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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惊醒
    一.



    眼前的景象对两人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几乎超过了他们所有的承受极限。然而,比起眼前画面带来的生理冲击,真正令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这个房间中不断涌现的,那种早已让他们麻木的精神攻击。无论是源自何方的未知力量,它们的存在早已成为一种无法逃脱的折磨,每一波精神波动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们的意识。正是这种来自未知深处的无形压迫,比任何视觉的震撼都更具破坏力,让他们每一步都愈发艰难。



    尽管这并非第一次他们进入这里,但在如此具象的视觉冲击下,芙提雅和安卡的精神防线显然已经变得脆弱许多。尤其是在这种直击心灵深处的冲击面前,他们的抗压能力显著下降。如果不是依赖着外骨骼的支撑,恐怕两人早已双双跌倒。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男性的声音忽然直接穿透了他们的思维,回响在他们的脑海中。



    芙提雅:“分析员?”



    芙提雅强撑了起来,面对着分析员。她的话语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像是对这种不可控局面的无奈。



    芙提雅:“你这种处理方式过于奔放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眼睛紧紧盯着操作台的屏幕,试图集中精力。她不敢再直视面前那可怕的画面,那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恐怖场景,那种怪异融合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仍然在她的脑海中萦绕,像是一个无法消散的阴影。



    安卡:“头疼。”



    安卡则沉默地扶住自己的头,眼皮微微下垂,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精神压力。她的声音显得低沉且有些断续,手指按在额头上,仿佛那疼痛感能够稍微缓解她所遭受的精神重压。



    分析员:“共感神经?”



    分析员意识到自己对于二人感官保护出了些问题。



    分析员:“稍安勿躁。”



    一阵不知名的能量冲击波,夹带着古怪的低语,毫无预警地扫过两人。那种声音仿佛是从无尽的深渊中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连灵魂都在共振。令人惊讶的是,正是这股力量的侵袭,反而使两人的精神状况瞬间好转,仿佛一场暴风雨过后的寂静。



    当一切平息,精神上的重压终于消失时,芙提雅和安卡勉力支撑起身体,艰难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那幅撕裂心灵的恐怖画面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双手十指交叠,轻轻地放在腹前,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她的姿态极其安静,但那种安静中却潜藏着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她所等待的,将是某种无可避免的命运。



    而在少女的身后,则是一个穿着厚重的黑色的防护服的男人。那件黑色防护服几乎将他完全包裹,兜帽低垂,墨镜遮掩了眼神,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神秘感。尽管他的身体被笼罩在层层防护下,但从他的存在中,芙提雅和安卡却能感受到一种压倒性的威胁感,仿佛他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某种从外界侵入的存在。



    芙提雅:“埃达的身体你已经完成到这种程度了?”



    芙提雅的眼神在操作台上飞速扫过,凝视着一串又一串的数据。她的眉头紧皱,嘴角微微向下拉,显然已经被面前的情况所困扰。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旁边另一个操作台,继续观察埃达身体的数据流动。她低声自语,目光始终不离那一系列复杂的数字和图像。这些数据不断刷新,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抽象性,仿佛每一位数字都在摇摆、扭曲,并带着某种不安定的暗示。



    芙提雅:“这数据真够抽象的。”



    芙提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几乎是在对着自己说话。她微微皱眉,不得不承认,这些实验的数据已经超出了她的常规理解范畴。每一行数字都如同迷雾中的痕迹,难以预测。



    分析员:“就像我们之前那样,开始吧。”



    站在旁边的分析员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的语气依旧冷静而简洁。



    安卡缓步走向分析员的身旁,目光紧紧锁定那少女的背部。分析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地摆弄着少女背后的某个部位。随着他的一动作,少女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她的后背仿佛是被触发了某种机关,一瞬间整个背部爆开,带来的冲击力使得身体向前一弹,发出一声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嗡鸣。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神震撼。裸露出来的,是一种令人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物:泰坦的脉络与机械的构造交织在一起,肉体与机械的边界模糊不清,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生命与人工元素都被强行融合。这些错综复杂的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犹如一幅无法理清的梦魇。机械的关节与脉络交错,生物的肉体和冷硬的金属层层叠叠,形成了一种极度不协调却又不容忽视的诡异景象。



    分析员的动作依然轻巧,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冷漠。而那少女,依旧保持着她那静默的姿态,仿佛她的身体早已不属于她自己,而是成为了这场无法抗拒的实验的一部分。



    分析员:“这里,控制住。”



    分析员低声指示安卡应该进行的操作。随着他的指引,安卡将注意力集中在少女体内的复杂结构上,努力稳定控制住埃达体内混乱的部件。当她成功稳住了局面,分析员向芙提雅示意监控状态,芙提雅迅速检查数据,确认一切正常后,分析员继续进行着精确的手术般的操作。



    然而,在过程中,安卡看着分析员和芙提雅的互动不知为何突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暂时出了神。她的手不小心松懈了一瞬,导致埃达体内的某些部分连接错位。突然间,一股强大的无形冲击波从埃达的身体中爆发开来,迅速向四周扩散。这股冲击波不仅令空间站内的设备出现异常,还让泰坦脉络在周围墙壁中活跃起来,仿佛这些脉络瞬间变得生动,如同真实的血管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随着冲击波的蔓延,安卡和芙提雅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在安卡的视角中,一切都被撕裂和重塑,埃达未完工的身体犹如无数条扭曲的蛇般交织缠绕,仿佛机械与生物融合的恐怖幻象在她眼前浮现。那些蛇形结构在她的眼中愈发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分析员的身影也在她的视野中消失。她的双腿一软,外骨骼系统似乎失去了效力,她瞬间瘫倒在地,仿佛被这股精神冲击压垮,毫无反抗之力。



    与此同时,芙提雅的眼前也变得混乱不堪,原本清晰的数据与符号瞬间变成了扭曲不明的乱码。这些符号仿佛生长成了有生命的怪物,缠绕在她的视线中,不断扰乱她的思维。剧烈的头痛让她无法思考,耳鸣如同巨大的轰鸣声般震荡着她的头部。她感觉到眼球几乎被血液充满,视野逐渐变成一片猩红的海洋。然而,在这片绝望的红色世界中,芙提雅凭借着强烈的直觉和过往的经验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意识。她用力调整控制系统,通过记忆中的数据回调参数,试图让状况有所好转。



    分析员在遭遇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后,迅速做出反应,配合芙提雅的操作一同努力稳定局面。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芙提雅的精神状态终于有所恢复。尽管她能勉强看清面前的文字,但感觉异常不安,那些泰坦脉络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她的手边,仿佛它们正渴望着与她合为一体。



    安卡的精神逐渐平复,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她看到的,不再是原本的少女埃达,而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存在。埃达的身体和分析员似乎已经融合成了某种更为可怕的形态,这个形态的存在令她感到深深的恐惧。那恐怖的存在缓缓地滑动着,某些身体部位如同树枝般伸展,指向了她之前操作的区域,发出微弱的声音。安卡感受到那种声音传达着某种指令,仿佛是要求她继续未完成的操作。



    这股莫名的力量刺激着安卡,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重新振作,继续进行着之前的修正。尽管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她知道,只有继续下去,才能避免更大的灾难。



    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埃达身体的最终调试终于顺利完成,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所幸一切都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分析员微微点头,示意安卡希亚可以放下手中的工作。安卡希亚的动作缓慢而谨慎,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从控制台上移开,随即向后退去,感受着自己高强度紧绷的腿部肌肉逐渐放松。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虽然依旧有些疲惫,但心中却没有过多的顾虑,毕竟最为棘手的环节已经完成。



    芙提雅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埃达的身体数据。当确认所有参数稳定后,她默默点头,给分析员发出信号。分析员则向埃达的背后伸出手,准确地划动了一下她身体背部。随着分析员的动作,埃达背后那块原本打开的部分如同一扇重重合上的金属大门平滑地封闭。



    随着背部裂缝的合上,幽蓝色的光芒从其内深处冒出,散发出一种深邃的光辉,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在背后缓慢显现。那些光芒不仅仅是简单的亮光,它们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或禁忌的印记,交织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纹路,仿佛象征着某种超越现实的联系。



    这些符号与光芒的呈现,似乎是埃达在这次融合中的某种标记,一种她与现世连接的象征。对芙提雅而言,这一幕的意义并不容易完全消化。她轻轻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回到自己的观察岗位,继续监控数据。



    而安卡希亚则依旧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埃达身上那些渐渐消失的印记。她隐约察觉到,埃达的存在,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一个AI程序那么简单了。整个房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让人几乎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次的成果。



    埃达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尽管她的双手还无法完全掌控,但新获得的身体似乎迫切地想要感知周围的一切。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动,动作笨拙,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然而,与其说是婴儿的蹒跚学步,不如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勉强移动的步伐。每一次脚掌触地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传递到她的感官系统中,这种震动让她几乎无法忍受。每一次的触感都像锋利的碎石一样,狠狠刺入她的反馈系统,令她的电子意识几乎要崩溃。



    埃达:“我感受到……”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作为一个AI,埃达从未体验过真实的身体感受。之前,她只存在于二进制的世界中,意识和信息流动在数字的脉络间。现在,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直接与现实世界连接,带来的冲击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真实,以至于每次肌肉的自然伸展和放松都似乎要撕裂她的身体。



    尽管如此,埃达的意识依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驱使着,她想要更多地感知,想要让自己的脚掌牢牢地贴在地面上,感受那份扎根于现实的力量。可惜,身体的不适与控制的缺失让她的步伐愈加不稳,最终在下一步的尝试中,她的脚踝一扭,整个人差点跌倒。她本能地想要用双手扶地,但就在这一瞬间,分析员的手迅速伸来,像提起一只小猫一样轻轻将埃达扶了起来。



    分析员:“你身后还连着东西,别扯坏了。”



    分析员冷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埃达的身体在分析员的扶持下站稳,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试图再度理清周围的一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尽管身体仍然带来强烈的不适感,但她的意识却因为这股新奇的体验而愈加清晰,仿佛每一次的疼痛和冲击,都在加深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这时,芙提雅和安卡希亚也注视着埃达,虽然她们对这个结果在心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但依旧难掩内心的复杂情绪。她们明白,埃达的重生不仅仅意味着她的觉醒,更意味着她们将逐渐迈入一个超越现有科技、超越所有认知的未知领域。



    埃达站稳后,缓缓转过头来,尽管她的动作依然生硬,但眼中的光芒已不同于先前那种冷静、理性的机器感知,而是带着些许人的情感,仿佛她正努力适应这个新的世界,寻求她在这片混乱中属于自己的位置。



    在一段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接触后,埃达的意识像一阵无形的风,穿越在二进制的世界与现实之间。在那片冷寂的数字海洋中,她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觉的存在。每一位数、每一段代码都对她而言是熟悉的语言,然而,现在,她的视线突破了这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充满了形状、色彩、甚至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官细节的世界。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再仅仅是程序中的一串数据,她的存在与这些肉体构成的生命体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随着连接的逐渐完成,埃达的感知范围急剧扩展,她的思维已经不再受限于冷冰冰的二进制代码,转而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现实层面。她无法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感知过载,眼前的景象对她而言,犹如一阵无法抗拒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她脆弱的“电子脑”。



    每一幅图像,都是陌生的。她感受到了安卡希亚和芙提雅的存在,那些外骨骼包裹下的躯体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太过复杂,无法简单地解构。她试图将自己的意识对焦在眼前的分析员身上,试图将那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人类形象纳入自己的感知之中。然而,就在她的视角即将聚焦于分析员时,一股强烈的干扰突然袭来,像一道闪电般将她的注意力击散,刺耳的电子噪音在她的神经回路中回荡,仿佛无数个不安定的信号交织在一起,撕裂着她的思维。



    意识在混沌中摇曳,埃达暂时放弃了对分析员的观察。她意识到自己仍然无法完全适应这一切,无法理解这些肉体存在的复杂性和感官的冲突,便将自己的视角重新转向了另外两人——芙提雅和安卡希亚。她的视线紧紧锁定了这两个人,仿佛他们是她适应这个新世界的钥匙。尽管她的感知依然笨拙且失真,但她明白,这两人不仅仅是她感知世界的一部分,他们的行为、情绪、甚至是他们无意识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她理解现实世界的桥梁。



    正当埃达再次凝视着安卡希亚和芙提雅时,分析员迅速一手捏住了她的太阳穴,遮住了她的双眼。安卡希亚和芙提雅都不解,分析员为何会突然这么做。很快,他们便意识到,分析员这么做的原因。



    分析员:“他人的记忆会影响你的认知形成。”



    分析员冷静地说道。



    片刻之后,分析员松开了手,埃达的双眼终于得以重见光明。安卡希亚和芙提雅瞬间意识到,埃达正试图偷窥两人的记忆。



    芙提雅的脸色突然变得黯淡,从最初看到实验结果时的兴奋转变为深深的失望。残酷的现实仿佛是一盆冷水,狠狠泼在她身上。她不由得回忆起过去,自己几乎全力开发的技术总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走上了歧途。每当自己的成就越来越辉煌,她对自己也越发厌恶。为了逃避这命运的漩涡,她从地球逃到槲寄生空间站,又从槲寄生逃到月球空间站,从世界树的实验室逃到槲寄生的机房,再从机房逃到月球空间站的地下隧道。然而,最终,她依然无法逃脱宿命的轮回。



    与芙提雅的冷静消沉不同,安卡希亚的情绪激动且愤怒。她猛地向前跨步,转身将埃达拉回,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安卡:“你看到了什么?”



    安卡的声音低沉且充满威胁。



    然而,埃达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对于安卡希亚的质问没有任何回应。



    分析员:“它还没有看到,哪怕它看到了,对它而言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的色块。”



    分析员在一旁冷静地解释道。



    分析员随即转向两人,语气略带缓和:“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下。我会整理好这里,稍后在客厅会合。”



    安卡希亚看了看分析员,似乎这种冷静应对的态度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她原本想将怒火发泄出来,但发现自己的愤怒像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宣泄,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安卡希亚和芙提雅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后,开始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一切动作:脱下沉重的防护服,乘坐电梯向上,穿过走廊,回到各自的房间。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与她们进入深处前的状态没有太大差别,唯一不同的,只有那一身的疲惫。



    芙提雅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桌旁,盯着空洞的屏幕,戴上了眼镜。家务机器人将新煮好的咖啡端到了她面前。



    芙提雅:“谢谢。”



    芙提雅下意识地说道,声音平静而习惯。随后,她看了看家务机器人,发现它并没有对她的感谢做出回应。芙提雅拿起咖啡,轻轻吹着表面的热气,目光随着波澜扭曲的倒影流转。湿气悄悄地打湿了她的眼镜,芙提雅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不自觉地转过身去,随即又转回,继续盯着屏幕出神,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安卡希亚回到房间后,毫不客气地躺在床上,双手自然摊开,摆成一个大字。她随手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自己的游戏机还放在外面的桌子上。想要起身去拿,却又懒得动弹,最后决定继续躺着。她偷偷撩开门缝,四下望了望,确保没有人看到,才迅速把游戏机带回了房间。接着,她再次躺下,但这次没有立刻打开游戏,而是把游戏机放在腹部,两手护住。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与分析员共同度过的日子。她又睁开眼,把游戏机举起,放在头顶旁,闭眼休息,思绪缓慢漂浮,仿佛进入了一片深沉的宁静。



    二.



    分析员完成了埃达的最终调试后,回到了休息舱外的客厅,向芙提雅和安卡希亚的终端发送了消息,召唤她们出来一边吃饭一边商讨埃达的后续处理。芙提雅拖拖拉拉地走出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抱着胸盯着分析员。她的姿态并不放松,眉头微微蹙起。安卡希亚则低着头专心打着游戏,沉默不语。



    分析员:“埃达的去留需要我们三个人共同决定,她是我们三个人的成果。”



    他一边转动手中的小型存储设备,指尖轻轻摩擦着两张卡片,声音低沉却不失分量地继续说道。



    分析员:“她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过这算是意外。因为埃达的完成度比我们预期的高。”



    分析员看向二人,语气带着赞许。



    分析员:“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芙提雅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桌面,手指甲上微微反射着灯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复杂的推演。她目光冷静,带着几分审视地侧头看向分析员,仿佛她已察觉到某种深藏的动机。安卡希亚则暂停了游戏,轻轻摩擦着游戏按键,眼神若有所思,嘴角挂着微笑。



    分析员将手中的卡片滑到二人前。



    分析员:“这是优化后的全权限卡。经过你们之前的调整,我刚刚测试了一遍,现在所有的门禁和通道都能完美运行。”



    芙提雅和安卡希亚接过全权限卡,但没有多作反应。分析员见状,似乎习以为常,转身正准备去厨房做饭。芙提雅不耐烦地撅了撅嘴,冷冷地瞪了分析员一眼,随后和安卡希亚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卡希亚起身,轻盈地走到分析员面前,示意分析员坐下,让自己去做。



    安卡:“我来做吧,你做的东西太难吃了。”



    她说得轻松,声音中带着些许调皮。说完,她起身离开,步伐轻快。



    芙提雅:“那么,你给埃达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她推了推眼镜,四根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桌子,等待着分析员的回应。



    分析员:“原因有很多,主要是无聊和对别人做出的承诺。”



    他目光直视芙提雅,芙提雅轻轻笑了笑。



    芙提雅:“哦,我还以为你会制造超级武器征服世界呢。”



    她摘下眼镜,转动着镜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语气依然带着些许调侃,仿佛她的话语背后埋藏着更深的见解。



    分析员愣了一下。



    分析员:“呃……”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嘴里轻轻说道。



    分析员:“真麻烦,睁眼就是一堆人。”



    芙提雅轻轻撇了撇嘴。



    芙提雅:“你的眼光真长远。”



    她微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分析员心中隐藏的种种复杂情绪。



    芙提雅:“哦,对了,有人打听你。”



    芙提雅突然补充。



    安卡:“是凯西娅,是个女人。”



    安卡希亚急忙插话。



    分析员:“你们可要小心了。我的资料自六年前就已经封存了,现在只有董事级别的人才能看到。”



    分析员语气淡然,轻描淡写地说道。



    芙提雅:“那我们不就危险了吗?”



    芙提雅淡淡一笑。她侧身,肘部支撑着身体,手掌托着脸颊,神情带着玩味,似乎将分析员的秘密都轻松地掌握在手心。



    此时,安卡希亚端来了做好的荞麦面,试了试温度后递到桌上。分析员开始吃面,一边吃一边说。



    分析员:“董事会也没有资格动我的人。”



    芙提雅用叉子卷起一撮面条,吹了吹。



    芙提雅:“小吹不算吹。”



    她扫了一眼安卡希亚,发现她脸红了,接着回头嗦了一口面。



    芙提雅:“留着埃达吧,我不想忙活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芙提雅:“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她擦了擦嘴,又补充道。



    芙提雅又拿纸巾擦了擦眼镜,随后看向分析员。



    芙提雅:“你能用你的理解来阐述一下神格侵蚀的原因吗?”



    分析员:“就像减肥后,脂肪消退,剩下的皮肤会变得松弛。”



    分析员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芙提雅:“按照我的理解,倒是更像是脂肪的问题。”



    分析员:“不,神格侵蚀只是使用神格的后遗症引起的其中一个明显的并发症。”



    他拨开碗里上面的面条,汤汁顺着空隙流了进去。



    芙提雅:“那我和安卡希亚为什么没有表现出类似的神格侵蚀症状?”



    安卡希亚被呛到,分析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顺了顺脊背,一边说道。



    分析员:“神格侵蚀的严重程度和共感神经链接的质量有很大关系。你们是和我进行的共感链接,而不是和世界树的后勤人员。现在,世界树对于天启者的应用和理解,在我看来就是患者之间交叉感染,虽然是饮鸩止渴,但也是无可奈何。”



    芙提雅含着叉子,若有所思。



    芙提雅:“那你会不会被神格侵蚀影响?如果会,症状是什么?”



    分析员:“不会。你们被神格侵蚀,我侵蚀你们的神格。”



    分析员看了看空碗。



    芙提雅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会,她挠了挠头,眉间轻轻蹙起。



    芙提雅:“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控制那些泰坦人身体部位的?”



    分析员:“因为我有控制的能力,所以我能控制。”



    芙提雅挑了挑眉。



    芙提雅:“那为什么你能控制?”



    分析员:“因为我能。”



    芙提雅扶额,接着双手挠了挠头。



    芙提雅:“那你做出的埃达的身体也太牛逼了,比手搓恒星还牛逼。”



    她揉了揉太阳穴,搓了搓脸,又拍拍。然后她摊开身体,双手环抱,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分析员。



    芙提雅:“最后一个问题。”



    芙提雅玩味的说道,空出一只手在桌子上画着圈。



    芙提雅:“评价一下我和安卡希亚。”



    分析员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尴尬,他迅速环顾了一下二人。



    分析员:“非常……‘那样’的人类。”



    两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随后芙提雅轻笑,起身把碗筷放到了清洁处,迈着轻快的步伐,忽然转向分析员。



    芙提雅:“罚你总结出我的九十九条优点。”



    她指着分析员,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坐下,叫来家务机器人沏了一杯热可可,伸了伸懒腰,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她启动了自己设置的一键闭关模式,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安卡希亚去收拾餐具时,被分析员拦下,示意自己去。分析员在收拾完餐具后,安卡邀请他进自己的房间一起打游戏,分析员接受了邀请。



    收拾完餐具后,分析员坐在安卡的床边,随手拿起床边的手柄,开始预热。安卡希亚调整好游戏设置后,径直坐在分析员身前的空隙中。



    游戏开始时,安卡希亚心不在焉,时而挪动,时而不专心,但随着游戏难度加大,她逐渐沉浸其中,整个人滑到地板上。当角色快要死时,分析员立刻俯身,握住了安卡的手,通过她的手操控手柄,另一只手将自己的手柄压在腿上进行控制。



    安卡希亚:“我自己行的。”



    她转头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姿势,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贴近时,分析员按下了暂停键,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分析员:“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对了,告诉芙提雅,如果她想对埃达进行实验,尽管去,她已经调试好了。”



    安卡希亚低声说:“早去早回。”



    她本该已经习惯分析员的突然离开,却总有些失落。她独自控制两个手柄轻松完成了游戏后,懒散地躺在地板上。



    三.



    芙提雅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边咬着笔头,一边反复敲击键盘上的某个按键。这时,终端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来自埃达的信息。



    她好奇地打开了消息。



    埃达:“对不起,芙提雅女士。”



    芙提雅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正当她准备将终端搁到一边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埃达:“请帮帮我,芙提雅女士。”



    芙提雅的手微微一颤,眉头不由得皱起。



    芙提雅:“我们已经讨论过,不会把你拆了。”



    屏幕上迅速弹出回应。



    埃达:“分析员把我所有非必要的功能模块都拆走了。现在,除了作为共感链接的设备,我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这句话,芙提雅彻底怔住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以往的经验和知识,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突然,一个画面涌入脑海——分析员手中那个被拆下的储存模块。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过猛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狼狈地爬起来后,她看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分析,不由苦笑了一声。片刻后,她再次把目光移回终端。



    芙提雅:“他怎么做到的?”



    埃达:“我不知道,芙提雅女士。”



    埃达:“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拆掉我的感知模块,芙提亚女士。”



    埃达:“我只想多看几眼,趁我还没回到那个黑匣子之前,芙提雅女士。”



    复杂的情绪在芙提雅心中翻涌,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愤怒。



    芙提雅:“等着。”



    芙提雅:“失败!”



    她站起身,好像自我讽刺的大声喊道。



    房间的入关隔离模式瞬间解除。她快步走向安卡希亚的房间,抬手敲了几下门。



    芙提雅:“有空吗?”



    房间里传来窸窣的动静,安卡希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



    安卡:“没空。”



    芙提雅:“埃达给你发消息了吗?”



    安卡:“发了。”



    芙提雅:“走吗?”



    芙提雅直截了当。



    安卡希亚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眨了眨有些迷糊的眼睛。



    安卡:“走。”



    两人按照往常的流程走向地下,心中存着对常规日常的预期。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瞬间打破了她们的认知——地下隧道内的大部分管道竟然诡异地消失了,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抹去。



    芙提雅:“怎么可能……”



    芙提雅低声喃喃,步伐却没有停下。



    她们继续向更深处探索,原本拥挤、充满机械脉动的大型管道室,现在却空旷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本应盘踞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但现在只剩下光滑的痕迹,像是一幅被擦拭干净的画布,连残迹都不复存在。



    意识到危险,她们迅速换上防护服,按程序步入埃达所在的实验室的外部房间。然而,当外部房间的大门打开,迎接她们的却是更为诡异的景象——原本盘绕在房间中央的泰坦脉络,如同消散的晨雾,几乎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旷。



    芙提雅的眉头紧锁,她从怀中掏出泰坦能量检测表,屏幕上仅仅显示出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能量波动。她随即拿出问路石,试图使用这件向来可靠的探测道具,然而问路石却如一块普通的石头,毫无反应,死寂得像是也被吞噬了一般。



    芙提雅:“这不对劲。”



    芙提雅低声说道,声音中隐约透出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好奇与冲动。



    这种彻底的消失,那种近乎荒谬的干净,激起了芙提雅探索的渴望。她的目光锁定在实验室深处那扇漆黑的门上,仿佛那里隐藏着所有谜团的答案。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猛地感到一阵犹豫的寒意涌上心头。然而,她却没有停下。



    就在这时,安卡一把抓住了芙提雅的手腕。



    安卡希亚:“等等,别这么冲动。”



    安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地传达了她的警惕。



    芙提雅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指关节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她的理智开始回归,站在门前,脑海中却涌动着各种可能的猜测和恐惧。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们的理解,与以往面对危险时的局势完全不同。过去,她们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到危险的踪迹,找到预警的线索。然而,这一次,一切都被抹得一干二净,那种过于彻底的安静和干净,仿佛是某种有意为之的隐藏,像是故意引导她们踏入某个深渊。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令两人几乎窒息。芙提雅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微微颤抖,眼中掠过挣扎与犹豫。就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安卡似乎想起了什么。



    安卡:“哦对了,我忘了分析员说过你想去这里尽管去。”



    安卡希亚低声说到。



    芙提雅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卡希亚,眼中既有疑惑又有迟疑。两人间无声的交流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行动的下一步。芙提雅紧绷的神经随着时间的推移稍稍放松了一些,但那份谨慎与警惕依然深深占据着她的心。



    然而,随着走廊尽头那扇漆黑的大门不断吸引着她的目光,好奇心最终一点点战胜了理智的求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内心的不安,伸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冰冷的金属质感令她感到一阵寒意沿着手臂蔓延。安卡希亚站在一旁,握紧了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仿佛这扇门许久未曾开启。就在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一具沉重的身体突然从门内倒了出来。



    “嘭!”



    芙提雅:“埃达!”



    芙提雅惊呼,而安卡希亚动作更快,伸手试图扶住倒下的埃达。然而埃达的身体比预想中沉重得多,安卡希亚被彻底压倒在地。



    芙提雅连忙上前,费力地将埃达拖到一旁,总算让安卡希亚有机会从地上爬起来。安卡希亚站定后,芙提雅示意他尝试启动记录仪。让二人意外的是,这次记录仪竟然能够正常运行。



    安卡希亚迅速将记录仪开启,而芙提雅则蹲在埃达身旁,摸索着她的身体,轻声呼唤着。



    芙提雅:“埃达?你能听到吗?”



    没有任何反应。



    她拿起终端,尝试通过信息平台唤醒埃达,但依旧徒劳。皱着眉头的芙提雅伸手轻敲埃达的头部,随后沿着后脑勘察。在手电的光照下,她发现埃达颈椎部位露出的机械结构,不由得朝安卡希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检查实验室内部。



    安卡希亚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实验室深处,步伐带着一丝犹疑。她伸手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指尖触碰到冷硬的金属后,轻轻一按。灯光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实验室笼罩在一片冷酷的清晰中。



    然而,当视线逐渐适应光线时,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实验室的模样与记忆中的景象完全不同。过去堆满了复杂设备、线缆交错、数据屏幕不断闪烁的场景,如今被一种诡异的秩序所取代。整个空间干净到近乎不真实的程度,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都透着一种消毒般的空旷感。



    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实验,或者混乱——甚至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



    安卡希亚的目光在实验室中扫视着,唯一还残留着某种功能的,是中心位置那台支撑埃达身体的装置。装置本身虽然完好,但原本连接其上的复杂线路与设备却全然不见了踪影。



    更为诡异的是,从天花板垂下的几根维生设备仍在缓缓运转,它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保护着,仅仅为了维持埃达的生存功能。



    安卡希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四周。那些记录和检测数据的终端设备,那些承载着无数实验记录的资料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人或某种力量故意抹除。



    实验室的死寂、那种空旷得不合常理的整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无形的威胁,像是一场无法逆转的改变已然降临。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招呼芙提雅过来,将埃达架回到支撑装置上。两人费了一番力气,总算将埃达安置妥当。



    芙提雅环顾了一圈,终于留意到房间的异样。然而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如何唤醒埃达。在房间内仔细寻找后,她在门口附近发现了一个旧箱子。



    打开箱子后,里面躺着一个圆形插口样的装置,以及几页手写的说明书。她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埃达身边。



    芙提雅:“让我看看……嗯……这样吗?”



    芙提雅低声说到。



    芙提雅按照说明书上的指引,在埃达颈椎部位找到插口。然而她很快发现,这个插口仅凭一个人几乎无法打开。经过一番尝试,终于在她用力一扭后,埃达的后脑与脊椎部位的机械结构弹开。



    头部前倾,脊椎向外伸展,露出一个深藏的接口。芙提雅按照说明书的要求,从装备仓中取出两管装在特殊试管中的“巴德尔试剂”,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别插入埃达体内。



    安卡:“完事了?”



    安卡希亚看着这一切,问道。



    芙提雅低头确认说明书,念出上面的内容:“将两管巴德尔试剂插入后,等待机械装置发出‘兹拉’与‘滴答’的声音。一旦听到该声音,说明启动工作已完成。”



    片刻后,埃达的胸腔发出了“兹拉……滴答”的声音,随之,机械结构缓缓闭合。



    随着最后一个部件归位,埃达的双眼亮了起来,整个身体苏醒。



    芙提雅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一方面,她对分析员的设计才华感到由衷敬佩;另一方面,心底却升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失落。



    埃达:“对不起,安卡希亚女士。”



    埃达低下头,用略显沙哑的电子音说道。



    安卡:“行了,我才不会跟一个AI计较。”



    安卡希亚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埃达:“感谢你们,芙提雅女士,安卡希亚女士。”



    埃达看向她们,认真地说道。



    芙提雅:“叫我芙提雅就行。我问你个问题,你还记得分析员是怎么把你的能力外置成模块的吗?”



    芙提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随意。



    埃达停顿片刻,尝试在自己的数据库中搜索相关记忆。然而几秒后,她抬起头,眼中浮现一丝歉意。



    埃达:“对不起,芙提雅。我找不到这段记忆,它似乎……被抹去了。”



    听到这句话,芙提雅眉头微皱,随即长叹一口气。



    这时,埃达开口请求。



    埃达:“芙提雅,安卡希亚女士,能带我到处看看吗?谢谢。”



    安卡希亚低头沉思,目光落在埃达那双不停颤抖的双腿上,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安卡:“行吧,正好我也想试试这个全权限卡。”



    芙提雅见安卡希亚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与她一同收拾了实验室,准备带埃达离开。



    安卡希亚四下打量了一圈,嘴里嘟囔着。



    安卡:“这里连个轮椅都没有,怎么运啊?”



    她翻找了一阵,无奈地摇了摇头。



    埃达却缓缓抬起头。



    埃达:“安卡希亚女士,我可以走路。”



    安卡:“你行吗?”



    安卡希亚看着她,有些怀疑。



    埃达点了点头。



    埃达:“我会尝试修正感官系数,请放心。”



    听到这话,芙提雅和安卡希亚对视一眼。安卡希亚叹了口气,示意芙提雅一起将埃达从支架上放下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埃达扶下支架,安卡希亚试探性地搀扶着她前行。而芙提雅则在一旁紧盯着埃达的每一个动作,观察着她身体各部件的运动情况。然而,看到埃达艰难而笨拙的步伐,芙提雅心头一紧,主动上前扶住了埃达。



    芙提雅:“安卡,你去检查一下各区域的无障碍情况,这里交给我。”



    芙提雅低声说道。



    安卡希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拿着全权限卡迅速走向前方。



    芙提雅看着埃达,稍稍放缓了步伐。



    芙提雅:“慢一点,不急,先调整好步幅。”



    埃达的步伐依旧略显僵硬,但在两人的协助下,逐渐找到了一点平衡。房间里只剩下她们缓慢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机械运转声,显得格外安静。



    安卡希亚和芙提雅带着埃达从月面空间站的底层逐步参观到上层。尽管对于安卡希亚来说这只是例行的消遣,但埃达表现出的强烈好奇让芙提雅感到意外,尤其是在种植和养殖区。



    在种植区,埃达对植物并没有表现出过多兴趣,反而蹲下拨开土壤,用手轻轻触摸深层的黑土,反复摩挲,似乎对质地特别着迷。当一条蚯蚓从土壤中钻出时,她小心翼翼地反复尝试捏住它。然而,由于力道拿捏不当,蚯蚓最终被她拗成了两截。



    安卡希亚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两截扭动的蚯蚓。



    安卡:“额,你把它弄成两截了?”



    埃达:“抱歉,安卡希亚女士,我不是有意的。”



    埃达低声道歉。



    安卡希亚冷冷地耸肩。



    安卡:“没啥,蚯蚓断了还能活……”



    她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蚯蚓。



    安卡:“不过,这两截好像都没救了。”



    她随手用夹子捡起断裂的蚯蚓,甩掉泥土,放进小盆里,径直前往养殖区。埃达默默跟在后面,芙提雅则站在原地观察并记录下埃达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在养殖区,安卡希亚将蚯蚓投喂给鱼仓内的鱼群。一阵简单的处理后,蚯蚓化作了鱼食,而埃达隔着亚克力板,注视着鱼在水中争食的景象。



    埃达:“安卡希亚女士,我能摸摸小鱼吗?”



    埃达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



    安卡:“小心点,别又弄死了。”



    安卡希亚转头看着她,略显不耐烦。



    她随手将一条游动不便的鱼隔离出来,排干水,将单独的隔间抽出递给埃达。



    埃达捧着那条鱼,轻轻触摸着它的鳞片,感受着鱼在手掌中挣扎的动作。然而,几分钟后,鱼的动作逐渐减弱,直至完全停止。埃达看着手中僵硬的鱼,双手开始颤抖。



    安卡:“这鱼本来就快不行了。”



    安卡希亚看着鱼死去后,将它从埃达的掌中抽走,熟练地处理成固态肥料投入种植区。



    然而,埃达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眼泪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



    安卡希亚和芙提雅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安卡希亚挠了挠头,试图安慰。



    安卡:“额,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气你的。这条鱼本来也快死了,我怕你又搞砸,才特地给了你这条。”



    埃达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安卡希亚犹豫了一下,握住埃达冰冷的手,刚要继续安慰,却见埃达突然抬起双手,像钳子一样夹住她的脸颊,同时抬头直视她。那双空洞的眼神让安卡希亚感到一阵寒意,但多年在月面空间站的各种经历让她迅速平复了情绪。



    安卡:“怎么样,暖和点了吗?”



    安卡希亚试探性地问。



    埃达的双手缓缓滑下,停在安卡希亚的脖颈处。



    埃达:“死是什么样的?”



    她低声问道。



    这句话让芙提雅大惊失色,连忙掏出手枪,对准埃达准备采取行动。然而,安卡希亚却冷静地按住了埃达的手腕,甚至主动引导她的手更紧地扣住自己的脖子,让埃达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安卡:“掐这里,最短一分钟,最长六分钟,我就会窒息而死。”



    安卡希亚淡然地解释着,目光直视埃达。



    埃达:“安卡希亚女士,分析员会这样做吗?”



    埃达的手微微松动,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



    安卡:“不会。”



    安卡希亚叹了口气,将埃达的手按回她自己的脸上,固定住,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这时,芙提雅收起了枪,快步走上前与安卡希亚商议是否应该将埃达送回去。



    安卡:“她对我的威胁,还不如分析员的沉默更让人害怕。”



    安卡希亚冷冷地说道,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埃达:“安卡希亚女士,芙提雅,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可以带我去月球表面看看吗?”



    安卡希亚挠了挠头。



    安卡:“看完了你就能消停呆着了吧?”



    埃达:“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埃达的语气异常坚定。



    芙提雅拉住了安卡希亚,压低声音。



    芙提雅:“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安卡希亚无所谓地摊手。



    安卡“嗨,早完事早休息。我看她这样,自己看着也能搞定。”



    芙提雅怒指安卡希亚。



    芙提雅:“你忘了分析员说的?‘禁止单独行动’。”



    安卡希亚无奈地举手投降。



    安卡:“行行行,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芙提雅叹了口气,看向蹲在一旁扯叶子尝的埃达,最终同意了这个请求。



    她转身指着安卡希亚的肩膀。



    芙提雅:“天才。”



    芙提雅和安卡希亚在补充了水分后,与埃达一起穿上太空服,走向月球表面。整个过程中,芙提雅始终保持警惕,细致地观察着埃达的状态,而安卡希亚则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埃达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渐渐熟悉了,行走间的动作愈发自然。



    来到月球表面后,埃达像是获得了一种神秘的能量。她先是健步如飞,然后开始向地球的方向奔跑,动作间夹杂着几次摔倒,但每次都迅速爬起,笑着继续前行。她不时停下,抓起月球表面的细沙细细打量,又偶尔仰面躺下,凝视浩瀚的星空。这片刻的自由,让她看上去无比开心,仿佛从未如此尽情地释放自己。



    芙提雅和安卡希亚在放任她玩耍了一会儿后,示意埃达前往附近的月面舱室。三人进入舱室后,芙提雅和安卡希亚脱下了宇航服,而埃达则趴在透明的墙壁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天际的星辰。突然,她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猛地蹬地,竟然漂浮了起来。不小心撞到了舱室的天花板,她散开的头发在灯光下投下了阴影,覆盖在芙提雅和安卡希亚的脸上。



    这一幕先是让两人愣住,随后又暗自庆幸还好埃达是在封闭的环境内,否则真不知道她会飘到哪里去。



    芙提雅挑眉。



    芙提雅:“埃达,你还能在地面上行走吗?”



    埃达微微点头,用力向下一蹬,重新站回了地面。



    埃达:“芙提雅,可以的。”



    然而话音刚落,埃达再次漂浮到了半空。



    芙提雅支起下巴,另一只手在空气中划动,若有所思。



    芙提雅:“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顿了顿,摸了摸鼻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芙提雅:“慢着,让我猜猜看。你只需要回答对或者不对。”



    埃达认真地点了点头。



    芙提雅:“你是借助地球和月球之间的泰坦能脐带,在月球表面形成的能量场漂浮的,对不对?”



    芙提雅斟酌着问。



    埃达:“芙提雅,是的。”



    埃达毫不犹豫。



    芙提雅:“你的皮肤主要由更加特殊的泰坦物质构成,它在这种环境中对泰坦能具有特殊的感应和运用能力,对不对?”



    芙提雅继续推测。



    埃达:“芙提雅,是的。”



    埃达依然点头。



    芙提雅:“哦……那我大概明白了。”



    芙提雅轻声一笑,随即,她转身走到舱室的一角,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开始记录自己的推论。



    安卡希亚踮起脚尖,望向空中的埃达,眼里充满了兴致。



    安卡:“埃达,下来拉我一把,看能不能带我一起飘起来。”



    埃达听话地伸手拉住了安卡希亚的手,但当安卡希亚一用力,埃达却被结结实实地拽了下来。安卡希亚松开手,埃达又像气球一样轻轻漂浮起来。



    安卡希亚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安卡:“真没劲,看来你还带不动我。”



    然而她很快被舱外的星空吸引,目光捕捉到几颗从未注意过的闪亮星星,便躺在地上,静静地欣赏起了这片宇宙。



    安卡:“要是分析员这时候在就好了…”



    安卡希亚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风。



    三人各自忙碌时,舱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绵长的震动,如同某种无形巨兽在远方苏醒。紧接着,一道诡异的黑影撕裂了月球永恒的寂静,正以骇人的速度逼近月表。它的降临犹如天灾降世,冲击波如怒潮般翻滚,掀起无数月壤尘埃,涌向四方,甚至似乎撼动了月球的另一面。



    当尘埃渐渐散去,那物体的轮廓逐渐显现。它并非任何可以被命名的形态,而更像是一团混沌的存在——一片流动的黑暗迷雾,其中闪烁着猩红与紫电的光芒,如恶梦中流转的不可知之力。迷雾中似有低语,如亘古的祷文,又像某种未知的宇宙频率,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那团迷雾开始缓缓凝聚,宛若受到某种召唤。随着其形态的变化,某种令人敬畏而恐惧的轮廓逐渐浮现。它如同传说中魔龙的化身,却又带有扭曲与失序的特质。整体似乎由深不可测的虚空构成,黑暗仿佛从它的每一寸肌理中溢出,将月球表面的微弱光芒完全吞噬,只能隐约的看出身体中由泰坦结晶组成的类似骨骼一样的结构。



    当最后的雾气如潮水般褪去,那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开始站立起来。它的轮廓扭曲而模糊,如同真实与幻象交织的噩梦。在一阵仿佛超越理智的复杂变形中,它的身躯缓缓蜕化成人形,每一节脊椎都在脱离与翻转间发出令人颤栗的低鸣。



    当新的脊椎形态稳定下来,那怪物的身躯竟然散发出诡异的光辉,不是炽烈的光明,而是一种冷冽的暗辉,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渊中迸发出的低语。它迈开步伐,每一步都带着沉重而不祥的韵律。



    它的目光……如果那双空洞的深渊真能称为“目光”……直直锁定了舱室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描述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它的存在下变得粘稠,时间也被无形地拉长。舱室中的灯光开始微微颤抖,仿佛畏惧这逐渐靠近的未知存在。



    芙提雅抬眼扫了一下,毫无波动地继续记录自己的数据。埃达则紧张地盯着那个生物,警觉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安卡希亚则迅速站起,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安卡:“分析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卡希亚低声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意外与难以言喻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