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凌天束这边内心的纠结还未平息,仍在内耗之中。他不经意望向门外,只见屋檐上落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正欢快地叫着。不一会儿,又有两只燕子轻盈地上下翻飞,与那随风摇曳的树叶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美妙的画面。凌天束瞧着这些景致,心里不禁想:“这些都是绝佳的剪纸素材啊,真的要放弃不剪吗?”
可他又想到父亲之前的叮嘱,要往差了剪。但自己从未试过故意把剪纸剪差,毕竟在他心里,每一张纸、每一次创作都是珍贵的,这么做简直就是糟蹋东西。
此时,一旁的鹤长老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说道:“天束,你切莫耽搁,可不许敷衍了事,这等大事,容不得丝毫作假!”
凌天束听到“不能作假”这几个字,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父亲。只见父亲凌游踪此刻竟别过头去,似乎不敢与他对视,那刻意回避的举动,让凌天束心中愈发疑惑和纠结。
“噔噔……”钟声悠悠传来,凌天束心里一紧,明白时间已然过半。此时,众人早已没了刚开始的兴致,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倦怠之色。
人群中,有一人实在按捺不住,小声嘀咕着想要离开。身旁的人赶忙提醒道:“这可是族中的大事,你要是错过了,那多可惜。再说了,这可是掌门传承的茶,自古以来,喝过这茶的人还没有敢中途离开的,咱们这些观战的人就更不能走了,好歹得表示些尊重。”那人听了,缓缓点头。
谁料,这两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凌天束的耳朵里。凌天束虽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可听到“尊重”二字,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肃然起敬之感。
凌天束暗自思忖:“是啊,人家都把纸和工具给我了,哪有故意剪坏的道理。父亲虽说了不要剪得太好,但也没必要刻意敷衍。那就不使尽浑身解数,正常发挥就好,既不糟蹋这些好纸,也算是两边都能交代过去。况且,平日里那些新奇的想法,记在脑子里,想剪的时候随时都能剪,又没人拦着。现在既然父亲有要求,不让过度发挥,那就按照林家正统的技法,剪上一二,不就成了。”
想通之后,凌天束顿时豁然开朗。他目光在一堆工具中扫过,挑出一把称手的剪刀,抬手便开始剪了起来。旁边眼尖的人瞧见,赶忙喊道:“快快快看,他开始剪了,他终于开始了!可他……这是在剪什么呀?”
在这略显嘈杂又满是期待的氛围中,凌利慕全神贯注地盯着凌天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一举一动都镌刻下来。
他站在人群最前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凌天束身上,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此刻眼前的凌天束,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承载着他无尽的期许与好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似能牵引出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悸动,让他的目光片刻都不舍得移开。
凌天束环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暗自思忖:这么多人,究竟该从谁开始呢?略作思索后,他拿定主意:“算了,先动手吧。”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很快便定格在鹤长老身上。鹤长老极具辨识度,凌天束认定以他为切入点再好不过,当即动手剪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转移到父亲身上。凌天束把父亲平日里的神态、此刻的模样,以及同自己交谈时的神情,凭借手中剪刀生动地展现在纸张上。此外,鹤长老欢笑时的慈祥、严肃时的威严,也都被他精准地呈现出来。
之后,凌天束又剪出了凌炎、凌霜、凌逸,还有正盯着他的凌利慕。当然,他没有忘记母亲伏芳菲,温柔浅笑、轻声细语与自己交谈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完美复刻在纸上。小舅舅伏样的模样,也在他精湛的技艺下鲜活呈现。
没过多久,一幅幅剪纸作品铺满了一张桌子,可还是放不下。见此情景,鹤长老立刻下令:“来人,再搬一张桌子过来。”话声刚落,两个小辈快速搬来一张格外大的桌子,用以陈列凌天束这些精妙绝伦的剪纸作品。
众人见状,纷纷发出惊叹:“哎呀,他年纪这般小,竟能把我们剪得如此惟妙惟肖。”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寻常人面对这般高难度的挑战,就这阵仗,哪怕是大人,都会因害怕失败而打退堂鼓,可天束这孩子居然能迎难而上,可见他内心坚毅,绝非一般。”
“是啊是啊,你瞧仔细了,他剪得多逼真。”一人忍不住赞叹。
又有一人点头称是:“这剪纸水平,可比我当年,不,比我现在剪得都要好。而且你看,他手法简洁,表意精准,毫无冗余,尽显品味。”
凌游踪听到众人的这些评价,心中顿时纠结万分。
他又何尝不希望儿子能勇敢直面这些挑战呢?可儿子毕竟只是个五岁半的孩子啊,他实在担心儿子的身体和心理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
要说期待,他无疑是最盼望儿子能证明自己,赢得家族认可的那个人。
然而,掌门之位就这样落在一个五岁多的孩童肩上,或许也只有他这个亲生父亲,才会这般心疼儿子将要面对的一切。
凌游踪目光复杂,意味深长地看着儿子凌天束。
之前反复叮嘱他不要剪得太好,可如今还是剪成了这般出色的模样,这孩子锋芒实在太露了。
他不禁思索,倘若真让儿子接下这掌门之位,对他的成长究竟是福是祸呢?凌游踪在心中反复权衡,却始终难以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儿子就这么一个,掌门之位,可以让别人去当嘛!
母亲伏芳菲坐在凌游踪身旁,目光紧紧落在儿子身上。看着儿子这般剪纸,她心中暗自思忖,估计这掌门之位……伏芳菲轻轻摇了摇头。
要知道,这掌门之位在族中已许久未曾确立,过去几代一直处于无掌门的状态,家族也早已家道中落,不复往昔辉煌。
伏芳菲嫁入族中时,对这些情况自是一清二楚。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竟会成为这么多世代以来,头一个喝那碗象征掌门传承之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