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瑞转过身,看见也穿着浴袍的姬青阳手中提着的敷料袋子,一脸的跃跃欲试。
他真没想过姬青阳还有这手艺,当然,是好事,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但事到临头,他又有点畏缩:
也不知这修仙世界的按摩和穿越前有几分相似,上一次因为腰疼去医院找老中医做大保健,一起去的同事在诊疗室外面等着排队,说我叫得太惨,他都害怕了……
虽说是有些畏缩,但能省八百功禄点让周明瑞一口应下:“那也太好了,便劳烦师兄。”
他按照姬青阳的指示,仅围了块浴巾在腰间,如临大敌地趴在浴池边的平整石台上,将后背披散的长发顺成一束,拢至颈侧。
少年身体瘦削,胸膛甚至看得见肋骨,脊背上见不到肌肉块,反倒是肩胛骨分明到突兀,虽是已经比他刚捡到时多贴了层肉,但也仍然是贫弱,一身素白的皮肉被水泡得泛红,比平日苍白时看着有血气。
姬青阳双手沾满了透明滑腻的敷料,运起灵力,让指尖微热,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而出。他稍作回想,便按在周明瑞骨骼分明的脊背之上。少年皮肉温热柔软,身体却格外紧绷,触手时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姬青阳的动作轻柔而沉稳,手掌缓缓贴合在他的脊柱两侧,沿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推压,从肩胛骨下方开始,逐渐向下移动。
姬青阳以前不曾如此仔细地探查周明瑞的身体,只凭灵视看过,今日他上手挤压时,顺手也分了些灵力配合灵视在周明瑞体内流转,倒让他觉出几分不对劲:少年的身体实在是太过僵硬。
这并不是说骨骼皮肤或是肌肉僵硬,而是人体经络滞涩,按理说未经人事的少年身体本就干净纯粹,即使未经修行,也不该滞涩至此,这般滞涩,就像是……像是失去灵魂很久的尸体。可周明瑞虽然炼体有碍,但平日里行动怎么看都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
“也太紧了,你放松些。”他的拇指找准了肩井穴,轻轻按压,力道由浅入深,缓缓加重。周明瑞的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似乎有些不适,但并未挣扎。姬青阳察觉到他的反应,稍稍减轻了力度,转而用掌心在他的肩颈处画圈揉捏,帮助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接着,他的手指顺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一路向下,按压至腰部的肾俞穴,姬青阳的指尖刚一触到,少年便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猛地一缩,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姬青阳皱了皱眉,放缓了动作,改用掌根轻轻揉动,力道均匀而温和,直到周明瑞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要给你把经络疏导开,也许有些疼。”姬青阳一边说着,一边将敷料均匀涂抹在他的腰背上,手掌贴紧肌肤,大力推压,从腰部向两侧扩散。他时而用指节轻叩,时而用掌心按压,只是动作不太纯熟,还会习惯性地用力过度,饶是周明瑞努力地忍耐,也时不时泄出几声压在手臂里的闷哼。
按到腰部的悬殊穴及命门穴时,此处实在淤堵,姬青阳加重了力道,周明瑞的身体猛地一颤,如砧板上的鱼一般,他痛呼出声,却又忍回半截,姬青阳手上动作一顿,周明瑞催促的话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我没事,继续。”
姬青阳放缓了节奏,指尖在穴位上轻轻揉动,直到周明瑞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再进一步,双手按于两侧环跳穴上,这是下肢气血运行的关键处,他手心带着敷料贴紧皮肤,用力推压,力道逐渐加深,又辅以灵力流转。
周明瑞颤抖着从喉间发出一声忍不下去的吃痛的呻吟,这比他穿越前挨老中医一顿捶打还疼上数倍,他心中庆幸还好现在是趴着,脸都压在双臂之间,就算飞出来一串眼泪也没人能看到。实在是太疼了,那股子像是要把他身体从内往外从头到脚一一割开的细密疼痛随着姬青阳双手的移动在他背部游走,现下这处更是像有一股灼烧的激流从穴眼处一路切开双腿,到得脚底,他下意识地浑身绷直,却又想到姬青阳让他放松,不得不强迫自己的每一块肌肉违背身体机能地松弛下来。
周明瑞不知道的是,其实岐黄楼的药师学的都是罗教女子传来的按摩技艺,罗教医术向来温和似涓涓细流,敷料中的好几味药材,都是为了让人体在不经受过量疼痛的状况下吸收药效,化开筋骨,最多不过感觉酸涩,他会如此疼痛,只是因为姬青阳在用灵力拓开他滞涩的经络。
“师兄……”他声音颤颤巍巍地问,“还有多久?”
“再忍忍。”姬青阳的声音里也透着几分压抑,他不敢用太多灵力,但不用又顺不了经络,他许久不曾做这般细致的灵力控制,这番按摩也将他搞得满头大汗。
武道课上之事,那些个内门弟子听得到,他自然也是听说了,他本以为周明瑞也许只是体能欠了点儿,毕竟除却那已经算是暂时治愈的头疼病以外,他也没看出这少年有什么病,平时行动起来也是毫无障碍,但却连初次的站桩训练都难以坚持。以他对周明瑞的了解,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周明瑞忍耐不住疲惫与疼痛,只可能因为只是这种程度的炼体周明瑞都承受不住。
在一些小宗门中,外门弟子不学技艺,只习武炼体,武道修炼到极致的外门弟子,甚至与筑基修士一战之力,若多人合力,更可能将那金丹修士都斩于剑下,是以道门弟子虽重视技艺,但习武仍与其他宗门的外门一般重要,对于外门弟子本身来说,武道更是他们行走在外的性命依仗。
那些个外门弟子议论时,语气中不是惊讶,便是轻视,仿佛这三考入门的少年只是侥幸,毕竟,一考的仙缘那是实打实的能修行,二考的文武试也是各凭实力,三考问心,说得是难上加难玄之又玄,但谁也不知那梦中都是什么景象,毕竟,那一切都在梦中,即是落榜者折了木牌,醒来以后也不记得梦中发生过什么。
甚至有胆大之人在低声猜测:莫不是三考便是为了这类人所设?没有仙缘,技艺不够格,武功过不去,便走这三考……吓,他还的确是掌教亲传徒弟之亲故,受过掌教真人的接见……
与他同行之人惊恐地让他别说了,但语气里并非不否认,而是这太过冒犯掌教真人。
这怎么行?姬青阳不能忍,他自认自己身为掌教亲传,不满三十的元婴修士,眼光那是绝对没问题,且不论周明瑞出身何处,单凭他们认识后,他亲眼所见的,这少年才智相当过人,思维机敏,还总有些奇思妙想,又很是勤奋,假以时日,定会是人中龙凤,待得少年攒够功禄点,经过道门先贤专为优秀的外门弟子而设置的祈神仪式,便也能踏入修行之途。
周明瑞在泡澡时,他出了趟门,去岐黄楼那边将合适的敷料、能加量的药膳和每个品类的熏香各取了一些。
他自然是能直接教训那胆大包天的外门师弟,这凭空污蔑不止是对着周明瑞,对着他和他的师尊,更是对着道门千年来的规矩,但若周明瑞的体质一直便这样弱,流言蜚语只会甚嚣尘上。
姬青阳感受到下肢经络已被灵力流转一遍后,终于卸了力,那趴在石台上的少年蓦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今天便如此,我猜再多你便受不下来了。”姬青阳手掌又顺着周明瑞脊背上突出的脊柱一路往上,最后停在肩颈处,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好了,再去洗洗吧,又是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