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考的文试,说白了就是做试卷,三张试卷分发给各考生时,其桌下机关符箓共同作用,为每名考生构筑了一方单独隔绝外物的小空间,在这空间里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在考生间游走监考的道门弟子能看见里面。
虽说是笔杆子上的考试,但因着三门技艺都是手上功夫,这试卷中亦另有玄机:每张考卷各有三道实践题,这些实践题的卷面上都有一符箓,手心按下便会有虚幻的雕刀木板、铜钱罗盘、草药甚至一只有脉搏的右手出现,考生需要用这些虚幻的工具与原料操作完成实践过程。
姬青阳没有负责监考,二考时,便轮到了他休息,他未去天师殿中,而是找到了在灵官府的论道阁里判卷的道门宗师们。
没错,这试卷本质是做成试卷状的子母符,考生在子符上施为时,另一面,判卷人可凭母符随时调取每名考生的卷面,文试并非只看结果,还需评价考生的应考过程。十余位真人并内外门道师一同以母符翻阅着现场的文试考生们。
姬青阳悄悄凑到神机楼的明心真人身边:“先生,今年文试的考生水平如何?”
明心真人是他机关术的道师,他又是神机楼里专研机关一道数一数二的弟子,因此没有像称呼其他真人一样唤师叔,而是以先生相称。
明心真人喝了口手边的茶水,颇为满意地点头:“今年文试有不少出色的考生,不仅精通卜算药理,连我机关术必须的算学都极为擅长,不似以往总让我在卜算药理的优秀考生里挑那算学稍微合格之人。”
听他这样说,姬青阳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内心更着急了,周明瑞虽然算学极好,连雕工都算得上不错,虽然没有与他请教过卜算,他不清楚周明瑞的卜算能力具体如何,但那药理医学是定然不太过关的。
姬青阳此时正在自我埋怨,为何就全然相信师尊的说法,没有在周明瑞备考时多给周明瑞补习一番,而是放他自己去看书。本来,他对周明瑞专心准备二考的态度也是虽然没必要,但多看点书也不差,就当是预习入门后的课业。他可是真没想过周明瑞会过不了一考。
“先生,”他踌躇片刻,又向明心真人开口,“可有判到机关术极为优越之人的卷面?若是精通算学,对机关术又有独到的理解,入门之后定是我神机楼的人才。”
明心真人瞥了他一眼:“你直接问我是否有判到你那弟弟的卷不就行了?”
姬青阳装模作样地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他的确很擅长算学。”
“虽入不得门内,但凭你的关系,或许可以给你那弟弟搞个宾客身份,”明心真人一边用母符给卷面判分,一面随口回答姬青阳,“让他跟你学些技艺,过几年,再安排到缘辅堂去也可,或者他若真如你所说,对机关术极有天赋,你多教教,要是进境不错,日后来神机楼做个助手。”
虽然明心真人说得都有道理,也是极好的安排,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今年文试的考生都很厉害,周明瑞怕是考不上了。外门每年至多录五十人,武试人多,分得三十名额,文试人少,分得二十名额,三百来人中择二十而录,对周明瑞这样临时抱佛脚的,也是太过勉强了。
姬青阳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无奈地想:总不可能去与师尊说,当初您讲说周明瑞是有仙缘之人,如今入不得内门,师尊得负责……我要是现在与周明瑞一样大,倒还能这样耍耍赖皮,虽然师尊他老人家一定不会理我……说到底,到底是为什么,师尊难道也会看走眼?
而在万法广场上,终于以速成中医水平糊弄完最后一道实践题以后,周明瑞心情沉重地结束了答题,本想着道门判卷还要些时间,尚能在结果未知里自我催眠片刻调整一下心态,却不料就在他刚刚关闭那道实践题的符箓,卷面的最末空白处便出现了三个龙飞凤舞的红字:“未入选”。
啊,这么快……周明瑞顿时有种悬在头顶的剑重重砸下来,给脑门削了一刀的错觉。
“果然,还是太仓促了……各种意义上,都太仓促了……”他捏了捏额角,苦笑着想,自从来了太白山,他的头倒是已经很久没痛过了,这些日子过得也比较安心,让他穿越之后一直萦绕于心的危机感都略略放下。
“我虽想着,玉清真人所说不一定能成,也在努力准备文试,但我仍然因玉清真人确凿的判定对一试抱有侥幸心,否则,我便该再等一年,或者,两三年……
“不,不对,不是这样,我现在的时间何其宝贵,怎么可以将时间全然用在为了入宗门而学习之上,我的目的本就不是修行,抑或加入宗门,在这个世界立足,我是想——”
“如此看来,穿越之事,还需多与跟我共用身体的那位前辈谋划……上一次,是在藏书阁孟前辈给我身体里输了些灵力后,他出现了,不知能否复刻一遍,我也有些想问他的问题……”
“怎么都想到那儿去了?这便要放弃了吗?竟已在打算不入道门之后的事了,还有三试呢,虽然依姬青阳所说,大考中已有百余年无人通过三试,但无论如何,总得试试,有宗门做依托,行事会方便很多,而且我本就因为身份敏感,会被玉清真人所限,在道门做弟子学技艺,总比囿于太白山上什么都做不了好,怎可轻易就放弃。”
思及此,周明瑞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自己的浮票。
万法广场上的文试考生陆陆续续的答完了卷,大多直接折了浮票,往山下走去,少数二十人过了此试,亦由接引人带领至天师殿中,一试时在广场两侧打坐的门内弟子已然在二试中撤走,想来是一试的祈神仪式需要众弟子在旁,而二试没有这个需求。方才还人潮汹涌的万法广场很快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要考三试吗?”一只手敲了敲他的桌板,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明瑞一抬头,看见是目光担忧的姬青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姬青阳笑了笑:“我这月余功夫,来参加入门大考,的确是有些天真。”
姬青阳摇了摇头:“月余功夫能精通机关术基础算学,已是很了不得,只是医术卜算一道,没有前辈指点,的确困难,怪我,我本该多关照你。”
“怎会怪到你头上,”被安慰的感觉总是好的,周明瑞心中微微一暖,诚心实意地说,“青阳哥对我已经足够好。”
姬青阳倏地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心结,若非是在考场,他真想探手摸摸周明瑞的头,只是他做的是与其他接引人一样为留在广场的考生赐问心符的工作,交谈几句尚可,再做更多,便影响不好了。
“不必勉强,”姬青阳低声说,“三试艰难,当退则退,便是入不得门,我也能给你搞个宾客符,诸多技艺我学的都不错,我教你。”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周明瑞笑着接过姬青阳递来的问心符,端坐在桌边蒲团上,将浮票与问心符叠在一起,等待宗师为他举行三试。
已是正午时分,祖庭周围的四象塔于午时又是敲了一声,不知何处而来的灵力使他手中问心符燃起,片刻间,周明瑞的神魂便进入了问心试炼的幻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