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边缘区外围的公路,仿佛试图将夜晚降临前的最后一丝温暖传递到这片寒冷而寂静的道路上。然而,边缘区那高耸的墙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任何试图触及地面的光芒无情地隔绝在外。
里芙和芬妮驾驶着车辆,缓缓行驶在这片区域。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但在它们光芒无法触及的地方,一道道黑影像幽灵般潜伏着,仿佛紧追不放,让人无法摆脱那无形的压迫感。
芬妮紧握着方向盘,神情漠然,对眼前的景色似有感慨却疲于表达。由于知道路过这片区域的时候会有强烈的信号干扰于是把车内的无线电关掉改用员工终端和世界树联系。一旁的里芙眼神游离在车内的操作台的显示屏上的各种参数,又突然转头看向窗外,看到窗外的一片漆黑之后又把眼神抬回了车内。
里芙揉了揉鼻梁闭上了眼想要小憩一会,忽然一股杂乱的电波声从她的脑海深处袭来。里芙的身体猛地一僵,愣了一瞬,这股混着仿佛低语一样的声音让里芙的神经就像不断注水的气球一样绷紧,她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在发现又是车内的广播的时候伸手去接触车内的无线电开关。芬妮询问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一股更加刺耳的电波杂音瞬间刺向两人的耳膜,反问道:
芬妮:“大姐?”
芬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更深的不安。满脸疑惑的同时直接一手拍在车内广播的按钮上关闭了无线电。
里芙迟疑了片刻,仿佛从某种深邃的黑暗中回过神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从胸口驱散,脑袋歪向了操作台说:
里芙:“我又打开了?”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后,又迅速移开。芬妮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车灯照亮的道路上,而里芙则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一道道高墙投射出的深邃黑暗。
就在这静谧的瞬间,里芙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一连串过去的回忆。那些画面像洪水般涌上心头,她一时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情绪驱使下,她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一句:
里芙:“抱歉……”
芬妮一脸无奈耸了耸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芬妮:“靠边歇会吧。”
里芙:“嗯。”
两人将车停在路边后,芬妮整理了一下驾驶室的东西,然后从后座拿出一个装着食物的袋子,掏出一些速食递给里芙。里芙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转而取出巴德尔试剂,小心涂抹在自己身上。随后,她调整了一下座位,闭上眼睛躺下休息。
芬妮看了一眼里芙,见她状态无碍,便拿起手机和员工终端,提着食品袋和水瓶下了车。她把食物和水杯放在引擎盖上,自己背靠着车门站定。掏出手机翻看时,她注意到信号并未受到干扰。确认里芙没问题后,趁着这个空档,她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信息,同时回复几条家庭消息。
里芙闭上眼睛,沉沉地落入梦境,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瓦尔基里游戏场地中,却很快意识到,自己并未如往常那样坠入无尽的黑暗,而是被困在一个比现实更加逼近的虚幻之中。梦境不再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幻象,而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以至于它超越了她所知的一切。她站在一个寂静无声的空地上,四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空气凝固,沉重如同淤泥。她的步伐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向一个未知的地方走去。
这条路,她从未在任何梦中见过。两旁矗立的长枪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枪尖上栖息着无数乌鸦,它们的目光空洞、冰冷,无声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里芙无法忽视那种来自深处的压迫感,它似乎源自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仿佛她的存在本身便是某种禁忌。
她走着,步伐越来越沉重,直到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三角形门前。那扇门并非如常规之门,它悬浮在空中,脱离了任何常理的框架。门框与门板的存在,仿佛是从某个早已消失的时代撕裂而出,带着无法理解的古老气息,像一颗巨大的眼睛凝视着自己。门板上,结晶的泰坦物质开始蠕动,缓缓地侵蚀着整个结构。门板的边缘开始融化,逐渐消失,露出背后的景象。
当门板完全消失时,里芙才看见门的内部。它是一条狭长而扭曲的走廊,延伸向无法看到尽头的地方。走廊的墙壁简陋无比,空洞、冷漠,仿佛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与外部精致的细节截然不同,它似乎在无声地诱使她进入,仿佛只有穿越这道门,才能领略到更深的恐惧。
里芙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种声音——它并不在外界,而是源自她内心的某个角落,低沉而无情。她试图挣脱,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牵引着她,无法抗拒,无法停下。她的右眼开始剧烈灼烧,疼痛如同灼热的铁钉穿透了她的神经,而她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左手无力地拉着自己前进,像是被强迫进入某个深渊。
她的内心告诉她,门内的东西充满了无法承受的危险。每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压迫,然而她却连停下的能力都没有。就在她几乎被拉入那扭曲的走廊时,四周突然陷入无尽的黑暗,像是进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深渊。
她撞上了某种东西,冷汗瞬间渗透了她的背脊。她伸手去触碰前方的存在,那一刻,她体会到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恐惧。那是一个无法描绘的怪物——它弯曲的身躯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她的视线,低头凝视着她,仿佛在享受她的恐惧。她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庞大、扭曲、无可名状。
压迫感像山般压下,让她几乎窒息。每一秒,她都在感受到那存在的逼近,直到那股压迫感逼得她几乎无法喘息。就在她几乎彻底崩溃之际,梦境突如其来地被撕裂开来,她猛地惊醒。
她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涟涟。她迅速检查了自己的生命体征,确定自己尚在现实之中。窗外的景象依旧如常,芬妮依然在发着消息,时间仿佛被冻结,她看了眼时钟——仅仅三分钟过去。里芙感到一阵侥幸,暗自松了口气,认为自己终于从那个梦境中逃脱。
然而,当她转头的一刹那,那种压抑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她看到那种存在,正死死地贴在车门上,身形不断挤进车内。她本能地想要警告芬妮逃离,但她的眼睛突然模糊,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不清。她意识到,她依旧站在瓦尔基里游戏场地中。那个三角形的门,正出现在她脚下,缓缓地、无情地张开,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她感受到门即将完全打开,吞噬她的一刻,一切陷入无尽的黑暗——这一次,里芙真正从噩梦中彻底惊醒。
里芙醒来以后发现芬妮带着自己行驶在公路上,自己被她的一个响指叫醒,感受的话语也变得模糊起来,好一会才缓过劲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芬妮:“之前看你睡那么沉没想打扰你,刚才看你脸都崩起来了才拍了你一下,怎么样?”
里芙:“嗯,问题不大。。。。。。咱们这又是去哪?”
说罢又拿起一些巴德尔试剂涂抹在身上,只不过这次涂抹的范围更大了。
芬妮:“你不行就下几天吧。”叹气道“上头派新活了,叫咱俩先去马希尔和瑟瑞丝那里把管制品带回来。还有看一下你的员工终端,后两天还是咱俩出勤。”
芬妮:“你不行就下几天,到时候别把自己照片熬成黑白双色的。”
里芙从自己外骨骼装甲肩带上卸下了员工终端确认了出勤安排。
里芙:“我休息休息就好。”
里芙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过去。自从那场降临事件后,她的生活彻底被颠覆——失去了一切。从那时起,陪伴她的只有作为天启者的齿轮,在世界树这台庞大的机器中无休止地运转着。她的存在,就像一头困兽,上一次斗争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下一次的腥风血雨便已再次降临在她身上。除了继续如此,她还能做什么呢?
不,还有一件事。复仇——向尤弥尔和降临团复仇。他们是这一切的根源,也是她深信的终结。每每想到这里,她便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揪出来,亲手除掉。然而,这个念头的根深蒂固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而当她冷静下来,回忆起自己的现状,并意识到这条复仇之路的漫长和艰难时,心中又涌起一阵无力感,整个人仿佛被沉重的现实压得低了下去。
芬妮:“哎,这么转下去,别说铁打的,泰坦打的都得绷不住。这批人扛不住了就换下一批,把下一批拖垮了又换再下一批……现在后勤都成了线上线下两手抓的状态了。”
芬妮想起自己前几天到后勤链接大厅的时候看到的因为ai和系统出问题导致纸质文件满天飞的场景既好笑又无奈。
里芙:“你演员的工作没问题吗?”
里芙突然问道。
芬妮:“不想也不行啊,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从一线退下来,去参与幕后工作。反正现在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那还不如给新人一些机会。影视剧倒是无所谓,可让我头疼的是每年一次的古典戏剧演出,我必须得上场。每次排完整部戏,我都感觉自己像六岁小孩画的画一样,状态抽象得比毕加索的画还夸张……”
正当芬妮滔滔不绝的大倒苦水的时候,里芙又插了一句。
里芙:“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作为世界树的大明星可以不去的吧?”
里芙没有想到,作为世界树商业形象的代表、整个地区的大明星,芬妮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牢骚。这些抱怨的背后动机让里芙感到深深的困惑。
芬妮深深的吹了一口气。
芬妮:“因为我是芬妮,芬妮格尔登。”
芬妮一个胳膊拄着车窗一手握着方向盘,里芙不由得羡慕起这种自信。
芬妮:“到了,接货。”
里芙在车辆停稳后便下车,开始调试外骨骼装甲,并与后勤部门取得联系以调整共感系统。在确认后勤反馈一切正常后,她进一步检查了自己的武器状态,核对随身携带的弹药和巴德尔试剂,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芬妮将车停好,从储物格里拿出一颗口香糖丢进嘴里。一边咀嚼,她一边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随后用手捂住嘴嗅了嗅,确认没有异味后,又拿出香水轻轻喷了几下。
准备妥当后,她下了车,与里芙一样调试自己的装甲。接着,她抬起脚尖轻轻踢了几下地面,确认装备运行正常后,两人朝目标地点出发。
芬妮深切感受到了边缘区那种沉重的氛围。平时,她在世界树周围的生活区出勤时,如果被认出来,往往会被要求合影留念,粉丝的热情几乎溢出屏幕。但在这里,所有的安保人员都穿戴着厚重的装甲,手持武器,连眼睛都被遮挡住了。对于她的到来,与其说是没有察觉,不如说是完全漠不关心。
两人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检查和身份确认后,终于通过了边缘区的关卡,找到了猫汐尔和瑟瑞丝。经过互相验证身份并确认无误后,里芙和芬妮开始着手检查和登记那些被收缴的非法状态的巴德尔试剂。与此同时,猫汐尔和瑟瑞丝开始向她们介绍这批巴德尔试剂的异常情况。
猫汐尔:“这批试剂的状态与我之前见过的任何试剂都不相同。我已经和总部联系过了,总部决定派遣他们的天启者亲自护送。”
芬妮仔细看了看这批试剂的包装和状态记录栏,又抽出了几个拿检测器检测了一下,大部分的问题都是过期和失效,又拿出一瓶对着光仔细检查。
芬妮:“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去取?”
猫汐尔拿出了在巴德尔收纳盒里的四瓶试剂指示给芬妮看。
猫汐尔:“你看看这个。”
猫汐尔随后将四瓶异常的巴德尔试剂靠近剩下的正常试剂。随着试剂瓶的接近,正常试剂瓶盖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的有效值开始缓慢下降。然而,当猫汐尔将那些瓶子移开时,剩余的正常试剂才开始缓慢恢复其有效值,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短暂的干扰。
瑟瑞丝拿出记录仪开始翻看和回忆。
瑟瑞丝:“我们已经用其他检测手段进行了交叉测试,结果没有问题,完全可以使用。”
猫汐尔:“那究竟是什么情况导致的呢……?”
芬妮:“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不过这种情况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把东西尽快送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猫汐尔:“好吧。”
猫汐尔和瑟瑞丝将四瓶经过特殊调试的巴德尔试剂小心地放入容器中,交给了里芙和芬妮。四人正准备在分离之前聊几句家常,讨论一下后勤和天启者的最新情况,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
众人下意识地朝爆炸源望去,惊愕地发现,之前消失的泰坦海拉竟然重新现身。而随着海拉的出现,周围的泰坦辐射开始迅速蔓延,仿佛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而来。安保人员在紧急疏散民众后,迅速联系了周围的武装力量,而原本秩序井然的哨站瞬间陷入了混乱。
里芙、芬妮、猫汐尔和瑟瑞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震撼得愣在原地,尚未来得及解锁武器,就见数个小型泰坦人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了四人周围的地面。里芙反应最迅速,立即将武器调整为对泰坦模式,开枪射击。令她意外的是,这些泰坦远比她预想的脆弱,枪击瞬间将一个小型泰坦人打成了碎片。
然而,更令她震惊的是,那些碎片在泰坦死后开始迅速变形成网状物,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仿佛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拖拽着它们。这种现象让她们感到前所未见,无法理解。
就在她们还在震惊和迷茫之时,更多的小型泰坦人如同天降的灾难一般,从天而降,将四人彻底包围。每一次泰坦人坠落,周围的设施和建筑不断遭到冲击,甚至有些泰坦人即便在空中被强大的冲击力砸成两节,依然在地面上蠕动不止。有的泰坦人砸在地上形成了深深的坑洞,撞击到车辆的,更是直接引发了汽车的爆炸。
四人身处险境,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期,危机感愈发浓烈。
猫汐尔躲过爆炸的冲击大声说道:“里芙芬妮,掩护我和瑟瑞丝!”
猫汐尔和瑟瑞丝迅速整理起身上的采集器,准备投入工作。为了节省时间,瑟瑞丝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已经调试好的采集器递给了猫汐尔,示意她先去使用。随后,她转身迅速开始调试猫汐尔的采集器,手脚麻利,几乎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猫汐尔:“我两个要采集样本!”
芬妮:“赶快!”
芬妮一边清理着周围的小型泰坦人一边吼道。
里芙面对越来越多的泰坦人,几乎要启动天启者模式来应对眼前的威胁。然而,随之而来的脑内杂音和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无法集中思绪。共感系统的后勤人员迅速通过通讯提醒她状态不佳,强烈建议她暂停启动天启者模式。芬妮也立刻拦住了里芙,示意让自己来启动。
随着芬妮启动了天启者模式,局势终于稍稍得以控制。四人勉强坚持到了猫汐尔和瑟瑞丝完成样本采集的那一刻。正当他们准备撤离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仿佛一股未知的力量正在从地下涌动。里芙猛然回过神来,心头一紧。她震惊地发现,降临团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悄然逼近。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泰坦能量的腐臭味,哪怕化为灰烬,她也能一闻便识。
这一刻,里芙的愤怒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爆发,往日积压的怨恨汹涌而至,仿佛将她整个心灵撕裂。她的情绪彻底失控,愤怒的火焰迅速席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吞噬了她所有理智。没有任何命令,她的身体便在无意识的驱使下启动了天启者模式,几乎在下一秒,她就如一头狂怒的猛兽般,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周围的爆炸声在她的怒吼下似乎变得微不足道,里芙的吼声震耳欲聋,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与痛苦,撕裂了周围的空气。
二.
槲寄生空间站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孤独的空间站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被遗弃在这个冰冷的虚空边缘。仿佛某种远古生物的骨骼,死气沉沉,静默地承受着宇宙无声的压力。
空间站的轮廓隐匿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星辰似乎都在远离这里,只有一些微弱的恒星光点在无情的虚无中闪烁。空间站周围的空域,漆黑如同无底的深渊,吞噬着一切光与生命的痕迹。
在空间站的实验室里,芙提雅正懒散地处理着实验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缓慢而无力,仿佛并不急于完成手头的工作。凯西娅走了进来,递给他一杯咖啡,随后倚靠在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头发。芙提雅随意扫了一眼她,立刻察觉到凯西娅对这些数据显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微微皱了皱眉,眼镜在屏幕的反光下遮住了眼睛,显得神色难以捉摸,芙提雅淡淡地说了一句:
芙提雅:“你来?”
凯西娅:“看来天才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凯西娅一边用手指甲敲打着杯子一边说道。
芙提雅:“天才怕烫。”
芙提雅摸了摸杯子说道。
芙提雅凝视着面前的数据,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焦虑。她随手拿起一只没有墨水的按压式签字笔,反复按下笔上的按钮,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在寂静的实验室内回荡。
凯西娅:“分析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低下身体趴在桌子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指甲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似在寻找答案,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
芙提雅抬眼看了她一瞬,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忙碌于手头的实验设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凯西娅见芙提雅的沉默,似乎有些失望,却没有再多言。她站直身体,微微侧身,轻轻地拍了拍芙提雅的肩膀。然后,她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脚步轻得像怕打扰这片凝滞的空气。
凯西娅的脚步渐渐远去,芙提雅终于瘫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双手交叉在头顶伸了个懒腰。由于长时间未活动,突然的动作让她感到一阵剧痛,脚抽筋了。她随手把签字笔收了起来,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上,随即用手拍了拍痛处。就在这时,员工终端发出提示,提醒她有新消息。她拿起终端一看,发现是安卡发来的信息。顿时,她不再顾及脚踝的疼痛,迅速站起身,像兔子一样蹦跳着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她匆忙将电脑整理好,随手带走了。
因为要和安卡希亚暂时离开空间站,所以芙提雅在和晨星完成交接后,和安卡希亚二人回到实验室整理需要的材料。凯西娅看到二人忙活的时候主动上前帮忙在一旁默默地帮忙,偶尔将一些文件递给他们,动作灵巧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整理工作进行得有些沉闷,凯西娅忽然开口。
凯西娅:“月面空间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安卡抬眼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凯西娅,目光冷静而锐利。片刻后,她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干脆且无情。
安卡拉着长音:“不行。”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仿佛早已预料到凯西娅不会有任何反驳,甚至没有给她提出请求的机会。
芙提雅调整了一下姿势。
芙提雅:“凯西娅小姐,首先请允许我说明,根据我们月球高级学术圈也就是‘Séminaire avancé de théorie académique lunaire’的既定规定,进入该层级是一个高度筛选的过程,涉及多项严格的评审标准和程序。经过综合评估,我们遗憾地告知您,您目前并不符合该选拔的基本要求。因此,您的申请无法予以通过。”
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继续。
芙提雅:“请放心,此决定完全符合组织内相关规章制度,并非任何个人主观因素的影响。如果您对此决定有任何异议,您可以按照规定向我们的我旁边的女士也就是投诉科科长——安卡女士提出申诉。若您认为投诉未得到及时、有效的反馈,您也可以进一步向总管理部门进行正式反映,届时,我将亲自监督并确保程序的严格执行。”
她的嘴角不禁上扬。
芙提雅:“至于我个人在此事项中的角色,若您对我的处理结果持有异议,欢迎依照规定通过投诉渠道正式提出意见,确保每个环节都能‘高效’而‘规范’地运作。”
她的语气充满了层层制度和程序的包裹,每一句话都透露出一种令对方无法反驳的官僚气息。
凯西娅顿了顿,双手叉腰,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两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地说道:
凯西娅:“那祝你们开心咯。”
芙提雅:“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安卡和芙提雅整理好所有装备后,顺着头顶的通道,轻盈地朝上游走而去。临行前,安卡不忘转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向下咧嘴对凯西娅挑衅地笑了一下。凯西娅站在原地,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中毫无温度,反而带着些许自嘲与无奈。
在与凯西娅的目光交错后,安卡和芙提雅并肩前行,朝着空间站的飞行器走去。飞行器准备好后,二人确保一切无误,便迅速登上飞行器,启动引擎,缓缓离开空间站,向着月面空间站的方向驶去。
飞行舱内气压和温度调控得刚刚好,让人感到一种略微压抑的安静。飞船内,一切都井然有序,控制面板上的仪器灯光闪烁,显示着飞行的实时数据。安卡和芙提雅坐在飞船的休息舱内。
芙提雅看着舱内电子显示屏上的数据,拿起了手边安卡给她准备的资料,轻叹了一声:
芙提雅:“真无聊。”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飞行舱的内壁,发出低沉的嗒嗒声,仿佛在与这片深空的寂静进行无声的对话。她的目光依旧专注于眼前的资料,飞船引擎的轰鸣声在舱内若隐若现,与她冷静、平静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转过头,眼神游离在窗外的槲寄生空间站和地球,缓缓道。
芙提雅:“两边都知道对方的底牌,还要拉拉扯扯,真没意思。”
安卡抬起眉,听出其中的调侃,低声回应。
安卡:“你都知道了?”
芙提雅:“怎么可能不知道,局势明摆着,能看不出来吗?”
芙提雅的眼神越发冷漠,她侧头看向安卡。
芙提雅:“你也知道了吧?我还以为你对此一无所知呢。”
安卡的目光沉静,舱内的灯光映照在她的面庞上,她看向月球,轻轻耸肩。
安卡:“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芙提雅眼里闪过一丝冷笑。
芙提雅:“没有必要。”
她的话语像是一阵冷风,扫过舱内的正在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又把目光转回到了资料上。她的手指在椅背上滑动,试图让自己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视野缩小到了窗户中的槲寄生空间站上。
芙提雅:“虚与委蛇,心照不宣吧。”
安卡微微皱眉,低头看着控制面板,语气依旧平静。
安卡:“那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芙提雅:“这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芙提雅将眼神拉回到了飞行舱内,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
舱内的电子屏幕反射出两人的影像,安卡轻叹。
安卡:“是啊……”
一片寂静,只有飞船引擎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芙提雅忽然转头,目光锋利。
芙提雅:“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卡把弄着月球空间站的通行卡,语气低沉而清晰。
安卡:“一看就能看出来。”
芙提雅嗤笑一声,声音轻快却带着几分讽刺。她的眼神穿透窗外的黑暗,仿佛能看到月球和地球之间的泰坦能脐带,槲寄生在两者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芙提雅:“董事会一敲桌子下面就鸡飞狗跳。”
芙提雅的语气带着不屑。
安卡微微侧头,略带疑问轻声问道。
安卡:“你说董事会吗?”
芙提雅:“装在杯子里的水会和杯子形状不一样吗。”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倦。芙提雅又开始轻轻扭动肩膀,试图缓解身体的僵硬,突然安卡的声音再次传来。
安卡:“嗯?额……嗯。”
沉默延续了片刻,芙提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芙提雅:“从一个重力摇篮走向另一个重力坟墓。”
飞行舱稳稳地停靠在月面空间站的接驳平台上,舱外的太空一片死寂。舱门缓缓开启,舱内的空气渐渐流通,低沉的机械音响起,几乎与飞船外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飞船的舱内,温度和气压一切正常,舱外的月球表面清冷、荒凉,仿佛永恒的死寂。
芙提雅快速检查了一下飞行舱的仪器,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必要的设备,然后从控制面板上取下了她的终端设备。她扔在旁边的座椅上,站起身时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沉默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接着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她背后的安卡,最后拿起旁边的太空服,开始套上。
安卡没有多说话,她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而高效。
安卡:“准备好了?”
芙提雅:“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略带一些轻松,月面的荒凉和空洞似乎没有影响到她。
两人默契地换上了太空服,穿上后,彼此隔离在了各自的空间中。
穿好装备后,芙提雅稳稳地伸手打开了舱门。随着气压系统的调整完成,舱外的景象渐渐展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片无垠的寂静荒原,月球表面的灰尘和碎石在飞行舱喷气流的轻拂下微微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某种无声的隐秘。视野中,灰白色的山丘如墓碑般错落,数量显然比她上次离开时更多,像是新生的沉默守卫。
阳光微弱地洒在月壤之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辉,将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种冷肃而诡异的氛围中。芙提雅的目光掠过那些新添的地形,眉头微蹙,一抹不安在心底悄然滋生。
芙提雅:“走吧。”
芙提雅说完,率先踏出飞船,稳稳地踩在月面上,脚下的重力虽然较低,却足以让她感受到一丝不自然的轻盈感。
安卡紧随其后,步伐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稳健有力。虽然她已经在这片月壤上踏过了整整三年,但每当重新踏上这片荒凉的土地时,依旧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新奇。那种几乎没有重力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能跨越不止一段距离,然而又如同在深海中行走。
月壤在她脚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每一次脚步落地的瞬间,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尘土,它们悄然漂浮在半空中,仿佛是这片荒原的唯一呼吸。安卡的每一步都给这片寂静的月球带来了一丝丝的波动,轻如羽毛,却又不容忽视。那种从脚底传来的微妙震动,让她不禁有些恍若梦中,仿佛自己是唯一还存在于这片冷寂天地中的生命。
安卡:“每次回来,感觉都不太一样。”
她低声说道,虽然她没有回头看芙提雅,但从语气中能听出那种隐隐的感慨。
芙提雅并未答话,只是继续向前走,似乎不太在意月面上的任何景象。她的视野从始至终只有空间站,那里笼罩在深深的阴影之下,隐约可见些微的机械光芒在远处闪烁。在那寂静无垠的月球表面,月面空间站以一种扭曲的、超越常理的方式深深镶嵌进这颗荒凉的星球之中,似乎悄无声息地取代了月球的核心,肆无忌惮地吞噬了这颗天体原本的生命力。那入口,如同一只深不可测的漩涡,撕扯开了月球的面容,仿佛永恒的黑暗无情地扭曲了时间与空间的本质,试图将一切触及它的存在——无论是物质还是意识——吞噬进去。这漩涡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仿佛月球的引力本身已经被这怪异的装置所篡改,任何试图挣脱的物体,甚至那些完全未曾察觉自己已被卷入其中的灵魂,都注定无法逃脱这无声的诅咒与陷阱。在这里,月球空间站蔓延出的黑暗并非仅仅是一种能量或物质,它是一种扭曲的法则,悄然蔓延,吞噬着一切曾经存在的意义与方向。
两人沉默地行进,步伐在那幽深的走廊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落入深渊的轻微回声,逐渐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随着他们接近月面空间站的核心区域,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悄然笼罩过来。站内的寂静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所渗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氛围,仿佛在无形中引导着他们进入某种无法逃避的命运。
当他们踏入空间站的深处,脱下了厚重的太空防护服,沉重的衣物从身上剥离的瞬间,仿佛摆脱了某种束缚。芙提雅轻松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跳了几下以适应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仿佛重新获得了某种失落已久的自由。而安卡,则如同已经完全适应这片冰冷的空间,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走廊的深处走去,脚步稳健且无声,仿佛与这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都已经融为一体。
照明系统在两人的步伐下缓慢地启动,昏黄的光芒在漆黑的空间中一格一格地展开,如同无声的指引,将他们带向更深处。尽管月面空间站内的设施老旧且昏暗,充斥着粗暴的缝合以及破碎的拼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芙提雅却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舒适——这里的冷寂、这里的粗糙,反而让她感到更加自在。与槲寄生空间站那无尽的光亮和精密仪器滋滋摩擦的声音比,这片废墟般的空间似乎更符合她内心的节奏。
两人穿过了入口,背后的灯光渐渐熄灭,仿佛一扇隐秘的大门缓缓关闭,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离。那一刻,空间站内的寂静又重归原始,仿佛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吞噬着他们的存在,抑或在等待着未知的变故。
较外的区域整洁且完好,两人不紧不慢地朝着下方走去。芙提雅找到了在月面空间站的休息舱,轻触识别系统后,门应声而开。安卡则走到外面的客厅,随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冷的可乐汽水,找了个舒适的角落坐下,拿起游戏机,静静等待着芙提雅。芙提雅把自己的物品整理好,准备离开房间,站在门口时,她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大声喊道:
芙提雅:“喂喂喂?埃达!老娘回来了!”
芙提雅的话音刚落,她的工作台上的几台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像是受到了某种命令般开始高速运转。周围的家务机器人也立即投入了工作,静音地滑行在光滑的地面上,将一杯刚刚冲好的热咖啡端到了芙提雅的身旁。与此同时,一股清脆而机械的电子音从空间站的广播系统中响起,声音冷静而无情,却在这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埃达:“欢迎回来,天才的芙提雅小姐和安卡希亚小姐”
芙提雅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感受着那股微苦却温暖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仿佛是对即将展开的任务的一种安抚。她放下杯子,从桌面上拿起需要携带的设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芙提雅:“埃达,分析员的进度到哪了?”
埃达:“抱歉,芙提雅女士,这个我也不知道。”
芙提雅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而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随即,她伸手轻拍了安卡希亚的肩膀。
芙提雅:“出发吧。”
安卡则迅速按下游戏机的暂停键,将它稳稳放在桌面上,随即站起身来,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召唤。
芙提雅嘴角带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芙提雅:“看来我们的全能AI也不过如此。”
埃达:“芙提雅女士,我相信依靠您的才能,我离‘全能’会越来越近。”
芙提雅将目光移向舱门,舱门开启,满脸自信。
芙提雅:“低调。一会再说。”
她跟随着芙提雅走出休息舱,走廊中冰冷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阴影拉长,仿佛进入了一个更加沉寂的空间。两人向着深处的目的地走去。
随着两人逐渐向下深入,走廊的气氛也愈发压抑和扭曲。墙壁上裸露的管道盘绕成复杂的迷宫,腐蚀和老化的痕迹显得格外显眼,仿佛这些管道本身就承载着某种无声的负担。四周堆积着大量杂物,它们似乎没有任何规律,凌乱地堆放在地面上,沉默而无序。墙壁上的监视屏像是残留的幽灵,断断续续闪烁着不规则的光点,发出嗡嗡的电子噪音,仿佛它们本身就是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安卡从自己的设备包中翻找着卡包,找到了需要的门禁识别卡。她的动作小心且有条不紊,尽管这里的环境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由于这一层的系统大多是粗暴拼接的,许多门的识别装置和控制系统都相互独立,令整个空间站的运行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拼凑体,功能虽正常运转,但无一不透露出一种诡异感。
她插入识别卡,门口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门缓缓打开。门背后的黑暗显得深邃而无底,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等待着两人的步伐进入那片未知的领域。
芙提雅一边走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翻看着手中准备好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某些数据的细节上找寻着不易察觉的线索。她的步伐有些机械,仿佛这个空间站内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已成了习惯。安卡希亚则沉默不语,随着她的步伐一起向前走,手指轻按下电梯按钮,启动了向下的沉降。
电梯的金属墙壁泛着冷冽的光泽,随着下沉的速度逐渐加剧,舱内传来的“嗡嗡”声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既熟悉又不安。在这份令人压抑的寂静中,空气似乎变得愈加沉重,每下降一层,空气的稀薄与沉闷就越发强烈,仿佛接近某个秘密的深渊。电梯内,空气似乎冻结了一般,只有机械运作的微弱声响回荡。芙提雅搓了搓双手,吹了口气暖手,而一旁的安卡希亚下意识地将手揣进兜里,微微低头。
当电梯终于停稳,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声时,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眼前的景象。尽管有照明设施,但光线依旧昏暗,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走了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械味,仿佛长时间未曾通风的封闭空间。墙壁上的管道交错密布,某些管道甚至开始生锈,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安卡希亚从一旁的桌面上取过一只手电,顺着黑暗的走廊深处照去。芙提雅则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电照明自己的视野,没有丝毫分心,仍旧低头仔细审视着手中的资料,偶尔用手电微弱的光线来照亮自己需要检查的部分。
这片昏暗的空间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这只是某个更深层次秘密的表象,背后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力量,悄然渗透到每一寸空气、每一块腐蚀的金属之中。
芙提雅:“埃达,你现在感觉如何?”
埃达:“分析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准备,预计在这次调试之后,我们就能在现实世界相见。”
芙提雅:“那你要怎么感谢我们呢?”
埃达并没有回应芙提雅。
芙提雅:“下线了?”
芙提雅的步伐突然停顿,脚尖不经意间踢到了一根多出来的缆线管道,险些摔倒。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住自己。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空间中的一切都暂时静止,只有那根突如其来的管道,像是某种无声的挑战,存在于她的脚下。
安卡眼神一闪,立刻伸手轻轻扶住芙提雅,示意她小心。她的动作极为果断且冷静,仿佛这种不期而至的意外对于她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而这冷静中也带着一丝不可忽视的疲惫感,似乎在低重力环境下,她的体力消耗比起正常人更为剧烈。
尽管是在低重力下,安卡也差一点跟着跌倒。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脚踝微微一弯,险些失去平衡。长时间处于低重力的环境,使得她的肌肉早已不再像在地球居住那样结实有力,甚至连这种小小的失误,都能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
芙提雅注意到了安卡的不适,她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看安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低声问道。
芙提雅:“你还好吗?”
安卡强忍着不适,微微摆了摆手,淡淡地回应。
安卡:“没事,习惯了。”
她的语气虽然平稳,但眼底的疲倦却难掩。
芙提雅皱了皱眉,尽管安卡说得轻描淡写,她却知道她的队友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无所畏惧。低重力长期侵蚀着她的体力,而这种种微妙的不适,虽然她们都已经习惯,但每一次都像是提醒她们,这里永远是一个危险与不确定并存的地方。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度落在那根突然冒出来的缆线管道上,心中的疑惑愈发深沉。
芙提雅:“这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安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低声说道。
安卡:“分析员打鸡血折腾一晚上弄出来的。”
两人对视片刻。
芙提雅摇了摇头。管道横亘在走道的一侧,几乎没有任何合理的用途,像是突然间从某个未知的地方突兀生长出来的。与周围那些正常的设备和管线相比,它显得格外陌生且违和。
埃达:“芙提雅女士,我会尽我所能。”
随后埃达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埃达的声音在那片深邃而复杂的空间中渐渐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吞噬,逐渐被周围的沉默所淹没。最初清晰的音波在穿越错综复杂的走廊和弯曲的通道后,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微弱的回响。她的话语在空气中渐渐失去力度,仿佛被那不可名状的黑暗力量悄然吞噬,消散在无法捉摸的空间深处。
随着两人的步伐逐渐深入,空间站的走廊变得越来越狭窄。那些源不明的管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肆意地从墙壁和天花板中蔓延出来,挤压着原本就有限的空间。两人不得不侧身前行,几乎无法并肩而行。金属与塑料的冷硬质感包围着她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明的气息,那些管道似乎有着某种生命般的伸展力,甚至连墙面都在它们的力量下开始微微扭曲。
芙提雅的步伐不由得放慢,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那些不断生长的管道上游移。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强烈,仅仅三天,空间站的结构居然发生了如此显著的变化。她甚至有理由怀疑,是否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空间站本身就已经开始了某种失控的变异,尽管她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但是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随着两人进入月面空间站的最深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紧张的气氛无形中蔓延开来,她们感受到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气息。
安卡:“到了。”
安卡希亚轻轻推开那扇小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仿佛回应着她的动作。门的材质显得粗糙且不合时宜,合页的连接处早已生锈,门扇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仿佛不属于这座月面空间站的现代化设施,而是从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时代流传下来的遗物。
这扇门在安卡的推开下缓缓开启,门后藏匿的空间骤然显现出来。看似平凡,却又不合逻辑地突兀,仿佛一个古老的机关,属于某个未曾被解开的谜团。
芙提雅:“准备吧。”
她们走进了一个狭小的舱室,舱室两旁有着像铁桶一样的装备间,墙面上的管道发出微弱的嗡嗡声。装备间的空间狭窄而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金属气息。两人迅速开始着手更换防护设备,动作熟练而迅速。芙提雅的眉头微微皱起,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尽管已经习惯了这种重型装备,但那份从未消失的威胁感却始终在她心头萦绕。
首先,必须穿上一层动力甲,它如同一副沉重的盔甲,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动力甲的金属外壳紧紧贴合在身上,冰冷的触感迅速传递到皮肤表面。
芙提雅甩了甩肩膀,转了转上半身。
接下来是更为厚重的一层防护服,布料与金属层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加。内部布满了水冷管道和巴德尔试剂的防护层,它们紧密交错,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屏障。最后,外骨骼装置被套上,它提供了额外的支撑力与动力,仿佛是将两人的身体与这片无情的月面环境彻底融合。每一层的加入都像是为他们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但也让他们的行动更加沉重。
确保所有装备无误,检查了每一处的密封性和操作系统后,芙提雅和安卡互相点了点头,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便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深处的舱室。进入之前,空气中不再只是冰冷和压迫,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芙提雅轻轻一按,随即一片冰冷的白光照亮了她所处的环境。然而,随着光线的扩展,她的眼睛很快便定格在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上。
她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金属墙面或老旧的管道,而是一些巨大的、脉络般的结构——它们的外形如同树根般盘旋、纠缠,似乎毫无目的地生长着,却又无比坚韧。更为震惊的是,这些脉络并非人工构建,而是天然地融合了泰坦脉络的元素。那些脉络并非静止,而是像角落里的污渍一样,从墙壁的缝隙间迅速蔓延,似乎在空间站的结构深处渗透、延展。
泰坦脉络的闪烁光芒在昏暗的照明中格外刺眼,光线在它们的表面反射,闪烁着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奇异色泽。它们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呈现出一种粗糙、复杂的纹理,每一处裂缝中仿佛都蕴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她曾见过这种现象,但从未想到它们竟会如此顽强地蔓延在这里。每一根矿脉都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缠绕在这里、在这里生长,仿佛它们与空间站的结构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芙提雅:“泰坦脉已经延伸到这里了吗?”
安卡:“不知道诶,我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
安卡希亚略微停顿,目光紧锁那些扭曲蔓延的泰坦脉络。她的眉头轻微皱起,脸上难掩一丝震惊的神色。但那一刻的惊愕仅持续了短短一秒,随即,她便像是放下了一切的顾虑,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与理智。
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果断地从腰间掏出了一枚识别卡,轻巧地插入旁边金属门上的插槽。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大门上的机械装置开始运作,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低沉而沉闷的声音,仿佛某种古老而沉睡的存在终于苏醒。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走廊,那走廊的尽头似乎连时间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洞的黑暗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默,而此刻,唯有两人的脚步在无尽的寂静中回响。走廊的两侧,界限模糊的结构交织成难以分辨的景象,管道和脉络错杂交织,仿佛这座空间并非由人类所构建。这些脉络并不只是一种物质构造,它们似乎是活的,有着某种诡异的意图,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呼吸,甚至在不断变化和扩张。两人走到尽头,外骨骼装甲发出沉闷的嗡鸣,全力旋转着门上的转盘。随着沉重的机械装置启动,一声难以忍受的吱呀声震荡四周,仿佛是某种低语,门终于勉强打开。
门后,泰坦脉络编织的墙壁开始缓缓褪去,它们像是一种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生物,正在将自己逐渐隐藏在这片空间中。墙壁消失的过程并不像物理层面的消解,更多的是一种深邃的“消逝”,仿佛这些构造从未真正存在,而只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幻象。随着门的完全消失,两人进入了更加深邃的走廊。此地的空气充斥着一股无法名状的腐朽气息,墙壁上被泰坦脉络所覆盖,那些脉络似乎是从某个不可知的源头延展出来的,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不断地“呼吸”,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生物的脉搏,令人心头一阵不安。
在这些壁面上,时不时有像是机关般的结构在墙面上活动,有些更为诡异的,竟是小型泰坦人身体的残缺部位,散发出一种腐化的气息。尽管两人面对的一切似乎早已是常态,不足为奇,然而每一次目睹,却总是令人记忆犹新。走廊的尽头,矗立着一道完全由泰坦脉络构成的坚固屏障,仿佛这座空间从一开始便是为某种无法逃避的命运所设计,两人毫不犹豫地穿越了这道墙,墙后仿佛通向未知的虚无。
与外面那片混沌、无法理喻的环境截然不同,空间站的最深处却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秩序。管道错落有致,泰坦脉络以奇异的花纹蜿蜒延展,实验设备井然有序地运作着。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个被泰坦脉络牢牢连接的泰坦人——它们形态各异,部位繁复——而在最中心的位置,一具小型泰坦人正被如同工程文件中的爆炸视图一般摊开,泰坦脉络交织着将它的身体各个部分连成一体,仿佛是某种禁忌的解剖标本。它的外貌令人生畏,居然带着一丝类似小女孩般的天真,似乎无声地承载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