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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堂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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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败皆过
    谢青青悄然捏紧拳头,只觉得手中冷汗涔涔。若是这镖车被劫,那她要银子可就是竹篮打水了。



    又看着冷繁柚,只觉得她神情动作间都带着傲气,这不用瞧便是处处都随自己心意做事的二小姐。就算他们赢了,是否又会放他们过路?



    谢青青能感受到那无边林中埋伏着的尚未出来的土匪,只觉得心中七上八下不能够安定。她先前对镖局也了解不多,也不知南师堂有多大规模,只当被打劫是件常有的事。



    打了两柱香有余,两人却还是没能分出个胜负。见冷繁柚横眉冷竖,旁边人忙递上一葫芦陪笑道:“二小姐,勿躁,勿恼,先喝口水润润喉。”



    “哼”,冷繁柚冷冷刺他一眼,嘴角掀起抹冷笑从腰际抽出鞭子朝两人甩去边怒道,“什么废物,打了如此久还未赢。”



    见有武器打来,两人猛地朝后跳避开。此时他们身上都无武器防身,吃上这二小姐一鞭子可就得皮开肉绽。



    “这是何意。”奚楠面色难看,毕竟江湖规矩单战直至有人认输前不可插手。



    “比了如此之久,还未有胜负。这两人功夫上下打着亦浪费众人时间,此局算平可好?”冷繁柚斜睨奚楠道。



    “别人打来亦无趣,这局我来。”冷繁柚将鞭子递给旁人,手中又拿起那黑紫霜岫刀。“你们之中领头的,来吧!”冷繁柚直直盯着奚楠道。



    见她这表情看来此战不得不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南师堂奚楠字谦和。”奚楠上前几步,刘沿提着斧子退回来。



    两人上场又是几个来回,谢青青看着看着却是放下心疑惑上来。行动出手之间,奚楠只堪堪压着冷繁柚一头,可是冷繁柚那短刀不知为何明明使出的劲让谢青青觉得能将奚楠打倒,可却虚有其表落实为空。



    哗哗又是几个眼花缭乱的动作,冷繁柚在空中翻出几个后空翻。谢青青又是眉头一皱,旁人看不出来她这打法极为损耗力气。



    果然尚未有一刻钟那冷繁柚便喊道:“不打了。”奚楠将长枪收回。亦不发问,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再打下去冷繁柚便要输了。



    “你这小小镖师也武力不低?!”冷繁柚道,“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再打下去便是两败俱伤,你们走吧!”



    奚楠彬彬有礼拱手道:“二小姐说的极是,多谢二小姐让路奚某感激不尽!”



    冷繁柚将霜岫刀递给下人,带着一众土匪兄弟又走了。“二小姐我们真的不抢了?”旁边人捧着霜岫刀小心问道。



    “怎么……你如此想打?”冷繁柚斜睨他一眼,“那你去好了。”她本意就不想打,若是真打了,想来那镖车尚未进寨,南师堂的人便要找上门来。



    “二小姐都打不过,小人岂敢去上前!岂敢!”那人捧着霜岫刀点头哈腰。“只是霜夫人哪……”



    “怎么?这么想着那人……怕是不好交代。”冷繁柚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我爹对她都不如你对她上心呢!”



    那人额头上忙滴下豆大冷汗,不敢再言语。



    ……



    “这松寒寨素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欲抢劫?”楚明净不解,“他们寨主想解寨了?”



    “炫月!”奚楠淡淡开口,“方才冷繁柚并未使出全劲。”奚楠转头看向谢青青,“若是她全力以赴,想必只有谢兄能压住一二了!”



    “你这可是谬赞我了!”谢青青尬笑。



    “那这二小姐又是听谁的指令要来抢劫?谁想让松寒寨灭亡?”秦辽道。



    “说不定是为了拖延时间!”刘沿道。



    “说的对,我们快些赶路吧!”谢青青牛草草异口同声道。



    不管冷繁柚目的如何,他们只要将镖车平安送到便可。



    奚楠走在后头面无表情看着所有人或是平静,或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他们不会有时间再比此刻更开心了,他们干镖师一行已许久,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身上亦留下来许多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伤痕。



    有人还未娶亲,有人家中孩童已会蹦会跳。此单是谢青唯一一趟行镖,亦是他们几人最后一趟。



    可却仅他一人知晓,这镖车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禧阳郡了。



    “奚大哥,你怎么不开心啊?”楚明净蹦蹦跳跳在前面问道,“有心事?”



    奚楠回神笑笑道:“哪有?游神罢了!”



    楚明净天真无邪,又跑到一旁沾化惹草去了。



    “炫月,你再沾花惹草,小心山上精怪瞧上你,把你带回当压寨夫君!”秦辽调笑道。“倒时你可要与你的姝妹妹天涯两隔咯!”



    “好你个秦游山,敢拿阿姝和我玩笑!”楚明净怒道,就要跑过来打秦辽。



    牛草草拦在中间忙将他抱住,“唉!别闹啊!快些赶路吧。”



    刘沿也道:“是啊好好赶路,勿要和这一般人见识。”



    楚明净本就打不过秦辽,便接下台阶。理理衣服又走到前头了。



    阿姝,楚明净的青梅竹马。谢青青这几日听他时常说起,缘的是阿姝去那显赫人家家里做了使女正巧便要出府了。楚明净亦是攒了不少,打算此事了了便与她成婚。



    虽说楚明净看来总与人打打闹闹,看来对阿姝是极不错的。



    谢青青心中颇有感叹。



    估摸着约有午时,又恰遇岩石旁有一眼泉水众人便席地而坐从包袱里吃起干粮。



    谢青青先是给小肆和另匹棕马喂了些豆料,才坐下吃起干粮。休息片刻几人匆匆赶路。



    接下来倒是风平浪静,再无多生一些事端。



    众人走走停停气氛亦是欢愉,唯有奚楠面色冷沉。众人避开奚楠悄声告诉谢青青,他们几人都是濮阳城中的人身上有些功夫为了生计入南师堂,可奚楠却不是。



    奚楠无父无母,自小从北边逃荒来的濮阳。虞堂主将他收养,他为报答便苦练武功。索性颇有些天赋在身学有所成。如此愁眉苦脸便是在担忧虞霁安罢。



    谢青青知晓亦不再敢提南师堂,怕又惹的担忧。



    几日过去面前险峻高山缓缓变的平整,面前泥路亦大有不同。谢青青攀上岩石扶着膝盖喘口气,这座山令他们所有人攀的力气损耗,此刻楚明净都落在后头。



    谢青青在前方探路,走镖众所周知要走山路不可走官道。可他们现在却朝着官道靠近,谢青青展开地图心有疑惑,她却也不向正拉着小肆的奚楠开口询问。



    谢青青入南师堂后虞燃越悄悄见了她,只说让她听事事都听奚楠的便可。她只以为虞燃越另有打算,又或许是担心事情泄露。只想着拿钱办事即可其余的便不归她管。



    到底她也仅送这一趟镖便是了,关心的多又能如何。



    接下来一路都是下坡,走着走着刘沿面色却变了。刘沿停在原地止住身后欲向前的楚明净冷冷质问道:“谢青你带的什么了?”



    谢青青眉头一挑还未开口,奚楠便在后头道:“我让他带的路。”



    “什么?他可是要领我们走官道,你在说笑吗奚楠?”刘沿不可置信道。这路再向前便是官道他不信奚楠看不出来。



    “正是要行官道,堂主说的。”奚楠见刘沿还不动又解释道。



    “什么?怎么可能?”刘沿眼中惊疑不定,他并非不信奚楠,也不信虞燃越会让他们行官道。要知若行山路会有一山土匪追,那走官道便会惹得十山土匪追了。



    他几步便要朝奚楠走去,秦辽却又半路拦住他小声道:“难不成你怀疑奚楠不安好心?”



    “不是。”刘沿果决答。



    “那你又问他什么呢?总归不是堂主自砸门牌要弃了这趟镖吧!”秦辽揽住他肩,“到底我们只是个跑腿的,别人都不在意,何况只有这两日路程。我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可是……”,他犹豫不决。



    “可是什么?走就是了。”他半只胳膊搭在刘沿身上半哄半拽将人拖着走。



    牛草草,楚明净看了奚楠坚决面色一眼识趣的闭嘴继续走路了,他们的好奇心倒也并无如此强烈。



    方才天色还明亮,此刻却又阴沉下来。黑压压的云聚在一群,连带着小路旁花朵树木都暗沉几分。



    官道果然平坦通途好走许多,越是走楚明净的面色便是越发的担忧。走了好一会楚明净终于忍不住道:“这雨等会下大了要如何是好?这前面又无长亭驿站的。”



    “走快些不就是了,再走两三日不就到了。”奚楠冷冷道。



    楚明净不再说话了。秦刘二人面面相觑亦是颇感惊讶,毕竟奚楠怎么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谢青青对奚楠了解不深此刻也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为何奚楠会如此烦躁?



    大道通坦疾风唰的袭来,将镖旗车帘吹得来回动荡。青丝乱舞,抬头一看天幕云朵漆黑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不过多时又是一阵轰隆雷声。豆大雨点如瀑倾落,眨眼间便将几人淋成落汤鸡。



    谢青青只觉得这雨水冰凉异常,耳边雨声哗哗不绝,一阵面痛。



    她心中惶恐不知,直觉有事。谢青青抬头看了眼漆黑道路感受到面前全是掩藏在磅礴雨声下微弱的气息。



    有人埋伏!



    砰又是一响雷炸开,天地间白了一瞬。绵延青山又陷入漆黑。与此同时小肆亦不安想要挣脱缰绳,昏暗天色掩饰下谢青青忙斩断束缚小肆的链子向镖车后跑去。边跑边低声对两边的人道:“有人埋伏,快躲!”



    小肆嘶鸣一身朝旁边林中跑去,转瞬不见了身影。



    楚明净,刘沿面色一变亦向朝车后跑去。这路段平坦开阔,最适伏击,若敌人手中持有弓弩箭柄,他们就是跑着的活靶子。



    瞬间秦辽便联想奚楠那沉寂异常的表情,担心虞霁安虽可理解,细细思索奚楠绝非如此伤春悲秋之人!



    奚楠之所行事必定是听从虞燃越,而虞燃越又为何让一个初来乍到的谢青来指路?说是谢青耐力好也太牵强,耐力又非武力,牛草草不与他不相上下。与其如此,倒不如说是不信任他们。



    可谢青一个甚至都并非城中人,又如何信任。不信任是防着他们!此次送镖行事匆匆本就不对。秦辽几人躲在车后,瞬间漫天箭羽与暴雨一同落下。



    “这车里究竟装着什么?虞燃越到底要做什么?”秦辽死死抓着奚楠的衣领逼问。脑中却想起百日里那漫不经心之语,弃了这趟镖!



    连绵的暴雨砸的皮肤生疼,当做盾的镖车霎时间被密集的箭矢扎成了刺猬。



    奚楠顺着手臂抬头看看了眼秦辽语调平静,“白银。”



    “虞燃越是见我们要走了,便要用这车银子送我们上路?”秦辽眼眶通红抓着奚楠的衣领嘶吼。他家中老母,妻子,小儿还在等着他回家!



    箭矢发出噗嗤几声不知射到了哪儿。



    “不知道,我们只是……来送银子的……人。”奚楠道。



    楚明净猛地扑上来叫道:“奚大哥!你说什么……是堂主逼你做的吗?”他眼睛也红了,虽说早有准备此刻胸口里亦涌动着被说中的绝望,“你就如此想让我们死?”



    “停,”为首之人抬手制止,弓弩停止发射。“去截银子来。”



    一群人涌上官道缓缓逼近。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地,污泥溅起染脏衣裳。



    谢青青侧身看了眼前方的人回身冷冷道:“前方约有百人,手中兵器具全有备而来。打下来要耗费颇多,打还是逃?”



    “虞燃越都把我们卖了,还打什么?”刘沿冷冷道。



    “既然这镖银都要送人,那送我们不也一样?”谢青青冷冷道。管世事如何,反正她是为钱而来。



    “你敢!”奚楠一脸戾气。



    牛草草一脸震惊看向她,他父母都是地道老实农民。一生勤勤恳恳,这想法也太大胆了。



    楚明净亦是不可置信,“谢青,你疯了!这镖银可是有官印的,我们拿了也会惹祸上身!”



    刘沿秦辽默不作声。



    “我敢不敢可不是你说了算,”谢青青冷冷看了眼奚楠快速道,“不打这镖车的主意这四面坦途跑出去亦会被弩射成筛子。我们也跑不出去,他们是必然不会让我们活下去的。无论如何要活着出去,此战避无可避。”



    “是吧奚楠!”谢青青道。



    他们又非愚钝当然看的出事实,单纯劫车又如何会来如此多人?必定是杀人灭口。



    “准备吧!”刘沿将斧子抽出来。



    奚楠垂首不言,却也无力阻止几人。心上无力,身上亦无。



    阴沉天空他脸上身上雨水淋透,血迹丝丝缕缕从衣衫里透出。观来此事功也过,败也过。他之罪孽深不可错,到底也仅期望可有一事能成。



    他也死而无憾。



    [功败垂]



    纸面薄,长枪锈。



    记年灯会逢人谬。



    正也思,覆亦索。



    烛灰燃尽皆成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