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清晨,由镇北军司都统索承明,以及来自黑水城的几位世家公子领骑,率领镇北军和燕北城四大家的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北城门。
看似整军北征的场面,让那些未着军装的年轻人慌了神。喧闹声很快被四位家主压下,得到此次左侍禁的争夺定在城外的消息之后,他们才松了口气。
借着慌乱之中的迥异表现,阳安和尹长耀在人群中见识到了此行的对手。
身穿黑紫色衣衫的是崛起于江湖之中的陈家,好使长剑是他们的标志。据说他们在北疆江湖上颇有些名声,是四大家中个人武功最强的家族。
一身绛黑色的劲装、身形彪悍且带着几分凶气的那帮人,来自与陈家向来不对付的巩家。
相传巩家山匪出身,以劫掠起家,祖上就与陈家结怨颇深。后来同驻燕北城争斗不断,两家的仇恨越结越深,每次对上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至于最后一家,便是尹家在燕北城中最大的竞争对手,脱身于军伍的窦家。从其全黑的装束、整齐的队形便可窥其严格的家风。
只是他们的祖辈曾在前朝居于高位,就注定无法在本朝军中有所作为。
因此当镇北军抛出左侍禁这个官职时,窦家一定会全力以赴。
阳安将这些人的相貌一个个记在脑中,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沾染了祝阳部的血腥。若是将来有机会,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窦家为首的是一个古铜色肌肤的年轻人,他似乎感受到阳安二人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他们。可当瞧见是两个陌生面孔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是窦家的嫡长子窦恒。”
尹长风不知何时来到了阳安二人身旁,顺着他们的目光解释道。
作为尹家长子,尹长风与四大家的同辈打得交道最多,几乎能叫出每一个嫡子的名字。
“要是遇到他,你们要小心些。三年前交手,我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若论习武的天赋,燕北城恐怕只有长耀能和他相比。”
或许是终日跟在尹业勤身后的缘故,尹长风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家主的风范。
不仅详解了尹家与窦家的恩怨,还将其他两家的故事也娓娓道来。四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就是半部燕北城的历史,以至于大军停下之时,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三人猛然抬头,入目的是一片茂密的丛林。阳安看惯了北荒苍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今浓郁的绿色。
“诸位,这就是此次选拔左侍禁的战场,令北疆百姓谈之色变的‘影幽谷’!”
“影幽谷!”
索承明话刚落音,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影幽谷是北疆赫赫有名的凶地。相传这条绵延近百里的狭长谷地,原本是北荒最繁华的绿洲。可在几百年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消失无踪。
此后几代王朝都派出人前往查探,却都落得有去无回的结果,让影幽谷的凶名越发令人忌惮。
这片绿洲数百年如故,可除了那些诡异传说之外,早已成了鸟兽的天下。
“索都统是想让我们四家子弟进影幽谷?”
四位家主似乎都蒙在了鼓里,索承明话刚落音,四人就一齐站了出来。
“几位放心,这些年轻人都是我北疆大好男儿,我岂会让他们去送死。”索承明似乎早有准备。
“几日前这里有一支商队路过,遭受到一只狮虎兽的袭击,损失惨重。镇北军经过侦查之后,发现它一直活跃在影幽谷外围。所以这次的比斗并非四家相争,而是捕杀那头狮虎兽!”
“凡能将这头猛兽擒获者,无论死活,就是我镇北军的新一位左侍禁。”
“捕杀野兽?”人群中喧嚣再起。
“只有一头?”
“真的在外围?”
“大家可以放心,狮虎兽本就罕见,影幽谷中绝没有第二头。”面对众人的疑虑,索承明努力解释着。“至于其活动范围,是镇北军牺牲了数十位军士所得,绝无虚言。”
“如果各位还不放心。”一位身着灰色衣衫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我们黑水城的几大家族也会派人进入,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不可抗力的打扰。”
“黑水城的世家!”
这个名字的出现,无疑比索承明的保证更加可靠。就连尹业勤等人,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便简单说下规矩。”索承明并不在意他们的区别对待。“每家准入三十人,不可超过二十五岁。至于如何争夺,是你们自己的事。将狮虎兽带出影幽谷的人,就是最后的胜者!”
索承明话刚落音,四大家族便开始遴选人马。
各家对于族中弟子的本事十分清楚,片刻间便派出了最强的三十人。就在他们跃跃欲试之时,一道意外的声音从尹家传了出来。
“什么!你要带一个下人进去?”
尹家队伍中,尹长嗣指着尹长耀与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平日里对尹长耀极为信任的尹业勤与尹业诚,此时也不解的看着他。
“他值得。”尹长耀淡淡道。
“凭什么?我们自己兄弟都不够分,还要让一个下人占据名额?”
“莫不是长耀进了影幽谷,还有人照顾起居不成?”
眼见族中子弟群情激奋,尹业勤不得不站了出来。
“长耀,这是族中大事,你可想好了?”
尹长耀扭头看向阳安,见到他微微点头之后,才开口答复尹业勤。
“家主,祝安有这个本事。”
“本事?一个下人而已,难道还是个高手不成?”
“长耀是不是在小地方呆得太久,别人随便使点手段,就把他当成个人物了?”
“你叫祝安?”这是尹业勤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也是这么想的?”
阳安平静的点了点头,立马引来尹家众人的齐声声讨,其中又以尹长嗣表现得异常激烈。毕竟他与阳安之间,早就结下了杀鸡之仇。
“我倒要试试你有什么本事!”
双方都料到这个结果,没有人出手阻止。其他三家也乐得见到尹家内讧,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尹家可真有意思。”窦家与尹家向来不对付,第一个出言讥讽。
“尹家这一代没什么出彩的人物,原本还有个尹长耀,可惜浪费了三年最好的时光,多半是废了。“
“连下人都压不住,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大概三家说的确有道理,尹长嗣的表现竟然印证了他们的看法。
只见他连续三拳被阳安轻易避过,还恼羞成怒的拔出了兵刃。可他试图挽回颜面的一刀,依然被阳安侧身躲了过去。
“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一身好功夫却躲在尹家做下人,有意思。”
尹业勤也发现了阳安的不寻常,黑着脸打听着他的来历。得知是个府中一位下人的侄子,入府不过俩月,眼中顿时凶光一闪而过。
不过在听说阳安和尹长耀极为亲近,且并无背景之后,又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你就只会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吗?”
尹长嗣脸色已经变得血红,这是气到极致的表现。他已经看出了阳安身手不凡,但无法接受自己败在一个下人手中。
阳安也觉得这样有些无趣,同时也想借尹长嗣之手,试试自己锤炼了多日的身体。
“这就对了!”
见到阳安停在原地不再躲闪,尹长嗣发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他手中大刀高高挥起,而阳安则举起右臂迎了上去。
“他要做什么?”
“用血肉之躯挡刀?”
“他不要这条胳膊了?”
诚如观战者所言,这一刀如果劈下,阳安至少会留下一条手臂。可这世间之事,总有不循常理之处。
“铛!”
金铁碰撞之声响起,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尹长嗣手中的长刀猝然断裂,他则因为余势急坠而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而他对面的阳安,正不动声色的将胳膊收回,连上面的衣衫都没有破损分毫。
“怎么会?”人群中惊呼声四起。
“这小子这么强?”
“尹家真是藏龙卧虎啊,连个下人都比自家公子强!”
三家调笑声不断,让尹业勤脸上十分难看。尹长耀及时出现在阳安身旁,将一个冰冷的东西塞入了他袖中。
“让诸位见笑了,祝安只是取了个巧。”
说罢他将阳安的右臂抬起,露出一截泛着乌光的铁护臂。
众人见状齐嘘了一声,但有心之人早已发现了二人的小动作。他们多看了两眼阳安与尹长耀,将他们的相貌记入了脑中。
尹长耀将地上的尹长嗣扶起,得到的却是两道怨毒的目光。
“自家人切磋而已,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尹业勤赶忙出来打圆场,索承明也顺势结束了这场闹剧。
“好了诸位,时日不早了,请入谷吧!”
四家子弟鱼贯而入,片刻之后,几个来自黑水城的年轻人也走了进去。
镇北军左侍禁之争,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