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杀!”
随着渡过无定河的蛮人越来越多,战线开始逐渐南移。镇北军大部被卷入战火之中,双方死伤激增。
可在漫天的厮杀声中,那道直入人心的吟诵之音却从未间断,甚至还有渐渐壮大之势。
阳安此时口中发出的佛音已经与苦渡大师相当。这段经文在循环往复之中,他已经铭记于心,无需跟在苦渡大师之后。
乍看上去,倒像是两位高僧盘坐在那里。
耳旁的回响也终于引起了苦渡大师的注意。他自战争打响之后第一次睁开眼,看着阳安的手印和念词,古井般平静的心突然荡起了一丝涟漪。
苦渡大师没有开口打扰阳安,而是默默看了一会儿之后,再次闭上了眼睛。不过此时的河畔战场,却变故突生。
“燕翼营上前,顶住白狼部的缺口!”
阳安被这声军令惊醒,朝着苦渡大师俯身一拜,飞身回到营中。
燕翼营迅速开拔,阳安也趁此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白狼部已经被蛮人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彻底冲散,镇北军有三营军士相继补上他们的位置,却在蛮人最凶猛的攻势面前先后败下阵来。
如今其他各营分布在无定河沿岸各有对手,唯一能填补这个空缺的队伍,就只有后方待命的燕翼营。
“切记以枪矛迎敌,攻其腿足之前,尽量不要靠近蛮人三尺之内。如果逼不得已近身,一定要保持移动……”
营中老兵为那些惊惶的新兵解说对阵蛮人的要诀,尹长耀和阳安也在默默的听着。
所有人脸色都无比凝重。方才在后方观战,那血肉横飞的画面还真是让他们心惊。
如今踩在用血肉堆成的泥沼中,光是猛冲上来的血腥味,就足以令那些初上战场之人腿脚发软。
“记住,一定要盯紧蛮人的手脚。他们虽然很强,但速度却很慢。只要你够快,就能活下来!”
交代完最后一句,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刻笼罩在燕翼营头顶。
历经一个多月的锤炼,这个由世族子弟组成的队伍,终于迎来了第一战。
“哗啦啦!”
一道的手臂粗细的铁链由数十人拉直,率先迎上了冲过来的蛮人。
这个原本对付骑兵的绊马索,用在这些巨人身上正合适。
“当啷”一阵巨响,第一个冲上来的蛮人被铁索绊住。
巨大的冲击力拉得两旁的拽索之人踉跄摔落,蛮人也因为突然的阻力弯下了身子。
前方的枪矛兵迅速出击,手持长兵刺在了蛮人低下的身体上。
“吼!”
吃痛的蛮人发出一声巨吼,但燕翼营的攻势还没完。
只见两旁的铁索迅速交叉缠绕在蛮人的腿间,枪矛兵继续朝着蛮人的腿脚处刺出。在蛮人不断的嘶吼声中,他的脚步开始逐渐凌乱,踉跄了几步之后终是无法支撑,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让!”
尹长耀一声大喝,燕翼营朝着两边散开。
紧接着只听“嘭”的一声,蛮人砸落在地溅起漫天血泥。
老兵们止住新兵欢呼的冲动,操起长矛不停的朝着蛮人扎去。新兵们愣了片刻,也跟着将枪矛刺出。
眼看着燕翼营第一战就要建功,突然另一个蛮人从后方杀出,挥起武器向他们扫了过去。
“快躲!”
“啊!”
惨叫声在耳旁响起,几个新兵躲避不及,被扫过的大树卷起甩飞到一旁,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蛮人扯碎同伴身上的铁索,用力将他扔回无定河。
伴着噗通一声巨响,伤者落入水中,而他则取代了伤重同族的位置。
燕翼营有了一个新对手,而且是队伍被冲散,毫无准备的前提下。
“盾兵护住四周,枪兵伺机而动!”
尹长耀大声呼喊着重新集结队伍。四家弟子中虽然有不少初上战场,但毕竟都在家族历练中经历过生死,很快便从刚才的失败中转醒,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只见窦家人手持盾牌立于外围,其他三家在手持兵刃聚在中央,随时准备应对蛮人的攻击。
在强大的外敌面前,争斗了百年的四大家终是摒弃前嫌,联合在了一起。
“吼!”
蛮人怒吼不止,挥舞着巨树扫下。树干撞击在盾牌上“咚咚”作响,正面承受冲击的几人险些被掀飞出去。
好在数百人捆在一起的体量足够大,众人摇摆了一阵勉强稳住阵型,可前方窦家数人还是被震得喷出了鲜血。
其他三家迅速换人补位,蛮人手中的大树在绕了一圈之后再次扫了过去。
“咚咚咚咚!”
正面与两侧的盾兵不断承受着蛮人的冲击,被护在中央的枪矛兵却因为兵器的限制,根本无法触及敌人。
本该是一场激烈的生死之战,如今燕翼营却像个死靶般只能挨打。
“吼!”
以族人性命堆出的缺口久攻不下,蛮人似乎也恼怒不已。只见他抡起大树在空中转了几圈,加速到最高点时朝着燕翼营扫了过去。
顶在最前方的窦家人只觉得一阵狂风卷起,还未袭至就已经吹得人睁不开眼。这一击若是落在燕翼营身上,他们绝无幸免之理。
“咚!”
就在所有人闭目等死之时,突然金光乍现挡在了燕翼营身前,同时还有一声低吟喊出了四个字:
“归命莲华!”
紧接着蛮人的攻势落在金光之上发出一阵轰隆巨响,震得不少人耳朵都短暂失聪。
紧接着一阵狂风从金光两侧扫过,带起一片片血泥落在人群中,整个燕翼营一片狼藉。
待到泥土落定,露出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赫然是尹长耀双手结印,挡下了蛮人的这一击。
“好!”
燕翼营齐声高呼,终于对尹长耀修行者的传说有了些许认知。可除了阳安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了他身前微微颤抖的双手,以及低头掩饰的苍白面色。
眼见面前的蛮人重新挥动武器,大有拼命的架势,阳安拔出一柄长剑冲了出去。
“祝安!”
燕翼营众人惊呼出声。阳安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可眼前的蛮人,绝非一人一剑能够匹敌。
阳安飞身落在蛮人脚边,长剑挥出如同切在金铁上一般“铛铛”作响。除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之外,对蛮人根本无法造成任何阻碍。
他穿梭在蛮人的腿脚之间,试着攻击不同的位置,寻找他们的弱点。可一连刺出十余剑,也只是让蛮人挠痒般抖了抖腿。
蛮人含怒一击将至,尹长耀在这招之下必难全身而退。想到两人短暂相处的过往,阳安咬牙掏出了怀中布卷。
人皮贴上左眼,阳安脸上多了一张铁制的面具。这是他在出发之前特意打造,就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
冰冷的感觉遍布全身,一直呆在怀中的祝雨窜到肩头兴奋大叫,手中的长剑也裹上了一层乌光。
阳安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再次冲向蛮人。
“刺啦!”
“吼!”
只听一声裂响,方才的还坚逾金铁的蛮人,竟在一道乌光划过之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汩汩鲜血从一条细小的伤口流出,居然也是和剑身一样的黑色。
燕翼营众人见状精神大振,用盾牌将尹长耀裹入阵中快速退走,堪堪躲过了蛮人的这一击。
而攻势落空的蛮人怒吼一声,立马放弃了尹长耀等人,抬起未受伤的那条腿朝着阳安扫去。
“祝安小心!”
尽管燕翼营这些人知道阳安的本事,方才也亲眼见到蛮人伤于他手,可真正与蛮人正面对决,他们还是替阳安捏了把汗。
可就在蛮人抬腿扫出之时,却突然毫无征兆的腿脚一软,摇晃了一阵之后轰隆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突来的变化惊得愣在了原地,直到阳安举起长剑刺向蛮人时,他们才回过神来。
“杀!”
燕翼营蜂拥而上,蛮人在数百枪矛之下发出阵阵惨叫。
见到前后两个蛮人倒在燕翼营这个后备军手下,整个镇北军顿时声势大阵。
双方僵持了一刻钟后,蛮人久攻无果开始慢慢退入无定河。镇北军追至南岸,弓弩再次成为战场的主角。
直到蛮人大军退至北岸一里之外,镇北军才在踩着血泥发出阵阵欢呼。
“蛮人退了!”
活着的人抱着周围的同袍喜极而泣,镇北军第一战以付出数千人伤亡的代价,换来十余具蛮人的尸体,怎么算都是一场惨胜。
众人欢庆之余,没有人注意到阳安取下已经覆盖了半张左脸的人皮。
也没有人注意到,祝雨正停在蛮人流着黑血的伤口处,贪婪的吸吮着。
唯有一直坐在土堆上的苦渡大师突然睁开双眼,扫视下方的战场似乎在寻找什么。
直到燕翼营这帮人一拥而上,将阳安抬起扔到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