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阳轻轻拍了拍他:“这便让我来与你讲吧。”
“万物有灵,人之躯壳中,亦寄宿着自身的魂灵。此魂灵由内而外,可分作四层。最内一层,乃是天魂,乃生灵之灵性所在。天魂之外,便是神魂,神魂如同天魂之屏障,亦是天魂与外界沟通之桥梁,与天地大道相连。神魂与生灵之意志、情绪息息相关,可谓魂灵之显化。”
“神魂之外,乃是心智,此乃生灵思维之所寄,掌管记忆、推理与判断。心智之外,便是灵体,便是我此前与你提及的灵视所能观察之物。灵体乃生机与身体状态之显现,如同躯壳之镜像,映照出身体的健康与衰败。”
温兰仙子补充了一句:“道门所擅长的卜卦之术,乃是借神魂之力与天地沟通,窥探天机,推演命数。而三十三重天那位合道者于燕京城中布下的规则之力,亦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实则,世间大多修者的术法,皆是以神魂为根基,或借神魂发动,或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因而修行者谈论神魂时多,谈论天魂时少。”
周明瑞点了一下头,心中简单总结:天魂为体,神魂为用。
温兰仙子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歉意声音轻柔地说:“真是抱歉,反倒因为我的诊疗让你头疼发作了。这副调理气血的药剂,便当作是我的赔礼,还望你不要推辞。”
周明瑞闻言,心中顿时一阵纠结。他本想客气地推辞几句,说“那怎么使得”,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这药费多半也是由姬青阳来付。若是推辞,反倒显得自己矫情;若是接受,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脸上都微微发烫起来。
他抿了抿唇,略低下头,目光游移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一副极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低声嗫嚅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温兰仙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更浓了几分:“周公子不必介怀,此事本就是我考虑不周,这药剂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再推辞,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周明瑞也是很会借坡下驴,听她一再坚持,也便抬起头,语带感激地说道:“那便多谢温兰仙子了。”
温兰仙子微微颔首,转身从案几上取出一只细长的玉管,玉质温润剔透,隐隐透着一丝莹白的光泽。她指尖轻点,翠绿色的光华自她掌心流转而出,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玉管之中。她将玉管递到周明瑞手中:“此乃归元凝露,每日清晨饭前,取一滴服用一次,便可缓解你那头疼症引起的体虚。若有什么不适,便让姬青阳与我写信。”
周明瑞接过玉管,触手温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他正欲开口道谢,却听一旁的姬青阳“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刚见面时还一口一个‘姬道长’来着,怎么此时又喊上哥哥我的大名了?”
温兰仙子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姬青阳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怎么,姬道长嫌我不够恭敬?”
姬青阳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岂敢。”
温兰仙子温柔一笑:“你明明是家中幺子,却总想做那大哥,若就那么想听人叫你‘青阳哥哥’,我看周公子便能满足你。”
她说着,目光转向周明瑞,笑意盈盈地说道:“小周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周明瑞目光在姬青阳与温兰仙子之间游移片刻,心中早已明了:这两人显然关系匪浅,是可以随意打趣的友人,虽然一个是罗教中人,一个是道门弟子——不如说,按这两人的地位,本也该是联系颇多的同道中人。这几日的相处他也看得出,姬青阳虽已是二十五六的青年,举手投足间也颇有成熟稳重的气质,可骨子里那几分孩子气的幼稚却是根深蒂固。而温兰仙子此时,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故意用姬青阳的幼稚来逗弄他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少年。
于是,他索性顺着她,像个真正的十六七少年一般,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赧然的笑容,语带感激地说:“青阳哥确实待我如兄长一般好。”
姬青阳闻言,顿时咳嗽了两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他故作正经地摆了摆手,语气很是愉悦:“小周也是极为乖巧可爱的,我这做兄长的,自然要多关照些。”
正在此时,竹帘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起。一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神情恭敬地捧着一封以朱砂封口的信笺,信笺上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
女子微微欠身,向温兰仙子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兰姐姐,主母的信送到了。”
温兰仙子闻言,神色微微一凝。她伸手接过信笺,指尖轻轻抚过那朱砂封口,低声问道:“母亲可有其他吩咐?”
女子摇了摇头,语气恭敬:“主母只说,此信需兰姐姐亲启,其余并未多言。”
温兰仙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信笺上,神情中带着几分思索。她转头看向姬青阳与周明瑞,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二位,母亲来信,我需先行处理,恐怕不能多陪了。”
姬青阳闻言,摆了摆手:“无妨,正事要紧。我们这便告辞了。”
周明瑞也连忙起身行礼:“温兰仙子请便,多谢您的药剂与指点。”
温兰仙子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周公子不必客气。”
说罢,她转身对那名罗教女子吩咐道:“替我送送二位。”
女子点头应下,侧身让开一条路,恭敬地说道:“二位请随我来。”
姬青阳与周明瑞对视一眼,随即跟随女子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周明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温兰仙子坐在案几前,手中捧着那封信笺,并未启封,神情却很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