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离歌一阕
危急关头,景雲公主突然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要分开李飞和那个红发武士。见状,应之和苍州使者异口同声地大叫一声“危险!”,雪卿已紧随其后、想要阻止,但眼见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第三股神秘而巨大的力量似乎从天而降,将李飞和对手各自弹开、重重摔在地上,他们几乎同时口吐鲜血,但明显并未受重伤。
天上,一个瘦长的身影逐渐显现,是逍逸,他立在原地,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又风一样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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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说那个卢家老三?”皇帝捋着并不浓密的胡须,问对面皇后。
“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和雲儿可是青梅竹马,”皇后满脸堆笑,“那孩子不光是人长得俊、书读得好,性子更是好得不得了。咱们雲儿是什么脾气你还不了解嘛,嫁给应之是再合适不过啦。”
皇帝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亲上加亲嘛。那孩子确实相当不错,会成为个好驸马。嗯,事不宜迟……”
“陛下,不好啦,不好啦~~”皇帝身边贴身的老太监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啦?你慌什么呀~”皇帝没好气地对他说。老太监附身到他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皇帝立刻勃然变色,气鼓鼓地狠拍了一下桌案。等老太监把周围的太监宫女都打发出去后,皇帝对皇后生气地抱怨道:“雲儿这孩子也太为所欲为了,哪边儿的人都可以去挑衅,唯独苍州那边儿的不好惹呀!”皇后连忙柔声安抚,过了一会儿,皇帝又说,等过两天、事情凉一凉再给景雲和应之赐婚,同时准备封一位宗室女子为公主、嫁给贺兰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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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皇帝正在与皇后和内臣们商量选哪位宗室女子合适,突然接到密报:苍州王贺兰钊在最重要的天门关关口集结了大批兵马,看起来形势非常危急。皇帝正惊得不知所措之时,接着又收到了苍州王发来的亲笔奏折:贺兰钊请求亲自进京面圣,用词十分恭敬,还承诺不带一兵一卒进京。皇帝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准了他的奏折。
很快,京城的百姓和官员们便看到了大名鼎鼎的苍州王贺兰钊。李飞作为禁军要员,带着手下在城门口列队迎接,应之则穿着便服挤在城内围观的人群中。只见那苍州王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远远地走来,马上的他身材极为强壮魁梧,一身金甲简直要亮瞎人眼,但是他并没有带金盔,而是由身边一位随从打扮的武士捧着,因此,人们远远就能看到他那火焰一样的红发随风飘舞。待他走近一看,果然是那个扮成侍卫、和李飞比试的武士!应之低头跟身边的书童文墨点点头,书童立刻跑到旁边的巷子,放飞了一只事先准备好的白鸽。
那小小的白鸽迅捷地向皇宫后院飞去,很快就落在了窗边景雲公主的手中。景雲正在解鸽子腿上的纸卷,突然贴身的宫女跑了过来,原来贺兰钊已经骑快马直接来到了皇宫,要立刻朝见皇帝皇后和公主。景雲只好迅速换上正式的衣装,随父皇和母后接受朝见。一来到大殿之中,她就感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抬眼一看,正跟那贺兰钊眼对眼!好哇,果然是你!景雲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对方则挑了挑眉毛、动了动嘴角,用极难察觉的方式对她微笑了一下,目光除了犀利之外,还有多了一点轻佻。景雲则继续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空气。那贺兰钊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双眼隐隐泛出一抹金光,看起来极为自信,似乎已成竹在胸。
当天晚上,皇帝的寝殿内——
“父皇、母后!”景雲还没等老太监进去通报,就急冲冲地快步走了进来,“我有急事要禀报。”
“雲儿你也太无理啦,”皇后故意当着皇帝的面嗔怪公主,但表情和语气并不严厉。其实,景雲闯进来之前,他们正在针对是将她嫁给苍州王、还是指婚给卢三公子之间,做最后的抉择。
皇帝倒依然是好脾气,把老太监也打发出去之后,无可奈何地说:“行啦行啦,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
“我知道父皇在和母后商量什么,”景雲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他,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女儿心中一直有钟情之人,求父皇母后成全!”接着就把自己当年如何在卢府与李飞相识、李飞如何天赋异禀又如何少年成名、自己如何对李飞一往情深等等,统统竹筒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
听罢之后,皇后一脸吃惊,皇帝则连连摇头叹气,半天没说话。此时,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笼罩了景雲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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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换岗下来的李飞正在院中练剑。此套“南宫七十二剑”他早已滚瓜烂熟了,今天练起来,主要是为了静静心。那日贺兰钊从普通侍卫恢复本来的藩王身份、大摇大摆地“来到”京城,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今天一早,他又大模大样地带着手下们回苍州去了。这段时间,似乎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波澜,但李飞的心绪一直无法安宁,仿佛眼前的宁静,只是一场暴风雨的先兆。
这时,卢府应之的书童跑了进来,说三公子新得了两匹西域骏马,请他过去鉴定鉴定。
独自来到应之的书房,他立刻见到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景雲身边,拉起她的手正要说什么,景雲先用手按住了他的嘴:“我有话要先说。”李飞点点头。
“我……我很快就要去苍州了。”景雲低下头,但声音很清晰。
“什么?”李飞一时有点儿愣住了,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难道是?!”
“没错,父皇已经正式下旨了,”她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消息马上就会传出来,但我必须亲口告诉你。”她再次抬起头,注视着李飞清澈的双眸,她眼睛红红的,但此刻并没有掉一滴泪。
“不!!!”李飞激动地一把抱住景雲,失控地大喊道:“雲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不能让他抢走你!”
景雲轻轻用双臂拥住他,“阿飞啊,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属于我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李飞默默松开怀抱,又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抱歉,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但你怎么能嫁给贺兰钊呢,那个阴险的家伙!所以,还有一个办法……”
“你是说……”
“对!放下这里的一切,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此时,有那么一瞬间,景雲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和李飞身着普通百姓的服装、并肩走在广阔田野中的情景,接着,又是他们坐船漂泊在茫茫海上、彼此依偎的画面……她马上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然后,望着李飞那燃烧着热情的双眼,欲哭无泪地低语:“不……不行!你心里清楚,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但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自私一次吧!”李飞脸色发白,没想到她会说出不字。
景雲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我其实,一直都挺自私的……但这一次,我不能。现在北方那一带的威胁太大了,父亲和太子哥哥都需要时间。再说,除了儿女情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她一边说,一边把李飞已经逐渐松开的双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了下来。
李飞还想再说什么,但景雲的眼神阻止了他……
良久之后,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折扇,已经有些破旧了。他轻轻展开,一面是他自己提的小诗,翻到另一面,是他画的彩云,和景雲画的一对飞鸟。他凝视着那幅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刷的一声合上了扇子,伸手递给景雲:“拿去吧,当初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就是要这把扇子。”
景雲无声地接过,开始取当年自己编的祥云结扇坠,但是手一直发抖,花了好大力气都没解下来。
“雲儿……你再想想!”
景雲没有看他,干脆拔出腰上的佩剑,齐根斩断了扇坠,然后轻轻地松了口气,又把扇子递还给李飞。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神情木然,并不伸手接。
“我来保管吧,”突然间,应之的声音传了过来,景雲身体禁不住抖了一下,李飞则依旧呆立不动。“这把扇子最初就是我的,现在,还是由我继续收着吧。”应之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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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易节,时光如箭。
“阿飞,打起精神来!那些来恭喜你升官的文臣武将们还在外面等你过去呐!”应之急匆匆地来到李飞的房间里,“已经有半年时间了,你怎么还老这么无精打采的。”
“谁无精打采啦,我要真像你说得那么蔫了吧唧的,早就丢了饭碗了,还能晋升?!”李飞从床上一跃而起。
“好好好,你生龙活虎、你活蹦乱跳!赶紧出去敬酒吧~~”应之一把拉住他往外跑,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几个月以来,李飞在官场上的兢兢业业,只是为了转移失恋的痛苦。“又或者……难道是为了?”应之不知不觉面色凝重了起来。果然,不久之后就到了景雲嫁去苍州的大日子,李飞正好够资格负责带兵护送公主。临行之时,应之想提醒点什么,“皇上不是知道他俩的关系吗?亦或是……”最终,他还是住了口,只是默默地看着送亲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
这北上的路途虽然遥远而艰辛,但景雲和李飞竟然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偶然四目相对,也都是很快转移开视线。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天。这日,虽然只是初冬时节,苍州的边界上已经开始下起雪来。凌晨时分,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进公主的帐篷。他刚一进来,帐篷深处就亮起了微弱的火光,景雲公主从容地点燃了油灯、正襟危坐,显然早就料到他今天会过来。
“她们昨晚就被我下了药,不到天亮不会醒过来的,”景雲看着周围熟睡的使女们沉着地说,“你有什么事?”
“跟我来。”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一起来到帐外,骑上两匹快马。
“雲儿,过了这座山,就是苍州界内了,”迎着漫天飞雪,他们已经并肩来到山巅,此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天地一片苍茫。“你再看一看南面的世界……”
景雲一直没有做声。沉默了片刻之后,李飞再次开口道:“你看,天地多么辽阔!难道就容不下我们俩吗?我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对不起……我身为公主,虽无所长,但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而且阿飞,你也有你的责任。”
“哈哈!我从小无父无母无家,有什么责任要负?!”
景雲再次摇摇头,含泪微笑着说:“你自己知道,你有的,而且不是别人强加给你的。”
李飞慢慢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耳边响起马蹄声,景雲独自纵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