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他扶下去,请郎中入府。”
尹业勤脸上看不出悲喜,不过在看向尹长耀时露出了几分笑意。当他准备结束这场闹剧时,尹业诚却站了出来。
“长耀这些年看来际遇颇多,连我这个做叔叔的都看不透了。不如我们也来过上两招,反正宴席的时间还早。”
尹业勤不解的望向这位弟弟,可看到他脸上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顿时明白眼前这位侄儿身上,恐怕藏着不少秘密。
“长耀岂敢与二叔动手。”尹长耀想要适时收手。
“无妨。就凭你方才那一招,同辈之中就难有敌手。只能由我这个不知羞的长辈来与你练练手了。”
话刚落音,伴着一阵甲片碰撞之声,尹业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他根本没打算给对方回绝的机会。
作为镇北军的六大指挥使之一,尹业诚这二十年来征战无数,身上染了不少蛮人与叛乱部族的血。
人影未至,便是一阵腥风扑来,吓得围观之人忍不住退后了几分。而作为他的对手的尹长耀,则是双手再次背到了身后。
他很清楚这位叔叔看似寻常的一招,是在沙场上于生死之间凝练而来,根本不是尹长嗣的所谓杀招能够比拟。
“呼!”
在对手拳风袭至之时,尹长耀俯身滚到一旁,用一种不怎么潇洒的方式躲开了这一击。
这是他第一次移动位置,其狼狈的形象引来不少嫉妒之人的嘲笑,可尹业诚却对此评价极高。
“身法也不错,看来我要小心点才行,别在小辈身上折了名声。”
说罢在双脚猛踩地面,借着反冲之力高高跃起,然后在空中双拳抱圆,朝着身下的尹长耀砸了下去。
裂开的地面溅起一片烟尘,围观的子弟们再次退后了几步。看着尹业诚如同流星般坠落的势头,心中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尹长耀面色凝重。他明白一味躲避已经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双手于身后暗暗结印,站直身子朝头顶迎了上去。
“咚!”
众人只觉得地面一阵摇晃,扶住身边人才稳住了身子。紧接着尹业诚的身形再次飞起,落地之后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才稳住身形。
对面生受了他一拳的尹长耀,脚踝以下已经陷入地面,衣衫上也沾满了尘土,但整个看起来却毫发无损。
“怎么会?”人群惊呼又起。
“业诚叔年轻时就以勇武闻名燕北城,如今更是镇北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竟然也伤不了他?”
“越看也像妖术!”
围观者不理解,尹业诚则是眼中冒出了精光。至于一直在旁边观摩的阳安,在恨恨盯着那一身铠甲的同时,还暗暗模仿起了尹长耀的手势。
“好好好!”
尹业诚不怒反喜,连声叫好再次朝着尹长耀走去。在路过自己的亲随之时,还顺手拔出了佩剑。
“业诚叔要用兵器?”
除了极善某种兵刃者,家族切磋多是以拳脚为主。如今尹业诚以长辈的身份挑战,还用上随身多年的长剑,俨然是将尹长耀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尹长耀从泥土中拔出双脚,长剑映照的光芒射来,让他双目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面对尹业诚缓缓接近的压迫力,反应最大的不是他的对手尹长耀,而是站在尹长耀身后的阳安。
“忍!一定要忍!”
那夜的祝阳部火光之下,尹业诚就是以如今的姿态,杀害了阳安诸多同族。
他手中那把光洁如新的长剑,阳安隐隐还能闻到属于族人的血腥气。
阳安恨不得立马冲上去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可想起颜真的多次叮嘱,他不得不低着头将这种念头强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怒火稍稍平息之时,怀中的布卷却再生异变。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腹部升起,很快传遍了他的全身。紧接着又朝着四周溢散,让阳安周围一尺之地透出淡淡的凉意。
若不是他本就站得很远,恐怕立马就会引来他人的注意。
不过更令他手足无措的时,怀中的布卷竟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他试过伸手将它握紧,但表面的凉意冻僵了他的手掌不说,挣扎的劲头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此时场中对战的两人只有一丈之遥,借着众人目光被吸引的机会,阳安悄悄的朝着大门口退去。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之时,供奉堂内突然发出一阵震响,令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何人在堂中?”
尹业勤面色微变,大吼一声冲出殿中。比斗中止,其他人也纷纷凑上前去。就连打算退走的阳安,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了上前了几步。
目光探入其中,只见足有丈余的天王金身正在左右摇晃。其摇动的幅度之大,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倾倒。
尹家众人匆忙上前试图将其扶稳,谁曾想金身不仅没有稳定下来,反而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尹业勤兄弟二人见状脸色大变,这尊多闻天王金身守护家族百年有余,期间尹家一直蒸蒸日上,大有问鼎燕北城之势。
若是今日出了意外,就算他们能安稳的度过百年,恐怕也没有脸去见尹家的列祖列宗。
“快,多叫些人来!”
下人们闻言或冲出殿中,或转身叫人,唯有正按着怀中布卷的阳安不敢有所动作。
阳安分明感受到殿中天王金身的晃动,是为了看到只隔着半扇门的自己。而怀中跳动得越来越猛烈的布卷,就是对祂的回应。
一股黑气突然从布卷中渗出,沿着他的胳膊直冲头顶,让他整张脸都染成了墨色。
与此同时,供奉堂中的天王金身也摇摆到了极致,只需在倾斜半分,就会倒下摔得粉碎。
殿中业勤、业诚兄弟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大宅,院中不停有下人们出入,却没有人在意阳安的异样。
就在天王金身朝着一边倒下之时,阳安突然眼前一黑,跟着金身的方向倒了下去。
殿中的惊呼声一片,慌乱的脚步将阳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