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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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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曲终人散
    两个多月后,应之接到消息:景雲公主已经安全回到京城。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大喜过望,立即飞马奔到皇宫去看望二十年未见面表姐。



    “真没想到,你竟然……没什么变化!”见面后,他激动地感叹道。



    景雲微微垂下眼帘:“怎么可能呢,北方的风沙可不是一般的大……”应之说得其实没错,公主外貌确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还有眉心,多了几道深深皱纹,他很想伸手为她抚平。“倒是你,不得不承认,你可老了不少,”景雲抬起头看着他,“朝廷早已风雨飘摇、积重难返,这时候为官做宰,催人老呀,这些年太辛苦你了!”



    “唉,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年郎啦!”应之的笑容也有些苦涩,“我儿子常说,我看起来比他二叔老多了,哈哈~~早知道我也去经商了。先不说这些了,快给我讲讲,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一路很危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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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应之的问题,公主的脸色突然间愈发苍白了,嘴唇也失了血色,停了一会儿,她正要开口,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接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了眼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了应之的脊背!他赶忙追问左右,得到的答复是:除了身着男装的公主自己,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我们陷入了贺兰钊的箭阵,她早把护身软甲给了我……”景雲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他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旋转了起来,好容易定下心神,立即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李飞。



    应之转了一大圈,才在李飞在禁军中当职时的住处找到他。此时,月亮已经升起,莹白的月光撒在早已荒废的小小院落中,枯叶纷飞,荒草遍地,一种清冷寂寥之感。但角落中,却有一株无人问津的晚桂在独自开放,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李飞正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一动不动,石桌上面放着一壶酒,正是当年他们分别时,应之送的那壶。他好像听出了应之的脚步声,但还是背对着他站着,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二十年前,也是在这里,阿雪说我不应该再喝醉。”



    应之走过去,缓缓坐在石桌旁:“再最后醉这一次吧。”



    “在知道我永远的失去她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不远处,正在走过来的景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露出凄婉的苦笑,好像早已知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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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市集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一位算命老先生正闲坐在小小的摊位前。他大概六十岁左右年纪,斑白的头发有些稀疏。此时他闭着双眼,神态有几分怡然自得,也有一分凄凉萧索。如今的市集,早已不如二十多年前少年李飞和应之游逛时那般繁华热闹,即将开战的消息正在悄然传开,很多人已经在准备往西和往南躲避战乱了。



    算命先生正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轻轻扣着小桌子、打着什么曲调的节拍,突然,他微微抬起头,打拍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



    “我听人说,这里的算命先生虽然眼瞎,但开了天眼,一算一个准。”



    “过奖过奖!老朽其实是半路出家,这儿之前的摊主老道死了,我才终于替补上位的,哈哈~”



    “老人家何必自谦呢,给我算一算吧。”



    “先生想算什么?”



    “就算算……我现在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呵呵……”算命老人慢慢坐直了身体,沧桑的面庞正对着逍逸冷峻的双眸,他突然睁开了双眼!



    逍逸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又是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身上冷冰冰的。这里是熟悉的暮寒宫,苍白的月光投进窗来,大概是午夜时分。“怪了!难道我刚才只是在做梦吗?”一种细微的恐惧感盘踞在他的心头,脑海中出现了一片莫名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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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景雲公主带回来的有关苍州军队的详细消息,他们很快做好了布防,但大局早已不能扭转:北方基本都是苍州的地盘,兵强将广;西边经过李飞和雪卿的长期镇守,相对稳固但物质贫瘠,只有他们维持多年的马场可以提供大量优秀的战马;南方温暖富庶,卢家的势力多年来苦心经营,是比较稳定的后方;东边的几股不同势力则按兵不动,准备渔翁得利。朝中很多大臣主张尽快南渡,和贺兰钊划江而治,被应之和李飞严词拒绝。景雲公主主动请缨,到苍州军队南下路线中最重要的关隘天门关镇守,因为她对贺兰钊军中的情况最为了解,于是,三位好友再次分别。



    转眼已经对峙一年多,这段时间,天门关果然牢不可破,苍州的军队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但是这日,应之收到密报:景雲公主病重垂危。他感到呼吸有些艰难,马上定了定神、找到李飞,让他赶紧去见最后一面,自己留在京城继续坐镇。



    李飞一路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景雲身边。只见病榻上的她脸色异常苍白,才恍然明白这一切早有征兆。等景雲遣走了周围的侍卫和使女后,李飞大步奔到她床边,扶住了她。公主用虚弱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到了苍州十年之后,忽然查出,她的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贺兰钊,已经给自己下了一年多的慢性毒药;虽然之后她一边假装继续吃毒药,一边想尽办法祛毒和续命,但这毒极为奇异、无法根除;回到京城后,她也暗中派人寻访过很多名医,但还是一直无计可施,如今看来,自己最多只能拖到这几日了。



    听到这些,李飞难过得欲哭无泪。



    “你应该都知道吧,雪卿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在苍州部署眼线了。正是这些人,和我在王宫内的人联手,才能及时获知各种情报,还能快速送出去。特别是苍州的冶炼技术,如果没有这个秘方,我们恐怕早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得以逃出来,但雪卿,还是为了保护我……”景雲说到这里,哽咽了起来。



    听到雪卿的名字,他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景雲强撑着身体,从枕下取出一个锦袋,李飞帮她打开,竟然是当年的那把折扇,那时她用剑斩断的扇坠,已经重新接上。“你不要笑我,”她带着眼泪强笑道,“这是我回京后,应之拿给我的。”她轻轻展开那把破旧不堪的扇子,扇面是当年二人画的彩云和飞鸟,翻转扇子,另一面,是李飞在遇见她之前写的那首打油诗:“天高海阔地,英雄展翅飞。今世无羁绊,明朝有青天。”



    看到这,李飞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刚刚哭得老长的鼻涕都飞了出去。



    “你一直都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所以你和雪卿是最契合的。当初太不懂事,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过来。如果不是遇见了应之和我,你们俩也不会长期羁留在这政治漩涡之中,现在南北的平衡已经很难维系……你,你如果……”



    “不。如果不是应之,当年我也不会见到阿雪。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明白,没有这些责任和羁绊,就算飞的再高再远,也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握着手,目光诚挚,静静地看着彼此。



    不久,李飞带着人马护送公主的灵柩回到了京城。



    “如果不是日夜操劳,她本可以再多活几年的。”应之沉痛地说。



    李飞默然不语,在灵堂前烧掉了那把扇子。



    二人一夜守在灵前,直到东方破晓。这时,应之的心腹文墨无声地走来,递给他一封密信。看过之后,他把信递给李飞:“你看,东边的几个藩王果然已经打算投靠贺兰钊。如今朝廷不得不南渡了,好在这一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暗中做准备。”



    “好啊,江南可是你们的老地盘,你带皇帝和众大臣他们南下,我继续守京师。”



    应之摇摇头:“我的门生和内弟比我更合适,”又凄然笑道,“况且我老父亲六年前就过去那边老家定居了,现在他恐怕不能继续养老啦。还有我二哥,不过他这几十年赚下的巨资,我不会让他轻易带走的。”



    “卢相爷,你可真够狠的。”



    “打起仗来哪里都需要钱嘛!再说,要不是我们罩着他,他能安心把买卖越做越大嘛,哈哈……”应之嘴上笑着,但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愁苦……



    李飞突然啪地一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好!咱哥俩儿就一起守着这里,只要我们有一人还活着,就不让贺兰钊他们过江去!”



    应之抬起头注视着他,眼睛再次闪烁起少年人的光芒,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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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将终,人未散。那么,神仙和魔神们都在忙什么?



    此时,天界的“渡劫崖”边,厚重的云雾笼罩之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正在那里默默徘徊着。透过偶尔散去的雾气,我们能够看到他光亮亮的脑袋,以及长及膝盖、编成辫状的白色胡须,原来是赤铜王身边那个最资深的长老——烛庸子。他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无尽的深渊,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那粗大的手杖。这根手杖漆黑如墨、光亮似漆,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它造型粗粝,首端镶嵌着一个赤铜的圆球,尾端则十分尖锐,整体上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这时,几个黑影向崖边靠近,瞬间站在了烛庸子面前,为首的将斗篷掀开一点,隐隐露出一个令牌状的东西后又迅速收了起来。“嗯,是黑石王的令牌,”烛庸子压低声音说道,对方点点头。“你们靠近一点,我把事情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