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汉高后风云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十六章、陈平信讽,叔孙通死谏
    第一节



    周昌庭争一事,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搅得整个朝野不得安宁。满朝文武皆知,周昌那略带结巴却掷地有声的“期期以为不可”,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高帝刘邦废太子的心思。



    此时,陈平独自站在府邸的庭院中,抬头望着那铅灰色的天空,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他心中暗自思忖,周昌这一闹,恰似一把火,将局势彻底点燃,如今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想到此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脑海中浮现出叔孙通那老谋深算的面容。



    回到书房,陈平缓缓铺开竹简,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毛笔,蘸饱了墨汁。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每落下一笔,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太子太傅敬启:先生当世大儒,以平愚钝之质,欲入圣人之门以习春秋之义而难窥门径,今有一惑请教先生,望不吝赐教……”他一边写,一边在心中默念,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图深深嵌入这每一个字中。写完信,陈平轻轻吹了吹竹简上未干的墨迹,心中冷哼一声:叔孙通啊叔孙通,你这只老狐狸,在太子废立之事上一直装聋作哑,如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接招。身为太子太傅,在这关乎社稷的关键时刻,却毫无作为,实在是令人不齿。这次,定要逼你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中亮出底牌。



    第二节



    叔孙通,这个在大汉朝堂上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的一生可谓跌宕起伏,充满了故事。



    汉五年,天下初定,诸侯们齐聚定陶,共尊汉王为皇帝。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叔孙通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负责主持制定皇帝的仪号。高帝刘邦出身草莽,向来厌恶秦朝那些繁琐苛刻的礼仪法规,一心追求简单易行。然而,随着汉朝的建立,朝堂之上却乱象丛生。群臣们在饮酒作乐时常常为了功劳而争吵不休,喝醉之后更是肆意妄为,甚至拔剑击打殿柱,高帝对此深感忧虑,却又无计可施。



    叔孙通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心思,他身着一袭儒服,大步走进宫殿,向高帝进言说:“陛下,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请求征召鲁国的儒生,与臣的弟子一同制定朝仪,以正朝堂之风。”高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会不会很难呢?”叔孙通恭敬地拱手,回答道:“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三代之礼虽有所沿袭,但也有增减变化,这说明它们不会完全重复。臣希望能够参考古代的礼仪和秦朝的仪法,将二者融合起来,制定出适合我大汉的朝仪。”高帝听后,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可以试着做一下,要让它简单易懂,根据我的能力来制定。”



    汉七年,长乐宫建成,诸侯群臣都来参加十月的朝会。那天清晨,天色还未大亮,寒风刺骨,整个长安城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谒者们早早地来到宫殿前,开始主持礼仪,引导众人依次进入殿门。廷中陈列着车骑、步卒,侍卫着宫殿,兵器林立,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只听一声高呼:“趋!”殿下的郎中们夹道站立,多达数百人,个个神情肃穆,身姿挺拔。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们依次站在西方,面朝东方;文官丞相以下则站在东方,面朝西方。大行设置了九宾之礼,依次传呼,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就在这时,皇帝乘坐辇车从房中出来,辇车缓缓前行,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百官手持旗帜,传呼警戒,声音整齐而洪亮。诸侯王以下直至六百石的官吏,依次上前朝贺。自诸侯王以下,众人无不震惊恐惧,恭敬肃穆,整个宫殿中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朝礼结束后,又摆设了法酒。诸侍坐殿上的人都伏地低头,按照尊卑次序起身敬酒祝寿。酒过九巡,谒者高声喊道:“罢酒!”御史执法,凡是有不符合礼仪的人,就会被立刻带离。整个朝会和宴会期间,没有一个人敢喧哗失礼。



    高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井然有序的场面,心中感慨万千:“我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啊!”于是,他任命叔孙通为太常,赏赐黄金五百斤。



    汉九年,高帝又将叔孙通调任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从此,叔孙通便肩负起了辅佐太子的重任,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上,逐渐站稳了脚跟。



    第三节



    长安城中,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打破这夜的宁静。叔孙通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陈平的来信,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他那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好你个陈平,居然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叔孙通低声咒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深知,自己身为太子太傅,在太子废立这件大事上,确实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他又岂是尸位素餐之人?他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真正发挥作用的时机。



    然而,如今陈平的这封信,却让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想起了自己多年来在朝堂上的经历,想起了高帝对自己的信任,想起了太子那略显稚嫩却充满希望的面容。他深知,太子若被废,不仅会影响到汉室的未来,也会让天下陷入动荡之中。



    “罢了罢了,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太子争上一争。”叔孙通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第二天,天色微明,东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叔孙通便早早地来到了朝堂之上。他身着朝服,头戴冠冕,神情庄重,眼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此时的朝堂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臣,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气氛紧张而压抑。



    当高帝入座后,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叔孙通突然向前一步,伏地叩首,高声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朝堂上回荡,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帝微微皱眉,看着叔孙通,心中暗自猜测他要说些什么。“公请起,有何事但说无妨。”高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叔孙通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目光炯炯地看着高帝,说道:“陛下,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因此陷入了数十年的混乱,被天下人所耻笑。秦王朝因为没有早早确定扶苏的太子之位,让赵高得以诈立胡亥,最终导致秦朝灭亡,这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事实啊!如今太子仁孝,天下皆知;吕后与陛下一同历经艰难困苦,同甘共苦,怎能轻易背弃呢?陛下若执意废嫡立庶,臣甘愿先死在陛下的面前,以颈血污地!”叔孙通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朝堂上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大臣面露惊讶之色,有的大臣则暗自点头,似乎对叔孙通的话表示赞同。高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叔孙通会如此激烈地反对自己废太子的想法。“公罢矣,吾直戏耳。”高帝试图以一句玩笑话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然而,叔孙通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向前又迈了一步,大声说道:“太子乃天下之本,本一摇则天下振动,陛下怎能以天下为儿戏!”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高帝看着叔孙通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想起了自己与吕后多年的夫妻情分,想起了太子的种种优点,也想起了国家的未来。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说道:“吾听公言。”



    叔孙通听了高帝的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再次伏地叩首,说道:“陛下圣明!”



    ————————————



    《汉书》摘录,叔孙通死谏史实:



    九年,高帝徙通为太子太傅。十二年,高帝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苏,故亥诈立,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適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特戏耳。”通曰:“太子天下本,本壹摇天下震动,奈何以天下戏!”高帝曰:“吾听公。”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遂无易太子志矣。



    (作者注,此事只能是发生于汉11年,因刘邦死于汉12年春,死前刘邦正忙于在外征讨反叛,即12年刘邦几乎没时间待在长安。)



    ——————————



    作者赘言:



    1、叔孙通,是华夏文明的最大罪人。他以大儒之名,迎合刘邦,阉割了孔圣之教。叔孙通为刘老三治礼,竟然让刘老三的老爹即刘太公跪拜儿子,从而把孔子之君君臣臣剥离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后,汉武帝的独尊儒术,实则,指的就是叔孙通之儒,而非孔子之意。刘老三晚年的狂悖,某种程度讲,就是被叔孙通捧杀所至。汉以后,孔子之言的解释权就归朝廷了。



    2、孔圣讲的君臣关系,是双向的。战国初年的魏文侯大用孔子的徒子徒孙。田子方,是子夏之徒,孔子徒孙,看他如何处置君臣关系——子击(即魏武侯)逢文侯之师田子方於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鵕然,柰何其同之哉!”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阴、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