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承诏于天庭的灵轺,实则便是施加了天庭的影响,李瞳手中的法器,正是操控这架灵轺所用。路途中,周明瑞问起时,李瞳很爽快地将这架灵轺日行千里的原因讲与他听。
三十三重天,或者说天庭的术法偏重秩序一道,低阶的秩序如商铺的价目表,再高一层次如一地一国的法律,到得最高,连距离也可以成为秩序的一种。当度量衡成为一方世界公认的规则,天庭的术法便能在这已经建立的规则里施为,一方面可以对违反规则者进行审判,另一方面,可以扭曲规则,使自己获得便利。
“不过,这架灵轺能对距离进行实质意义上的‘扭曲’,并不只是因为天庭之功,”李瞳补充说,“还有昔年三十三重天的前辈先祖们攻打蓬莱时收获的战利品。”
“战利品?”周明瑞有些好奇,“是蓬莱门徒得福生玄黄天尊之力的法器么?”
李瞳摇了摇头,嘴角略一勾起:“是化蓬莱门徒尸身而得的浆液。”
周明瑞后背一凉,顿感李瞳手中那暗金色器皿正散发出可怕的寒气,见他神色微变,李瞳这才慢悠悠地解释:“等你入得宗门,为你启蒙的道师会告诉你,妖邪被杀死后的残躯要收殓好,一方面,能成妖邪本身便与古神相合,其中更有残余的古神之神力,随意放置,会污染附近的生灵,另一方面,被浸透了古神神力的妖邪残躯也是炼器制药的好原料。”
“灵轺为何要用道门古神秘境中的木材?只因树木在秘境中生长的数十数百年本就得了古神之力,故而灵轺运行依仗的是本身木料中的灵力,不需修士注灵。”
“妖邪是这样,树木是这样,人,自然也一样,修士的尸身,本就是极好的材料。”
尽管初听时狠狠地被震慑了一下,但这样的解释,周明瑞并不算太诧异,这一世界的历史读来尽是血色,不是什么和平安乐的地方,地理环境与他穿越前的世界没太大差别,可人口密度却是稀少了许多。也就是归墟纪元以来,明面上的大范围战争不再有,但除了结盟关系的道门、三十三重天与罗教掌控的中洲与北洲,南洲与西洲也并不太平。
周明瑞的目光落到那碗无色的液体中,提起了另一问题:“为何有来自蓬莱的力量,灵轺才能对距离实质意义地‘扭曲’?”
李瞳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的确从未入过修行之门。”
周明瑞有些不明所以地笑笑:“是啊,我此去关中,便是想等入门大考,试试能不能加入道门。”
李瞳摇了摇头,态度格外坦诚:“我只是好奇为何九殿下会看重你。”
周明瑞略有些疑惑:“李姑娘,九殿下此前欲留我做三十三重天外门弟子,不过是因为看在青阳哥的面子上与我行个方便,并非是看重于我,如你所见,我不过是未入修行、对修行也知之甚少的普通人。”
李瞳却未再多说,只是端着那盛着尸水的暗金色器皿,操控着灵轺行进。
周明瑞不懂,但李瞳却对这位她侍奉的九殿下极为了解,李玄为人持重,他所收外门弟子不多,都是他认为有天资或是某方面有大才之人,外门弟子的历练更像是李玄的一道考验,经过考验者便能成为他的幕僚,在此过程中,其他人会安排到三十三重天在地方上的驻地。
但就李瞳对周明瑞的观察,眼前的少年唯一的亮眼处仅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修行资质在仪式前也无人可知,她不明白为什么九殿下会吩咐她那句“小心谨慎,敬之重之。”
灵轺抵达目的地时正是第二天傍晚。
道门地处关中,门派祖庭巍然屹立于太白山之巅,太白山高耸入云,山间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雾,白天时,整座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以祖庭为中心,门中各大设施如藏书阁、灵宝库、天机堂等,均散布在太白山的各处。太白山周围群山连绵起伏,宛如巨龙盘踞于大地之上。这些山峰各具特色,有的峰顶积雪皑皑,寒气逼人;有的山腰绿意盎然,植株遍地;还有的山谷幽深,溪水潺潺。此均是门中各长老的修行之所,内门弟子与各自的师长在同一山头开辟洞府,居住修行,而外门弟子与门中杂役则统一居住在更外围的山峰上。
下得太白群山,不到百里地,便是依托于道门建立的太白镇。虽说是镇,但占地并不小,也极为繁华。镇中商铺林立,热闹非凡,有许多修士往来,或采购灵材,或交换法宝,或切磋论道,再行数百里,便可到关中最大的常安城。
道门与三十三重天结盟已有数百年之久,双方关系深厚,往来频繁。李瞳驾驭的灵轺如同一道流光,径直穿过道门护山大阵的层层禁制,毫无阻碍地飞入了太白山境内。护山大阵的灵光在灵轺周围流转,却未曾阻拦,仿佛早已认出了这灵轺的身份。
灵轺一路飞驰,穿过层层云雾,最终在太白山半山腰的第一座山门前稳稳停下。山门古朴,门楣上刻着“道法自然”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门旁立着两名值守弟子,见灵轺停下,连忙上前行礼询问。
李瞳率先从灵轺中走出,周明瑞紧随其后,下了灵轺,待两人都站稳后,李瞳从袖中取出一枚桃木牌。那桃木牌与姬青阳的弟子符颇为相似,但并未刻有名字,只在中央刻着“客卿”二字,字迹古朴,隐隐透着一丝灵光。李瞳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灵光闪过,灵力便注入桃木牌中。
桃木牌顿时微微发亮,表面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符文。她将桃木牌举至胸前,对值守弟子说道:“我乃三十三重天李玄门下,奉我家主人之命,护送贵派姬青阳姬道长的客人周公子前来。”
值守弟子见状,躬身行礼:“竟是三十三重天的贵客,快请进吧。”说罢,两人侧身让开,示意李瞳与周明瑞进入山门。
李瞳微微颔首,收起桃木牌,转身对周明瑞说道:“周公子,我们进去吧。”
周明瑞点头应下,他跟在李瞳身后,踏入山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山门内,一条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
那山路上迎面走来一名身着黄衫道服的男子,手持拂尘,腰间挂着一柄桃木剑,步履从容,气质清雅。走近后,他微微一笑,冲李瞳拱手行了一礼:“有劳李大人代青阳师兄护送周公子到我道门。在下林净,乃天极真人门下弟子。青阳师兄不在,玉清真人特命我前来接应。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二位已是十分辛苦。现下天色已晚,不如在门中稍作歇息,容我略备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也算是替青阳师兄尽一份心意。”
李瞳略一摆手:“林道长客气了。护送周公子本是分内之事,无需多礼。只是我家主人已动身前往阳都,我亦需尽快启程前去支援,不便久留。”
林净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既是如此,我便不多留了。李大人一路保重。”
她又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令牌,递至周明瑞面前:“周公子,我便送你到此处。这枚令牌乃是九殿下托我转交于你,以灵力灌注其中,可于千里之外传音于九殿下。若你日后能踏入修行之途,可借此与九殿下联络。”
周明瑞有些诧异,李玄会给他留联络方式某种程度上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但这令牌李瞳明明可以在下灵轺前交予他,此时嘱咐,不可能是因为先前忘了……他微不可查地看了一旁站立的林净,心知李瞳此举大约是做给姬青阳看的。
他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抬手恭敬地接过令牌,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李大人一路照拂,九殿下与李大人的恩情,定当谨记。愿大人此去一路顺风,早日与九殿下会合。”
李瞳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干净利落地便转身上了灵轺,驾车离去。
林净见周明瑞仍望着李瞳离去的方向出神,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在他面前轻轻一挥:“小周公子?别看了,李大人已走远,我们也该动身了。”待李瞳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林净面对周明瑞时,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言语间也多了几分随和。
周明瑞回过神来,将黄铜令牌收入怀中,又转向林净,微微拱手,语气诚恳而略带歉意:“方才失礼了,还未来得及与林道长问好,实在抱歉。”
林净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无妨无妨,小周公子初来乍到,难免有些拘谨。你既是青阳师兄的朋友,便不必太过客气,权当此处是自家便是。”
咦,现在给我的身份是朋友吗?周明瑞心中思忖着,点头应道:“多谢林道长体谅。我初来乍到,若有不懂之处,还望道长多多指点。”
林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走吧,玉清真人还在等着你。”
周明瑞没忍住愣了愣,如果他没记错,玉清真人是……姬青阳的师尊,道门的掌教,派人来接应还算得上是给徒弟帮个小忙,怎么还专程等着他去见面?
虽是如此,周明瑞也只是颔首微笑:“有劳林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