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长歌的思绪逐渐深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金发女子款款而入,她身姿窈窕,身着白色西装,搭配着卡其色包臀裙,修长的美腿上裹着肉色丝袜,尽显成熟女性的优雅与魅力。
然而,她的面容却如少女般清纯,柳眉下的丹凤眼透着一丝威严,修长的金发被银色发簪高高挽起,彰显出她高贵的气质。
那副极似画梅的面容令徐长歌愣了一瞬,随后迅速起身,头颅低下去不敢多看,身子微弓,展现了十足的敬意。
要知道,即便是面对吕齐伦,他也未曾如此恭敬,只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是苏画梅的母亲。
张月华认得眼前的少年,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她微微一笑。
“徐探员不必客气,我是以太基金会会长,张月华。”
她伸出白晢的手,徐长歌虚握之后迅速松开,恭敬道:
“张会长您好。”
张月华笑着请他坐下,语气温和如沐春风。
“事情我已经听小雨说了,既然是吕局长的意思,我们以太基金自然会全力配合。”
她的目光仍然在徐长歌脸上游移,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继续说道:
“不知道徐探员能否详细说明一下,我们得到的这批移魂木是何时被列为禁物的呢?当然,我没有探究贵局的意思,只是这个案件如果保密程度不高的话,我想了解一下。毕竟我们基金会常年经营灵材,也希望能避开那些政府禁止的货物。”
徐长歌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道:
“既然案件与贵会有关,让您了解其中的细节也是合情合理的。”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怀雨,但张月华却轻笑一声,柔和的月光瞬间充斥着整个办公室。
“小雨是自己人,徐探员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给您讲解一番,最近黑市中流传的,名为‘血魂丹’的禁丹。”
徐长歌从包里取出几份资料,这是他连夜整理出的材料,内容详实,甚至超出了吕齐伦提供给他的那份。
反正老吕让我跟她聊聊,也不说聊到什么程度,那他当然要让未来的丈母娘全面了解情况,这样才能更好的应对这场风波。
张月华接过资料,一边翻阅,徐长歌一边解释:
“血魂丹是近期出现在各大黑市和拍卖行的禁丹,服用后能强化精神力,让普通人短暂拥有异能,让有异能的修士更进一步。当然,丹药的副作用也极为严重,轻则反噬五脏,重则七窍流血,但最终都逃不过身体爆裂而亡的结局。”
“经过安全局科技部分析后发现,血魂丹中含有人的魂魄和血肉成分,因此被迅速列为禁丹,并禁止在市场上流通。而炼制此丹所需要的灵材也被列为禁物,包括贵会之前拍卖的移魂木,便是炼制此丹的一味灵材。”
张月华迅速浏览完资料,递给身旁的周怀雨,好看的柳眉紧紧蹙着。
“此丹确实是邪物,应当被禁。”
血魂丹之事她有所了解,知道的不比安全局少。
尽管血魂丹的副作用严重,但它的成长空间巨大,潜在威胁也非常深远。
当这枚丹药第一次出现在黑市时,还只能作用在普通人身上,而现在,却已经能提升四合境修士的异能强度。
不要小看这枚丹药对修行者的诱惑力,能够变强的捷径,根本没有人能够抵挡。
若是血魂丹能够大批生产,即便只是现在这种功效,也足以打造出一批强大的死士,成本低廉却威力巨大,将会吸引各种邪教势力的目光。
若是只如此,这邪丹还不至于让她在意,惩恶扬善是安全局的职责,不是她的。
但前几天,基金会的线报传来消息,发现这枚丹药的幕后丹师隐约指向圣心会!
这令张月华不禁怀疑,这丹药的炼制者与姜无极有关,正因如此,她才放下往昔的恩怨,向吕齐伦求取相关信息。
但徐长歌递来的资料却令她失望。
张月华整理好心态,询问道:
“不知贵局是否找到了这丹药的炼制者?”
她以为徐长歌会摇头,毕竟这个案件至少得万象境才有资格参与。
但没想到徐长歌顿了顿,面露沉吟之色,半响后才轻叹道: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有一些猜测。”
张月华抬头看他,那双与画梅一样的月色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这里说的猜测并不是安全局领导得出的猜测,而是个人的猜测。正如张月华所想,这起案件涉及之广,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凝器能参与的。
就连今天来基金会,也只不过是在充当一个人形传声筒罢了。
徐长歌缓缓说道:
“我之前参与的一起案件中,曾发现姜家旁系成员涉嫌参与血魂丹的黑市交易。”
他注意到,当提到“姜家”时,眼前这位贵妇人的神色骤然变得锐利。
“在那之后,我们找到了姜天赐藏身的工厂,他在战斗中吞服了血魂丹,居然将火种异能进化为了火灵体。”
张月华的眼睛眯起,这个案件她可没在刚才的资料中看到,而且安全局中的眼线也未曾提过。
火灵体,这可是天榜前列的强大异能,若是血魂丹拥有如此功效,那可就不是一个小案件了,足以引起帝都的关注。
徐长歌停顿了一下,刻意给张月华留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补充道:“当时我们小队不是他的对手,但跟在他身边的随从突然变身成魔王,把姜天赐杀死后匆匆离去。”
张月华双瞳猛地一缩,办公室内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虽然徐长歌在楚河举报了不少魔族奸细,但这个词在月琴修士之间还是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通联魔族是夏国最重的罪名,堪比叛国,扯上魔族的案件可都不简单。
而且这少年说什么来着?魔王?
开什么玩笑,魔王可是对标人族王者的存在,至少也是神通中期的强者,要是真和魔王扯上关系,那恐怕皇帝都得派人前来探查。
张月华此时的表情非常复杂,她很想出言斥责对方信口开河,但又觉得这少年不像是会胡说八道的人。
徐长歌看出了她的怀疑,于是耐心的讲述起那天他看到的场景。
他把魔王胸前的混沌纹章形容的栩栩如生,就连一旁静静站立的周怀雨都听入了神,但心里却更加难以置信。
别说她了,当初徐长歌信誓旦旦的说姜天赐被魔王杀死,吕齐伦和高启都不信半分,毕竟在场的证人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凝器境的小修士,在魔王面前还能活下来,他说的话,谁能信呢?
吕齐伦只当是他用秘法杀死了姜天赐,随后为了保住秘密编造出了一个魔王,所以直接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就当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吕齐伦只猜对了一半,但也导致血魂丹的案件到现在都没把魔族定性进去。
徐长歌知道这丹药和王不二脱不了干系,更重要的是,张月华和姜无极即将联姻,无论对方有了什么计划,徐长歌都希望她能明白,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姜无极的背后,很可能站着魔族,至少也是南方的魔族奸细。
别人都不信,但张月华信了,不仅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话语中流露出的自信,更因为她内心深处也希望血魂丹的幕后黑手就是圣心会,而姜无极的背后真的站着魔族。
只有抓住姜家勾连魔族、意图造反这个把柄,才能彻底把姜无极,甚至整个姜家彻底打垮。
那些世家在云岭扎根多年,实力盘根错节,就凭一枚邪丹和一个邪教教主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扳倒他们,更别说姜家后边还有平西王在撑腰。
但徐长歌这番话倒是给了她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只要能确定姜家勾连魔族、意图造反,那么必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张月华深深的看了他两眼,那双波澜不定的月眸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她忽然笑道:“小徐,有些案件可不能随便乱说。”
虽然话语里带着点斥责的意味,好像根本没相信徐长歌提供的信息,但称呼却变得亲近许多。
徐长歌一愣,随后挠了挠头,连忙摆手道:
“抱歉,是我嘴瓢了,您就当我没说。”
“放心吧,今天咱们的对话不会传出去的。”
张月华点了点头,举杯抿了口咖啡,发现坐在对面的少年对她一笑,于是她也回以一个温婉的笑容。
徐长歌一喜,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自认为今天提了这件事能让张月华提高警惕,最好能打消与姜无极联姻的想法,将复仇这件事徐徐图之,毕竟姜家的背后站着魔族。
但他却低估了张月华对姜无极的恨意,他这番话,不但没让张月华害怕,反而像是给她递上了一把利刃,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扳倒姜家的决心。
而张月华也不觉得徐长歌是因为嘴瓢了才会说出魔族的事,但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既然能点出这件能狠狠打击姜家的关键信息,她在心里已经对徐长歌充满了感激。
“今天谢谢你,小徐,特地跑一趟为我解惑。”她伸手从周怀雨手里接过一封信,摊在桌上递给徐长歌,“麻烦你再跑一趟,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局长。”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都写信啊。
徐长歌虽然在心中吐槽,但还是一脸乖巧的将信收下。
眼看着房间里弥漫的月光逐渐消去,徐长歌感觉自己该起身告辞了,可这时,但却听张月华缓缓道:
“小徐不急,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张会长您请说。”
“呵呵,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叫我张姨就行。”
张月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温柔,虽然她那张俏脸本来就柔和,但总是紧紧绷着,就算笑起来,也能从她那双沉寂的眼睛里也能看出压抑。可现在,她连眉眼间都透着温柔。
“画梅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徐长歌一想起画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虽然每天都熬夜修行,不过三餐都有按时吃,每顿都能吃三块排骨、四根鸡腿,就是怎么都不肯多吃几根青菜。”
“除此之外,她每次吃完饭还要再炫两杯冰淇淋,美曰其名‘甜食是装在第二个胃里的’。”
“以前在楚河市她比较孤单,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偶尔才和我出去逛逛,大部分都泡在训练室里,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上了洛书之后,要做的事情多了,而且也交到了不少朋友,现在除了修行之外也有很多娱乐活动,整个人都变得开朗阳光多了。”
“因为她很努力,所以在修行和学习上都做的很好。啊,不对,理科除外,无论怎么学,她好像都很难及格的样子。”
谈起画梅,徐长歌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而张月华也用手支着脑袋,静静的听他侃侃而谈,脸上满是欣慰。
自顾自讲了大概二十分钟,说的口干舌燥了徐长歌才停了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讲了这么久。”
“没关系,我就想听你讲讲她的事儿。”张月华顿了顿,又继续道:“这孩子的父亲走得早,我工作又忙,没怎么照顾过她。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
“当然!”
徐长歌忙不迭地点头,差点没跪下求张月华把女儿嫁给他。
张月华又伸手,周怀雨将一个古朴的盒子放在桌上,张月华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看起来有些浑浊的项链,她缓缓道:“这件法宝名为‘雾云’,非常契合修行雾灵力的修士,它能加快你的修行速度。”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徐长歌连忙摆手拒绝。
张月华知道他有顾虑,将古盒推了过去,笑道:“小徐,这可不是在贿赂你。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给画梅找一条手套,这个就当是回礼。”
虽然契合徐长歌的雾元素,但他却不能收。倒不是觉得法宝有多珍贵,而是不愿意隔着画梅去拿他母亲的东西。
于是他正色道:
“之前我考核成绩不好,是画梅把积分借给我我才能顺利突破凝器境的,所以后面我偶然得到了离火便交给更需要的她。我的回礼早就收到了,您这件礼物,我不能收。”
说着,徐长歌将其又推了回去。
见他态度坚决,张月华也不好勉强,只好应道:“好吧。那么以后有什么事,欢迎你来基金会找我。”
这个承诺还算靠谱,徐长歌笑道:
“一定一定。”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徐长歌起身告辞,还拒绝了周怀雨相送。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张月华才侧过身,问道:“小雨,如何?”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言之有物,谦逊有礼。在提到画梅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他原本沉静的心一下子活泛了起来,整个人都处于非常雀跃的状态。”
周怀雨的异能是情绪感知,她和徐长歌有着两阶的差距,对方所思所感即使隐藏的再好,也跳不过她的眼睛。
只不过后面这一段都不用她说,张月华自己就能从对方的言语里感到了浓浓的幸福感。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家画梅啊。”张月华笑着摇了摇头。
周怀雨没接话,她虽然和画梅的关系很好,私底下后者还会称她雨姨,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大家族里的子女,婚姻往往身不由己。
张月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就是随口一说。
“你把情报整理一下,再想办法从黑市上购买一颗血魂丹。”
她隐约觉得这枚丹药和姜无极脱不了干系,必须得搞清楚对方想要干什么才行!
“是。”周怀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月华一个人,她望着窗外,眼里的阴霾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