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周明瑞又在集市里四处逛了逛,而后便重新回到山门站,乘道缆去到藏书阁。
藏书阁本身便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内里掏空,建成楼阁,入口处便是顶楼,往下共九层,周明瑞捏着姬青阳的弟子符,没有受到入口处阵法的排斥。楼阁中央是极粗壮的山石承重柱,木质楼梯绕着承重柱盘旋而下,山里没有开窗,山壁上有一盏盏不知燃烧着何物的壁灯,将整个藏书阁照得灯火通明。
顶楼有书籍分布索引,将弟子符嵌入机关中,可激活一枚符箓,神识可在符箓中检索所需书籍的位置,周明瑞在其中查到所有术法技艺的入门书籍都在九层,他确认了要借阅的两本书《六爻卜经》《天星堪舆》的位置,正要将弟子符抽出,突然间,不知为何,神识飘到了一本地处五层的书籍上。
《东海地理志》?
周明瑞在快速浏览符箓所记录的书籍信息和分类时,有注意到,道门藏书阁从顶楼到底楼,似乎是由浅入深,顶楼都是些浅显的入门书籍或是凡俗中就有的不涉及修行之途的书本,而越往下则越深奥,越难看清,他依稀只能辨明底层放置了些没有名字但本身就透着危险气息的藏书。
但《东海地理志》,这样一本记载某一地区山川水域、人文风俗等方面的著作,按说应该和《中洲地理志》一样放到九层才对,为什么会被放到五层?
周明瑞摸了摸下巴:东海,要说特殊的话,便是在东洲以东的东海上,有蓬莱神山。
他在九层将《六爻卜经》与《天星堪舆》取进弟子符后,便顺着盘旋的楼梯往下走,越往下,寒意越盛,下到第五层时,他竟感觉冷到发抖。
“与藏书阁有关的常识里并没有提到过越向下温度会越低……”周明瑞走得更快了些,试图靠运动发热,他隐蔽地观察起在这一层中查阅书籍的道门弟子,也并未发现他们有加衣抑或是取暖的表现。他几乎是小跑地向着索引指示的书架方向走去,等找到那嵌在山壁里的书架,他才发现《东海地理志》在最高一层,便只好一边打抖一边将书架一侧的木爬梯端了过来,架到此处。
周明瑞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身体才顺着爬梯爬上去,本来是简单的事,但因为寒冷,他爬的尚有几分艰难,那书又厚得很,伸手取下书,将书抱在胸前趴下来时,他腿一软竟从爬梯上滑了下来。
他小小地惊呼出声,又想起这里是图书馆不好大声喧哗,忍住声音的同时已经闭上眼做好了狠狠摔一屁股的心理准备,正当他脸皱成一团即将触地,突然间,一股柔和的力托住了他。
“谁放你一个未入修行的小孩子来五楼的?”一道醇和的男性声音随之出现在书架转角处,周明瑞定了定神,发现那是一名身着黛紫长衫,手持一根细长竹笛的高大中年男子,此人面目苍白,乌发极长,发质却如枯草,一根发簪别在脑后,好似尸体一般。
这般穿着打扮,应不是道门中人……周明瑞赶紧从地上爬起,抱着《东海地理志》理了理衣袍后向男子拱手道谢:“多谢前辈相助。”
那男子低头看他,右手中的竹笛在他眉心一点,一股暖流便汇入他身体之中。那种头疼将来未来之感又出现了,但在锁心咒的固定下并未真的发作,而在这股暖流的作用下,方才冻得他直打颤的寒冷似乎消失了。
“你定是借了师兄师姐的弟子符来借书,怎么,他们没提醒你,你派藏书阁越是往下,越是受侵蚀,需得有灵力护体方可通行无阻。”中年男子望着冻得像个鹌鹑的少年,倒也没指责怪罪,耐心地与他解释,“是什么修为,便看什么书,实在好奇,也该请托师长,而非如此自作主张,这五层尚还是你身体所能承受,再下一层,恐怕刚一进入,便会晕厥。”
周明瑞有些尴尬地腼腆一笑:“确如前辈所言,我是借了师兄的弟子符,但我本是想借阅九层的书籍,只是在索引处查阅时注意到这本《东海地理志》,我见五洲地理志都在九层,唯独这本在五层,心中好奇,才下来借阅,师兄也不知我会到此处来。”
中年男子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却是有些讶异:“你的神魂不该能看到九层之下的书籍索引。”
周明瑞微微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别说九层以下,他连底层的索引都能看到。
“小友,你是哪位真人门下?”那中年男子转了转手中的竹笛,问道。
这问题让周明瑞卡了壳,虽然他现在的身份基本算是道门预备弟子,但入门大考之前,都算不得道门门人,但刚被眼前之人帮了一把,他也不好隐瞒推辞,于是便只好迂回地说:“前辈,我尚未拜师。”
中年男子神情一动:“借你弟子符之人有元婴修为,怎会……”
周明瑞心知是自己刚才说错话,引起了这位前辈的疑问:按我目前所见,道门那符箓会自动依据神魂修为判定索引目录的层次,而弟子符则是通行的权限,我拿着姬青阳的弟子符,能下到五层来是正常情况,但能在索引中看见五层的书则不是正常情况……那便把话题带到玉清真人那里好了,高低玉清真人对我的状况有所了解。
“前辈,我,我刚才没有说实话,”周明瑞像是被问得不好意思,涨红了脸,语气也吞吞吐吐起来,“我……我是受姬青阳姬道长推荐来门内的,也是借了他的弟子符,之前我听青阳师兄与人交谈时,提到《东海地理志》在五层,五洲地理志我都读过,唯独东海地理志我从未听说,心里实在好奇,才会想来借阅。”
听到姬青阳大名时,中年男子眉头一挑:“原是玉清真人之徒。”
眼前之人俨然和山下集那姑娘一样,听说他的来历,便直接认定他是玉清真人新收的徒弟,周明瑞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但现下他也不好解释什么,正要与中年男子再次道谢告辞,此人却将竹笛横在他面前:“小友,吾乃酆都蒿里孟霜筠,受掌教所托来你派公干,此间在太白山暂住,可否请教小友尊姓大名?”
掌管黄泉地府的酆都蒿里一脉……不是说道门跟蒿里一脉交情不深吗?周明瑞也只能向他拱手还礼:“不敢当,在下周明瑞,还要感谢刚才孟前辈出手相助。”
孟霜筠微微一笑,那张尸体般的脸孔显出些和善:“虽有我的灵力护持,但周小友仍是凡俗之身,不可在此久留,还是快些上楼的好。”
周明瑞点头称是,将《东海地理志》放进弟子符便与孟霜筠道别,那人却摇了摇头,与他一道顺着盘旋而上的楼梯走到顶楼,出了藏书阁的门,孟霜筠手中竹笛一转,一枚草叶般的符箓便落入他手中,递给周明瑞:“周小友,此符中有我的洞府地址。”
给我派名片和联系方式做什么……让我去他的洞府找他?周明瑞点了点头,没有多话,收下了那枚符箓:“多谢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