规中矩,高考考了个普通二本,毕业后找了个月薪6000的普通工作,一个人过得倒也还算安稳。
本来以为他这样普通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老,没想到在自己三十五岁的年纪也是碰到了人生高光时刻,救了一小孩。
就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过比起一个崭新的人生,一换一,感觉倒也不亏。
上一辈子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可能就是没多陪陪父母吧。
他初高中都叛逆,整天和父亲吵得不可开交,经常和朋友在外面鬼混,网吧一待一宿,就是不回家。
工作后玩劲小了,以前的朋友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少了联系,自己一个人在外地生活时,深夜时不时感觉孤独,才怀念起以前和父母稀松平常的美好,哪怕是和父亲吵架,也让他怀念。
以前不喜欢和父母视频的习惯都开始改变,没事就给对方发个视频,虽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随便拉着话题聊几分钟听到对方的声音也觉得满足了。
这样想想,他倒是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唉。
陈长东叹息一声,一想到父母得知自己死讯后的反应他的心就抽痛。
不过,他们应该能理解自己的。
他们的儿子也算是干了件好事。
陈长东宽慰着自己。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世,他要好好珍惜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
这样想着,陈长东脑子突然“嗡”地一声,有什么隔膜碎了一样,豁然开朗。
从出生到高二的记忆突然更加清晰起来,而自己上辈子后来的那些经历反而变得有些模糊,事情是记得,但那种当事人的情绪几乎没了,好像只是看了一本自己的自传一样,读了一本书,
少年人的活力与意气风发重新焕发出来。
“喔!”
陈长东摇摇脑袋,感觉第一次这么清醒。
“陈长东,起床了。”
卧室的门被敲响,母亲的声音传了进来。
“起了起了!”
他立马从床上翻身下来,大声回应道。
“妈,早上好!”
从房间出来,陈长东笑着对着穿着围裙的妈妈打了声招呼。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笑这么高兴,知道的知道你是要去上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抢银行呢。”
方雯丽意外地抬眼瞥了一眼陈长东,又笑骂道:
“都几点了还早上好,你暑假作业写完没,东西都带带齐,别一会老师又给我打电话。”
“向您保证,这次我真写完了。”
陈长东笑嘻嘻地朝方雯丽敬了个礼。
因为上学期的假期作业他以为老师不会看就空了一大片结果被检查出来了,这次他就特意提前了一周开始抄同学的作业,顺利抄完。
但方雯丽对陈长东的话毫无信任,撇嘴摇摇头,啧啧道:“你的保证值几个钱?好了好了赶紧去洗脸刷牙,包子带着,别迟到了。”
她又拿苍蝇拍拍了两下陈长东,催促道。
陈长东没反驳,“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盥洗室洗漱。
掬水洗脸,额上的碎发被打湿了些,他抬眼看着镜子里17岁的自己,浓眉大眼,英气逼人。
水珠顺着颌线淌。
陈长东忍不住感慨道:
md这么帅。
年轻真好。
又撸了一把脸,陈长东把脸擦干,回卧室拿上书包。
“妈我走了啊。”
“知道了。”
方雯丽在厨房拖着地,听到陈长东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应道。
陈长东揣上包子,带上门离开了。
运气好,他刚走到公交站公交就来了。
今天这辆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陈长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移,如走马观花。
陈长东近乎贪婪地认真盯着每一处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站台、熟悉的商店、哪怕是一棵树、一株草都与他脑海中的画面对上了。此时此刻,他终于真切的从心里感受到几分重生的喜悦来。
人无再少年,人生更多的是物是人非,他居然真的能重新走回这条路,重新遇到那些人。
他微微感慨,一时出神。
“看啥呢这么认真?外面有美女?”
一道声音响起,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声音一下子把陈长东拉回那个年轻的17岁。
他回头,看见穿着校服的男生在自己旁边坐下,笑着打趣他。
“柳宣。”陈长东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叫道。
陈长东初高中叛逆,狐朋狗友一堆,但柳宣是和他关系最铁的那个,两个人小学不在一个班,在田径队认识,初中和高中都运气相当好的分到了一个班,上辈子就是工作后两人也有联系。
“两个月没见,怎么感觉你变帅了?”柳宣狐疑地打量着陈长东,道。
陈长东轻笑一声:“一直都帅好吧,你现在才有感觉只能说明你终于不是瞎子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柳宣啧啧道。
“你作业写完没?”他换话题问。
“写完了。”
“你他妈的,还真写完了,数学选择题给我抄一下。”柳宣快速打开书包,翻出了几套试卷。
陈长东看着对方略显急切的模样,摇摇头打趣道:
“死到临头了知道急了,你怎么不在收作业的时候抄。”
他嘴上损着对方,但还是掏出自己的卷子递了过去。
柳宣“唰”的一下把陈长东的卷子抽了过去,回应道:
“大题我写了啊,选择题一道道查太慢了,还不如找你抄一下来得快。”
说话间,柳宣已经一页选择题抄完,翻页了。
陈长东看着柳宣奋笔疾书的样子,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和他差不多。作业要么抄要么空,总之一放假就玩去了,不会动一下脑子。
这辈子,认真学一下吧。
他想。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想考名校的想法,只是上辈子工作间隙真是除了干活啥都有意思,小说游戏什么玩腻了,看高中课本里面的内容都让他觉得特别新奇有意思,看多了居然还真的对学习产生了点兴趣。
反正,来都来了。
有机会就学点呗。
“唉。”柳宣抄完选择,突然长叹一声。
“咋了?”
陈长东疑惑看向他。
“我居然在抄作业,天呐,我对得起谁……”
柳宣一副悲从中来的模样,托孤一样把陈长东的试卷还了回去。
“……”
陈长东反应了一会儿,被他夸张莫名的反应逗笑了,揶揄道:
“抄完了你搁这忏悔上了,直接交空白的去徐丽霞办公室忏悔呗。”
“那不行。”柳宣瞬间恢复嘻嘻哈哈的模样,“我倒不是怕她骂我,我是怕她发现我没写作业她伤心。”
“你倒是挺会替他人着想的。”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会爱人呢?多情总被无情误啊。”柳宣叹气。
陈长东只笑了下,没多说什么,怕配合他让他演得更来劲。
“不过说到这个,高二了,过段时间分班考,我铁不能跟书梅再在一起了!”柳宣欲哭无泪。
书梅……
陈长东一愣,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回忆。
林书梅,自己的同桌,也是柳宣高中三年的暗恋对象。
长得好看、成绩也好。
因为是从小镇考上的高中,林书梅的中考成绩在江一中这所重点高中里略显一般,没有被分进尖子班。但高中一年成绩进步相当快,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更是碾压尖子班学生成为全校第一,之后每次大小考成绩也都在年级前十。
按成绩来看,对方分班考后肯定会进尖子班。这也是柳宣哀嚎的原因。
事实上,上辈子也的确是这样。
对于林书梅,陈长东对她的印象只有关于成绩这些。
说是同桌,但因为课桌还是一排一列单独的,两人之间也有些距离,平时交流也不多。
林书梅看起来比较内向,经常只是看书学习,不主动和同学打交道,只保持客气的交流;陈长东虽然擅长和人打交道,但对于林书梅这种成绩很好的学生,他也没主动和对方攀谈结识。
他并不因为自己的成绩感觉自卑,但也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两类人,所以他也不高兴去招惹好学生,免得又被说带坏人什么。
两个人最多的交流是互改作业时陈长东和对方说能不能给自己少改几个错,有些默写错太多要去老师办公室重默,他嫌麻烦。
林书梅对此倒也好说话,有时候陈长东没说,她也会稍微帮他把错题算到重默范围内。
想到这里,陈长东有些感慨:
这点比他初中的同桌好多了,初中那位不仅不同意自己的请求,反而每次都跟拿放大镜似的挑错。
如果对方改的不是他的作业,陈长东都想给对方颁个“一丝不苟”奖。
纯褒义,无阴阳怪气。
收回发散想法,总之,陈长东高中时对于林书梅的印象又少又片面。
不过,
看着眼前的柳宣,
陈长东又突然回忆起来一些事情。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工作几年后,一次和柳宣吃饭的时候听对方提起过林书梅。
说她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