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算命”的小摊在山下集的长街上醒目到有些格格不入的程度,招摇的旗帜,深沉的颜色,闻所未闻的占卜方式,以及摊上端坐的摊主。
摊主一身厚重的黄衣黑袍,宽大的衣袍下摆在身后散开,坐姿端正,双目微阖,右手食指在桌上很有韵律地轻轻敲击,虽是在集市小摊中坐摊,但也一派气定神闲,远远看去,甚至颇有些深不可测,只是当往来的人们走近些,才发现那是一张斯文俊秀的少年脸孔,面容之上还带着点青涩的稚气。
“塔罗算命?”
小摊的第一位客人是一名一边背书一边往膳堂走的男子,他感兴趣地勾下腰凑到桌前,端详那张写着开业酬宾的白纸:“异域古法起卦推命?道友,你这是哪个异域的古法,我竟闻所未闻。”
周明瑞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慢悠悠地说:“西域以西,东海以东,时空之外。”
客人当他是在故弄玄虚地开玩笑:“道友,西域以西和东海以东都是大荒境,除走不出的荒原与无尽海外什么都没有,又是从哪儿找来的卜算之法?”
周明瑞微微一笑:“客人对卜算之道也了解颇多,不如卜算一番,我这塔罗的起源是否为异域之法?”
客人哈哈笑了一声:“道友真会开玩笑,哪有卜算不存在之物起源的?”
他说完,便摇着头往膳堂方向离去。
另一名被他们对话吸引的客人凑了过来,这姑娘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额角的发髻沾了汗水,想来是刚从训练场过来,她看了一眼周明瑞,轻啧一声:“这不是周明瑞周师弟吗?百年来首位过三试者,怎搞上了这等……”
她上下瞧了瞧这摊位,与那张广告词白纸,反而坐到了摊位面前的蒲团上:“五十功禄点一次,你用这塔罗算命给我推一卦,我的扳指现在在何处?”
眼前这位小有名气的师弟她早听说过,她入门已有三年,倒不至于像刚来的后辈一样怀疑问心试入门的含金量,但问心试不过是问心性,没有资质,再好的心性也是白搭,本来外门弟子就比内门在仙缘上弱了一层,周明瑞又在体质上比普通外门弟子弱了一层,即使上一位过问心试的前辈已是门内高人,但周明瑞的进境却是很难再复现前人的传奇,她并不看好。
这提问实在是一时兴起,五十功禄点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委托的九牛一毛,她想看看这颇有名气的新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她早上出门匆忙,到了训练场才发现扳指未带,也懒得回去取,今日的射术练习便改为练剑,这扳指,应是放在她房中梳妆台的妆匣中了。
“好。”
少年将那一剁木牌握在手中,洗牌切牌,而后递给这位客人:“如我所做这般,心中默念您想要推算之事,将牌堆打乱。”
客人接过牌,随意地洗了几下,递还给他。
周明瑞将洗好的牌在桌面上一字排开:“现在请您从中翻出三张牌。”
客人随手一抽,三张牌上画面很是抽象,看不出是什么内容,但按文字读来,分别是:女祭司,战车,星星,其中女祭司那张牌是倒置。
周明瑞右手食指敲击着木制桌板,思索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逆位女祭司,扳指就在您身边,只是您忽略了它的存在,正位战车,它与您的行动有关,您在行动时将它带到了某个地方,正位星星,只要您稍加留意,便能找到。”
“师姐,您早起练晨功,想来扳指是在您动作时滑落,好在没有遗失在路上,而是还在您身边,您看看,是否落在了衣物中?”
客人惊讶地挑起秀眉,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低头检查,衣襟和袖口都毫无痕迹,唯独在摸到后领口时,客人轻轻“呀”了一声,她半张着口从后领口外衣和里衣中间摸出了那枚玉制的扳指:“怎会在此处?我明明记得……”
周明瑞并未因占卜成功而喜上眉梢,他面上神色淡淡的,就像这塔罗占卜本该如此,十分宠辱不惊的做派,仍是那张年轻青涩的脸孔,作风却很是沉稳大气。
客人细细回想,想来也许是早起时神志没那么清晰,梳头时滑落了也未曾在意。
“周师弟这塔罗占卜,倒还有几分真。”女子将扳指带回手上,以弟子符给周明瑞划过去一百功禄点,“却也是帮了我一个小忙,多出的五十算是赏钱。”
“多谢师姐。”周明瑞没有推辞,仍是一派淡然,将方才翻出来的牌收回去,堆回成整齐的一垛。
第二位客人起身离去又去往了训练场的方向,此时山下集已有了不少人,有人往膳堂去,有人在集市的摊位间翻看,有人只是得闲随意逛逛。
周明瑞这小摊前,因着招摇的旗帜和方才的占卜,却是已经凑上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那离去的客人从颈后翻出一枚遗落的扳指实在是很有效果,周明瑞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开门红,虽然他有料到开头的几位客人多半都是抱着“让我考考你”的心思来试探这塔罗占卜,却不料能遇上如此即时应验有演出效果的占卜现场。
因着价位极其便宜,后来围观看热闹的,立时就有了第三位坐下到蒲团的客人。
“周明瑞,你这异域古法塔罗算命,门内典籍珍本上从未记载,你自己编来的?刚才那姐姐是你请的托?五,十,一,次,五十?至于吗?姬师兄没给你发够零花钱?”
周明瑞抬头一看,这人他认识,是他的外门同学,此人人高马大,体格健壮,坐在他摊前,如一座小山,阴影笼在他身上,语气还格外挑衅。
他神色未变,仍自游刃有余般微笑着说:“卜算一道,重在神魂,以什么方式起卦解卦,不过是神魂感知天地后映照现世的手段,蓍草卜得,竹筹卜得,塔罗牌也卜得。”
“算错了得退我功禄点吧?”高大健壮的男人双臂抱在胸前,“以胡编乱造之法哗众取宠,还能赚了功禄点去,我可得告知缘辅堂。”
“不会算错。”周明瑞将手中木牌在桌上一顿,语气自信地说,“塔罗推命,洞悉天机,拨云见日,未有迷津,道友若是不信,一试便知,只需五十功禄点,零花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