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青城北的白塔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四周的士兵已将白塔重重围住,火把燃起,照得天际如昼。寒风猎猎,吹动军旗翻飞。
郭川换上旧日战袍,站在阵前,身后是他从尸山血海带出来的三百亲兵,每一人都手握长戟,杀气腾腾。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断从白塔传来,终于,叫声渐渐平息。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塔门缓缓走出。白无忧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他步伐轻缓,一步一个血脚印。
周围的士兵掀起一阵喧哗,不少人被吓得胆寒后退,又被监军逼上前。唯有郭川身后五百甲兵依旧沉稳如山。
白无忧目光淡漠,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敌军,微凉的夜风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双眸不再血红,似笑非笑地看向郭川。
“想必我那两位副将已经死在先生手下了。”郭川的声音没有了往日从政的圆滑,而是透着战场的杀气
“我本想脱了这云雁绯袍,带着旧日的袍泽弟兄把你宰了。他们二人实在忠心,不愿让我辞了这四品知府。说让他们先试试…”
郭川叹了口气。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刀细细看去,刀光寒冷如霜,依稀似当年。
“靠山营,我从渭水绞肉一样的战场上,带回了一千零一十八个人,都说青城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可怎么如今只剩下这三百人了。”
白无忧没有答话,只是晃了晃脑袋。
郭川回头,望向身后的三百亲兵,声音如洪钟一般传开:“儿郎们,昔日我等指渭水为誓,同生共死,今日便是我与诸君共死之日!”
亲兵们齐声呐喊:“杀!杀!”声音震天,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铁甲闪烁着红光,长戟微颤,如同一片红色的钢铁海洋。
郭川将佩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汝等妻女吾养之,今日誓杀此獠!”
三百甲士齐齐迈步,戟刃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震动大地的脚步声,如同一股复仇的红色烈焰席卷而去。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摇晃。
白无忧微微咳嗽,向地上吐了一口,火光摇晃之下隐约可见见,竟是半块颧骨带着半张血淋淋的脸皮。
白无忧迎着滔天的军势,脚步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宛如踏入地狱的修罗。
风中带着腥甜的血味,杀意骤然爆发,宛如狂风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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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叼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揉着一夜未睡生出的黑眼圈,无奈道:“你不是说知道白塔在哪吗?”
张清玄默默无语的跟着,白皙的脸上又浮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绯红。
“结果是穷举法找出来的啊,这一晚上青城都走了一圈了。”#001无力的吐槽道。
#001抽了抽鼻子,吐掉了嘴里的糖葫芦。
风里传来的浓郁血腥味,让口中的糖葫芦难以下咽。
黎明时分,白塔下的喧嚣彻底归于死寂。残破的旌旗在冷风中摇曳,血水流淌,染红了满地枯草,脚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泡的松软。
五百大戟甲士无一幸免,变成了无声的尸堆,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断肢残骸散落一地。
每一具尸体都充满了毁灭的痕迹——有的被剑气撕裂,内脏流出;有的被震碎头颅,面目全非;更多的是肢体分离,鲜血喷涌,死状凄惨无比。
长戟折断,刀剑崩缺,仿佛地狱降临在这片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气,浓得让人窒息。
郭川身披残破的甲胄,胸口被贯穿的长戟深深钉入地面。死寂的双目怒睁,嘴角溢血。他的右手紧握刀柄,然而刀刃早已崩裂,仅剩光秃秃的刀柄。
白无忧,身形佝偻,白衣早已不成模样,血迹与刀痕交织,遍布全身。他的手腕剧烈颤抖,长剑刺入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鲜血从唇角滴落,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眼中依旧燃烧着如寒星般的冷芒。四周一片狼藉,而他却站在这修罗场中,如一尊死神。
白无忧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四周。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一人站立。他扯起唇角微微一笑,又皱起眉头,低声呢喃
“别,别说话了。我只是喜欢杀人,我杀的人,都要算在我头上,一个都不会献给祢”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脚步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踩在鲜血之中,发出刺耳的水声。
风掠过战场,将残破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这可真是我职业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啊”看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001倦怠的眼神泛起一丝精光。
“你是哪行?”张清玄好奇问道
“仵作!”
听到声音,白无忧踉跄着转过身子,被血濡湿的眼中看见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
“还有一个……”白无忧提起来一旁的巨戟,向#001缓缓挪去。
#001松了松肩膀,袖中银蛇翻出,阳光下如同匹练,闪烁着银光。
两人同时飞快地向前冲去。
#001推手一旋,那银色的金属蛇瞬间化作一柄长枪,枪尖旋转而出,直刺白无忧胸口。
白无忧脚步一滑,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巨戟反手一挑,将长枪逼开。
长枪在空中轰然炸裂,刹那间化作密密麻麻的银色尖刺,犹如暴雨般向白无忧笼罩而来。
白无忧双手握住戟把,一拧一拨,巨戟竟被他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圆盾,飞射而来的尖刺被尽数击飞。
然而,他刚稳住身形,脚下突然一紧——两条银色锁链,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双腿。
#001手腕一抖,锁链猛地一拽,白无忧的身体瞬间失衡,向前扑倒。
#001挥手间,银色蛇再次变化,化作一柄锋利的镰刀,划出一道环刃,割向白无忧的脖颈。
白无忧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手掌接住镰刃,猛一发力,试图如法炮制般握碎镰刀。
然而手中金属却丝毫不受力,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出。
白无忧手指收不住力,四指竟然插透自己的手掌,指尖挑着血肉从手背刺出。
白无忧翻身落地,缓缓拔出自己的手指,在手背上留下四个血洞。
白无忧抬起手,把血窟窿对准自己的眼睛,透过血洞看向了对面的#001。
#001双手一甩,银蛇再次化作两条银色长鞭,左右交叉而来,快若闪电。
白无忧身形飘忽,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但长鞭忽而一分为十,化作数道细密的金属丝线,将他牢牢围困其中。
#001双手合拢,银色丝线逐渐收紧,想要将白无忧切割至死。
突然白无忧背后的衣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瘦削的后背。
紧接着,一阵如骨骼摩擦般的“咔咔”声骤然响起。白无忧的背脊中央,骨骼如同树木抽枝般向外延展。那银色丝线竟在骨骼的生长之下被震断。
苍白的骨质一节节生长,散发出森冷的光泽。那些骨骼迅速延伸、分叉,如同一棵倒立生长的白色枯树。
骨骼的延展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扭曲、缠绕,像是无数条灵活的蛇在纠缠。
随着骨架的成型,暗红色的血肉自骨骼的缝隙中迅速滋生,犹如疯长的藤蔓,将那些骨枝填满。血肉蠕动着,如有生命一般迅速附着,缠绕成型,逐渐化为粗壮的手臂。
而那血肉却未曾覆盖皮肤,显露出一片光滑而恐怖的赤红。每一根筋肉都清晰可见,脉络之中仿佛流淌着灼热的血液。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上方,又有两颗头颅从骨骼中生长而出。它们扭曲、变化,五官逐渐浮现,却没有眼皮,暴露着如火焰燃烧般的眼珠,直直盯着前方。
三颗头颅齐齐抬起,中间的白无忧面目平静,两旁的头颅却露出残忍的笑意,仿佛各自拥有独立的意识。六条手臂血肉交错而成。
整个过程不足片刻,却仿佛凝聚了无数的痛苦与疯狂。血肉的蠕动,骨骼的裂响,构成了一幅令人作呕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景象。风吹过那些裸露的血肉,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天地间都为之战栗。
白无忧动了动六只手臂,赤红的血肉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他缓缓抬起中间的头颅看向白塔之上:“宋医生?”
他的声音三重叠加,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