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束回到房间,径直走到摆放剪刀的地方。他蹲下身子,眼神在几把剪刀间来回游移,仔细地挑选着。思忖片刻后,他拿起一把崭新的剪刀,轻声对自己说道:“就这把吧。”虽说这把新剪刀看着锋利,可握在手里,却没什么熟悉的手感。凌天束心里明白,用它剪纸,或许剪出来的东西会比平时差些。
凌天束攥紧衣角,心跳如鼓,再度迈进那座库房时,眼前景象让他怔住了。只见库房里,或坐或站满满当当全是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射来,盯得他脸颊发烫。他脑袋“嗡”的一下,双脚像被钉住,半天才憋出一丝勇气,怯生生、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这时,一道沉稳嗓音悠悠响起:“天束啊,你既喝下了这碗茶,就当得起我凌家少掌门的名头。”凌天束猛地抬眼,看向声音源头,是鹤长老正一脸严肃盯着自己。这话仿若一记重锤,震得他脑袋发懵,下意识又看向父亲,嘴唇嗫嚅,满心都是疑惑:“这茶……少掌门,掌门?”
父亲迎着他目光,微微颔首,眼里藏不住的欣慰与期许。凌天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少掌门”三个字,分量太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众人皆知凌天束喝了那象征掌门传承的茶,可一时间,满座皆惊,质疑声此起彼伏。毕竟,站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个年仅五岁半的孩童啊。
凌天束身形瘦小,个头还不及成年人的腰间,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奶气。瞧他那模样,胳膊小腿细得像麻秆,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便能将他卷走。
在众人眼中,寻常人家五岁的孩子,不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为了一颗糖果哭闹,就是整日懵懂玩耍,对世间诸事一知半解。而如今,凌家这掌门之位,竟要交到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心智远未成熟的小毛头手上?
“这简直是荒唐至极!”一位长老忍不住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上,满脸怒容,“凌家传承数百年,历经无数风雨,掌门之位关乎家族兴衰,怎能如此儿戏!”
“就是,”另一位长老附和道,“这孩子能懂什么?难道要让他带着凌家走向覆灭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质疑声愈发激烈,目光如刀般射向凌天束,仿佛要将他看穿。可凌天束却昂着小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与坚定,丝毫不畏惧众人的目光。
凌天束小脑袋滴溜溜地环视了一圈众人,稚嫩的眼眸里透着懵懂与好奇。他心里虽不太真切明白“掌门”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极其了不得的大事。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父亲,只见父亲正紧张地盯着自己,那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既有担忧又有期待,嘴唇还不自觉地抿着,这让凌天束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懂。
凌天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刚父亲在耳边反复交代的话语:“不要剪得太好,千万别剪得太好,还有,那些平常你兴起时剪的花样,一概不许用,也别掺杂自己的想法。”
凌天束满心纳闷,小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心里直犯嘀咕:“那还剪个什么劲啊?这不是瞎闹嘛!爹到底是想让我剪好还是故意剪砸呀?这么重要的事儿,难不成他真要我往砸了演?”
想到这儿,凌天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他紧紧握住小拳头,暗暗想着:“不管了,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大不了之后再跟爹解释。”
凌天束撅着嘴,满脸委屈与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凌游踪。好家伙,只见父亲竟瞬间跟摆烂似的,神色悠然,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的族长椅子上落座。
凌游踪稳稳坐下后,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扶手,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饶有兴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凌天束。
这一下,凌天束心里的逆反情绪“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原本就撅着的小嘴此刻撅得更高了,都能挂个油瓶。他心里直犯嘀咕:“爹这是搞什么名堂?”
“天束,天束!”凌鹤那急切的呼唤,好似一阵风,终于把正发愣的凌天束给拉回了现实。
凌天束猛地回过神,目光聚焦到凌鹤身上,又望向鹤长老。鹤长老一脸慈祥,语气平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束啊,此番考验也不算难。只要你能剪出一张,足以让全族上下都心服口服的剪纸,这掌门之位,便非你莫属。”
凌天束一听,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小疙瘩,心里犯起了嘀咕:“全族上下?这么多人,口味各不相同,哪能有一张剪纸,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呀?这可太难为我了。”
正想着,就听鹤长老一声令下:“上材料!”只见族里的人纷纷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各色大小的纸张、锋利无比的剪刀,还有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剪纸工具,一股脑儿地摆在了凌天束面前。
鹤长老抬手,指了指天边那轮正缓缓西沉的太阳,接着说道:“孩子,你就放手去剪吧。时间嘛,就定在太阳将落未落之际。在那之前完成作品就行。”
凌天束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材料,又看了看那西斜的太阳,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这场考验,不仅关乎自己,更关乎家族的未来。
凌天束将手里攥着的那把崭新的、原本打算往差了剪所以觉得不顺手的剪纸工具,轻轻放在了桌上,而后无奈地叹口气。他双眼扫过这一桌的材料,心里犯起愁来:到底怎么才能剪得差呢?可看着这满满一桌的材料,尽是些质地优良的好纸,实在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此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凌天束身上。大家心里都想着,虽说给定的时间不算少,但也绝不充裕,这孩子应该像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那般,迅速且满怀斗志地立刻投入创作才对。
然而,只见凌天束只是静静地低着头,沉默不语,整个人纹丝不动,既像是在发呆,又好似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更是丝毫没有要动的迹象。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会儿接着一会儿,有些围观的人甚至都熬不住,不知不觉睡着了。可即便如此,凌天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时间在他这里停滞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