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静影犹沉璧。”
商寄柳孤影窗前。
“焰日纹波似金碧。”
冷寂的夜里却忽的凉光般流出下句。
商寄柳一怔!
“谁?”
这一声疑唤却反夹惊喜。
暗夜里一个身影忽的从窗旁而现。
商寄柳即刻喜悦:“是你!”
鲜少有人能将他的半品诗连出的下文十分融洽对照,但倒却没想到这人会是他。
“你是怎找到此处的?”
“我来不是闲聊的。”
往生没理会,从怀中掏出一小飞镖,弯小如月牙儿般敛着凉意。
“啊?”
商寄柳已然察觉不对,却依旧并未闪开,任飞镖离箭般越过木窗咬进自己的肩臂。
飞镖钻进身体的瞬间商寄柳不禁吃痛踉跄。
这柄飞镖上涂了毒,刃面刚进入体内毒素便如小虫开始“啃食”他的血肉,整条胳膊也在肉身可感得开始僵硬麻痹,不久他便如风下枯草被摧弯了腰。
“尔自身生死与吾之忧患,全在汝是否安分之语。”
商寄柳心里霎时清明,原是为了此事而来,果真信守承诺来赴了“约”
但平日此人牙尖嘴利,油口滑舌,连在生死一线之刻也依旧轻笑玩语:“兄台,我可没在背后说你小嘴啊!”
“我知道,我来也并非取你性命。你中的毒暂在当今无可解,若不想血管收缩导致血液急流而衰累心脏暴毙而亡,就最好一直这么安生。每月今日镜月桥,八时到,我会给你暂缓毒发解药,若我某日身份被破,不论是否是你告的密,我都会断了你的命药,一起会阎府。”
气氛如月下淌过的凉光般,细细蚕食着余温。
“好啊。”
商寄柳的血色也在轻淌柔凉的月光中缓缓流去。
往生并未现在就把延缓的解药给他,要先候个半个时辰的时间,毒素彻底扎根方更为保险。
于是他便就地而坐,靠在窗下看月亮。
商寄柳也没去喊人救命,竟打开门走到他身旁也席地而坐,靠在窗下同他一起看月亮。
“在等毒彻底扎根?”商寄柳左手捂着伤口,额上已冒冷汗,口音虚浮道。
……
半晌,无答。
商寄柳继续也仰头道:“今夜良月挺美。”
往生低下头不再看月亮,可再次半响,仍无答。
“不怕我喊人?”商寄柳仍喋喋不休。
“你大抵一试。”
终于见他金口吐言,但话却如此不亲。
可言罢往生却站起身用飞镖削灭了屋内四面的蜡烛。
“你还是怕啊!”
商寄柳一笑,却反颤的肩臂上的伤口疼,不由得“嘶!”出了痛音。
“兄台,名甚何姓啊?”
商寄柳面色泛起几丝青白,嘴唇如初蝶颤翼般半掩半抬。
往生拽下腰间别着的酒壶轻抿一口后言道:“是嫌毒发的太慢吗,半死不活的话还这么多。”
“那我…换个话题,你为何不杀我?”
……
往生没说话,拿出怀中药瓶倒出小粒,弯身抓起他的下巴:“张嘴。”
商寄柳听令而行,往生将药丸扔进他的嘴里,然后将酒壶高高扬起倒进去。
商寄柳微微蹙眉,由于他倒的太急,酒水有的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松手后向下一咽还差点儿呛到自己。
往生收起酒壶,留下最后一句话:“管好自己的嘴。”
正将离去时,商寄柳喊声制止:“兄台!你叫什么名字?”
往生微侧过头,半个身子隐匿在深暗里。
他开口:“相逢何必曾相识。”
商寄柳怔了一下喊道:“有缘他日自相知!”
离去的往生在黑暗中隐隐听到身后的回应,不觉又多分了一个目光给他。
商寄柳浑身没力气,整个上半身已然僵硬,刚服过延缓药,反正也再没气力,便干脆一坐到底,静候药效发作。
虽此时正是夏季,但梵京地界白夜温度云壤之差,尤其后半夜和入秋后没什么两样。
因此在时不时的萧风吹拂下沉沉睡去,二日晴日当空他自是发烧了。
背他回来的小随从再次请来大夫,见商寄柳受伤扭头便要去报官,却被商寄柳拦下随便几句要搪塞过去。
“家主,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你怎得如此袒护一个屡次害你的贼人啊?而且这次那贼人还愈发猖狂,竟还找到了这里。几日前下迷药,昨夜又闯府伤人,且还不知下次还会做出什么!”
那小随从一阵苦口婆心的一顿劝。
“我同你说这伤是他弄的吗?是我昨夜耍兵器不下心自伤了不行?再者说就算真是他所为,有人夜闯商府危我性命,你们一个个睡得死沉,怕得哪日我死在府里也没人晓得。我没责罚你们就已是宽容大量,你还反教育起我了?”
……
“家主,所以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自己失手所为。”
“还撒谎呢!”小随从撇了一下嘴。
“世安,甚时尔也高吾之发首。”商寄柳略变了脸色。
周世安知道主子一这样就是再欲辩也莫言了。
毕竟自己只为讨口饭吃,再多的闲事本也不想管,但跟了商寄柳这么多年,难免几次偶尔不禁的心系。
由于商寄柳阴晴易变的双面性格,整个商府人皆是有目所闻,因此紧了气氛就立得收敛起来。
不再敢多言后,周世安道了句恭歉便退下了。
言罢他回身关上了门。
商寄柳刚又躺下,可却未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将他从睡梦中拉出,且焦耳非常。
“干什么!!”
商寄柳已是分外烦躁,如灼蚁噬头。
烧未完全退去,他吃完退烧药还未半个时辰,头还是晕乎着。
尤其那个血口子,一个中指长的小飞镖留下的伤口竟也如此痛,因此此刻只欲痛睡一番。
“家主!下西城传讯!”
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和周世安的呼唤。
“进来!”
商寄柳如开馆起尸僵硬折起上半身,满腔愤怒被锤砸进轻软的被子上。
世安小心进门,转身又轻轻地把门掩上,走近道:“家主,下西陈字府陈老爷传来音讯,质问家主酒被盗一事给个交代。且不论何法,在时期将限十三坛梅清蕊必须一坛不少的运至陈字府。”
商寄柳正府在下西城,近几日来至梵京城正是因为陈老爷在商字旗下的酒铺,付金要订购梵京城的传统梅清蕊,原欲七月十五办场老友圆聚宴。
商寄柳无奈便派人到梵京城订购,结果却在载运前夕的夜间,酒库里的酒出了事。
十三坛梅清蕊尽坛腹腔空鸣。
气的商寄柳直蹦脚,他顶着客人的唠叨本三日的路程却一天一夜赶至梵京城,压着黑眼圈在城门外排起长队,此时下西城的陈大爷又开始催了。
若不是陈府要宴请的客人皆是权贵撇捺,商寄柳又岂会纵他这么大的脸面?
再加他也好奇,倒是何种宵小在偷酒前竟也不打听一下购酒之人为何方之人,就如此猖狂,因此才气从心来会至梵京。
“你今夜回下西,把我半年前埋在后院梨花树下的初甘烈回挖出十三坛,给他送去。”
“啊?”世安面色鄙夷,不由一僵。
初甘烈回是商寄柳熬肝数月研制而成的新酒。
其中酿酒工艺十分繁杂且耗时,忙制一年才方可下土埋酿。若是拿出市场销卖,其必垄断数条名酒佳酿的商道。
但他却仅是收藏起来从不面世,由此因由一来是不想得罪那些巨霸,二来是那些工艺只有他的手才做得出来,自己却懒得去搞。
哪怕有人重金欲购配方也只得冷寂,因此初甘烈在恋酒之道中虚无若传神,缥缈若虚幻,妙美若仙凡。商寄柳还因此酒名震过一阵。
“耳朵不好使了,还要我再讲一遍吗?”商寄柳抬起头盯着他。
“不,不是家主!初甘烈回何其珍贵难得小的是知道的,但也不只因那陈爷的几句虚张便做此牺牲啊?!”
“我要是有你这脑子,五年前我就已经饿死街头被野狗分食了,我自有考量,别废话明早就给我动身。”
“哦。”
闻言世安也不再去过多追问,不然给人问烦了又得挨批,便回身离去
商寄柳也终得一个安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