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魔渡泗京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六章 惨胜
    第二日清晨,燕翼营又迎来了一道嘉奖令。



    这道嘉奖令是针对整个燕翼营,表彰昨日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其中着重提到了身为将领的尹长耀,和如今炙手可热的阳安。



    昨日那场胜利,于镇北军来说并不值得庆贺。如今刻意嘉奖燕翼营,更多是为了鼓舞士气。



    可他们将单独奖励尹长耀与阳安,尤其是已经受过一次嘉奖的阳安,这次为了报仇引得邃夜部损失惨重,却得了比尹长耀更好的赏赐,就不得不引得旁人深思。



    莫非这个仆人出身的年轻人,是索承明的私生子不成?



    阳安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愣了许久。



    以邃夜部的做派,夜丛在折损了近半部众之后忍气吞声。就算他顾忌阳安最近的风头,也一定会明里暗里提及此事。



    如今军令中尽是嘉奖之词,丝毫没有提及邃夜部之事,反倒让阳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可惜他来没来得及多想,就被蛮人的频繁进攻占去了所有心神。



    蛮人没有给镇北军任何喘息时机,仅仅过去一夜,又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入侵战。



    五里长的战线被黑压压的蛮人排满,啸声响起齐齐跳入无定河中,仿佛要和镇北军决一死战。



    昨日痛楚尚未消退,众将士看着对面的高大身影眼眶殷红如血。



    随着后方的号角声吹起,一场惨烈的战斗再次打响。



    而这样血肉飞舞、你死我活的战争,一打便是十日。



    这十日里,无论是蛮人还是镇北军,似乎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双方人马一排排的倒下,立马又被身后的同伴顶上。



    以命换命、不死不休,若不是夜里的光线分不清敌我,他们很有可能不分日夜的战斗下去。



    这样高强度的战斗,让镇北军留下数百具蛮人尸体的同时,却也承受了往年无法想象的损失。



    仅仅十日,镇北军折损两成有余。有两万多大好儿郎,成为了无定河边的枯骨。



    索承明等将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痛不已,但为了身后的尚朝百姓以及亲人,只能继续坚守下去。



    这十日里,阳安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瞩目。



    由于蛮人的疯狂进攻,致使各部陷入泥潭之中。压倒最前线的燕翼营频频遇险,便是身为修士的尹长耀也有几次险些失手。



    阳安因此不得不倚仗人皮的力量化解危机,并且随着战事的深入使用得越来越频繁。



    他的变化逃不脱一众修行者,尤其是那位苦渡大师的目光。尽管他们不知道阳安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一定藏着某种秘密。



    而且在这十天里,中帐的嘉奖令几乎是一天一道送至燕翼营中,让这个在这战争中损失最小的营伍,得到了空前的关注。



    尤其是作为嘉奖主角的阳安,在第六日就站到了与尹长耀相同的高度。到第十日的时候,对他的奖赏已经超出了索承明的权限,只能以实物暂代之。



    军中渐渐传出尹家一门三将的说法,让本该计较战场得失的大营中露出几分阴诡的味道。



    不过区区月余,从一个下人到镇北军将领的跨越,还是让多数人目光集中在阳安身上。



    这也让他们对阳安的来历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出身与经历,才能诞生这样的传奇。



    “我或许该走了。”



    成为军中焦点让阳安十分不适,一旦身份暴露,自己和远在燕北城的颜真都将有性命之忧。



    除此之外,那块人皮的变化让他有种强烈的不安。



    这几日他经常将人皮戴在脸上,在感受到大量的死气通过自己朝着人皮汇聚之后,阳安已经数次体会到失控的感觉。



    按以往的经验,他只有在操控超出身体承受的力量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如今经过多次药浴锤炼之后,阳安的的身子已经十分坚韧,却在人皮贴上脸颊的那一刻就有了这种感觉。



    更令阳安感到害怕的是,人皮在这几天的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已经从当初堪堪遮住左眼,扩大到自己左脸的鼻翼处。



    而且那块用来封印它的布卷,上面刻画的镇魔符也在渐渐褪色。



    种种迹象表明,这块人皮正在脱离阳安掌控的边缘。



    所以阳安必须要走,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这件生母留下的遗物。



    第十一日,此时已经临近天祚元年八月。



    镇北军如同往常一般在河岸处集结,等待对岸远处蛮人的出现。



    经日征战让所有人的脸上都难掩疲乏,可他们依然脚踩着同伴尚未干涸的血迹,握紧长枪目光如炬。



    他们心中此刻已经没了多少建功立业的畅想,唯一的想法就是能活着与亲人团聚。



    日头升起之时,阳光斜打在河面上有些刺眼。



    蛮人比往常出现的时间晚了不少,引得镇北军中一阵骚乱。他们的每一个不循常理的变化,都意味着一场恶战。



    辰时初刻,远处的地平线上依然一片平静,窃窃声开始在数万人中传染开来。数十个传令兵来回奔跑在中军与各部之间,镇北军从上到下都感到莫名的不安。



    辰末时分,索承明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煎熬,派遣斥候渡过无定河,踏上了属于蛮人的土地。



    一个时辰之后,三匹快马从三个方向脚踩烟尘而来,为镇北军带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蛮人撤了!



    凶猛进攻半月余,留下数百具尸体,杀伤三万镇北军的蛮人撤走了!



    这个消息在军中传开,所有人先是怀疑得愣了片刻。待到传令兵第二次传信全军时,整个无定河南岸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蛮人被我们打跑了!呜呜呜!娘,我活下来了!”



    众军士或紧拥相庆,或喜极而泣,肆意宣泄着压抑多日的悲喜。就连见惯了生死的一众将领也被这种气氛感染,露出了释然之色。



    大量斥候被派往北岸以防万一,镇北军大营中哭笑声不断,已经着手准备战后的各种事宜。



    “这时候走,大概是个好时候吧。”



    阳安正思索何时离去,尹长耀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慌乱之际,他只得赶忙找了个话题。



    “蛮人撤退得好突然。”



    “听二叔说,除了建朝初期的几次溃败,蛮人大多时候都会匆匆败走。”



    “那他们为何而战?”阳安讶然。“难道远行南下,就是为了杀人?”



    “不知道。”尹长耀摇了摇头。“按老辈们的说法,是北荒深处苦寒,蛮人为劫掠而来。可北荒五部依然延续至今,燕北城的城墙上更是从未留下蛮人一滴血。”



    “北荒现在只有四部了。”阳安低声道。



    “是啊。要是祝阳部还在,或许战况就不会如此惨烈。”



    听到这个名字,阳安的身子猛地一颤。他这些日子沉浸在与燕翼营众人的情谊中,若不是有邃夜部这个宿敌在,险些忘了镇北军中不少人与自己有灭族大仇。



    心中戾气突生,怀中的布卷开始一阵抖动,阳安赶忙深吸一口气望向无定河对岸,以平复自己躁动的情绪。



    他突然想起颜真临行前的交代,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你到过北荒以外的地方吗?”



    “嗯?”阳安话题急转,让尹长耀愣了愣。“没有。我从生到习武,再到修行,都没有走出太远。”



    “小时候听到他人提及黑水城和庆都,那雄伟与繁华令人心生向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你如今深受索都统看重,又在这场大战中立了不少功。若是再熬几年,或许真的有机会回庆都述职。到时候你不仅可以看到庆都的繁华,还能见到皇家威严。”



    提起庆都与皇宫,就连尹长耀这个修行者,也不免生出了向往之心。



    尚朝尊密教为国教后,庆都也成了天下密教修士的最心仪的修行之地。尤其是密教几大修行圣地,有大半就坐落在城中。



    “几年?”阳安不敢想象后面几年与仇人终日为伍的日子。



    “几年的时间也等不及?要知道索都统和二叔都是世族出身,却也花了数十年才走到如今的位置。就算如此,他们不受诏令也不得随意入京,你……”



    说到这里,尹长耀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难道想离开北荒?”



    “少爷说笑了。”阳安笑着掩饰心中慌乱。“冒着性命危险立下的功劳,我可舍不得就这样放下。”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说,继续保持着几个月以来形成的默契。



    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至,让他们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



    “都统大人招二位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