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天就暗了下来,村长道:“小云她娘,今天来了贵人,赶紧把灯点上吧!”小云娘说,“还剩半截蜡烛,得给小云留着做功课用呢!咱们这样说话不妨事。”
紫墨用手拽了拽熙月,熙月忙拿出钱袋道:“村长,你带我去买点蜡吧?”
村长答应道:“路不好走,贵人别去了,我去买来就行!”
于是熙月给村长一个银锞子,“买点蜡,再备点酒菜。”村长答应着去了。小云她娘听说客人去买蜡了,赶紧把家里的那半截蜡烛给点上了。
不一会儿,小云回来了,一到家就忙着生火做饭。她娘坐下给她烧火,她一边熬上稀饭,看有客人,又去门前的菜园里铲了几棵白菜炒了一炒。又从一个坛子里掏了一点咸豆角。还去隔壁大娘家给贵人们借了一点碗筷。
紫墨看这个小姑娘处事一点不乱,虽然家庭条件不好,可是待客十分有法度。村长来了,他给买了一捆蜡烛,又买了一点酒菜,“贵人,咱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的。一点米酒,和一点油炸花生米,一点卤菜。”
村长把剩下的钱交给熙月,熙月没接,让小云伸手接了。“你去接了,补贴家用。”小云谢过,将钱接过,去屋里找出一块手绢给包好,又交还给熙月,“贵人,收好,咱家好手好脚的,不能随便拿人钱财。”
紫墨道:“村长帮着接了,以后给她家买点吃食。”
村长忙接了过来,不断说谢谢。“哎呀,这一家子又穷又倔!”
紫墨问:“村长,你们这里什么中草药最常见?”
村长道:“咱们这山里中草药可多啦!要说最常见,那就是半心莲。”
紫墨道:“小云,我听说你时常去山里采草药,不如就帮我多采一点半心莲,晒干后交于村长,村长按月交到学堂给先生。我让先生再寄给我。为了酬谢你,以后你读书、生活的费用我出。”
小云发愣,村长赶紧拉着孩子下跪磕头,“哎呀,孩子,赶紧给贵人磕头谢恩!”小文的娘也忙着磕头谢恩。
小云又问:“贵人,我如今在家里,自然会帮恩人采药,将来我若长大,不在家里待了,不能采药怎么办呢?”
紫墨笑道:“你只要在科考前帮我采药,等你参加了科考,有了功名,我也不用再资助你,你也就不用给我采药了。”
村长却说:“贵人,我们村里的孩子多,贵人若需要草药,我们有的是小孩帮着采集。”
紫墨道:“那就不必了,这个孩子我看着很好,就托付村长多多看顾。”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酒菜摆上,孩子将自己准备的粥菜也端了上来,意外的,白菜竟然炒的很好吃。也许是今天走路太多,又累又饿,熙月和紫墨竟然都还添了一次粥。咸菜很鲜香,吃粥正好。
村长买的酒菜,熙月和紫墨动也没动。村长自己倒了一杯酒,见贵人不饮酒,自己也不好饮用,肉却被孩子们抢吃一空。妇人尴尬道:“贵人见笑了!”
用完晚饭,紫墨一看外面乌漆墨黑,自然是无法赶路了,让村长给找户人家歇脚。村里条件最好的也就是村长家,村长赶紧延请紫墨、熙月一行人去自己家安歇。
村长家说是条件好一些,也就是地方大一些,房子修整一些,干净一些。紫墨和熙月一间房,那些护卫被村长安置在客厅,去抱了稻草铺在地上,给了两床被褥,勉强在地上躺下休息。
这些护卫虽然皮糙肉厚,毕竟是皇家护卫,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躺在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闹到下半夜,实在困了,才闭眼睡去。
紫墨和熙月这一夜却睡得很好,因为奔波了半日,实在是辛苦。
第二日天一亮,紫墨就喊熙月起来,两人赶紧收拾停当,喊护卫出发。村长听得动静,赶紧起身相迎。紫墨道:“昨日多有叨扰,今日就不再麻烦了,这锭银子算是昨日住宿的费用。”
村长忙道:“哎呀哎呀,哪里敢收这么多?”村长正在推辞,村长老婆出来接过银锭道:“那就多谢贵人啦!”紫墨携着熙月离开,护卫紧跟身后。
路上,熙月打着哈哈道:“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还没睡好呢!”
紫墨道:“你不怕一会儿村里人围过来,把你当猴看?”
熙月惊悚道:“还是娘老谋深算!”
紫墨带着熙月去了学堂,和先生约定在学堂里设立一个勤学苦练奖,专门资助那些家里贫苦,学业优异的学生,资助他们的学业和生活。紫墨留下第一笔资助基金,又转身去知府里交代,让知府定期拨付这笔款项给学堂。
要和知府联络,紫墨不好出面,由熙月亮出身份办了此事后,赶紧开船离开,不做片刻逗留。
船上,熙月道:“娘,你每次怎么都去这又苦又穷的人家?我们是出来玩的,你这样,我们怎么能玩得开心呢?”
紫墨道:“在治下有这么又穷又苦的人家,是我们的疏漏,既然有缘碰上,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有何不好呢?虽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到底和卢舍那大佛有些渊源,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娘这也是为你们在积德行善呀!”
话虽这样说,可是熙月也的确是心情不好,为了照顾一下她的心情,船只再靠岸时,紫墨就听了她的意见,没去集市上转悠,跟着熙月去最繁华的场所,听戏看曲,逍遥自在度日。
这次的集镇竟然有温泉,熙月安排大家去泡温泉,紫墨奔波这许多日,也真是累了,泡了温泉,躺着就睡着了。熙月给母亲盖好被子,自己也小憩片刻。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熙月安排了一些清淡的饮食,伺候母亲用毕。熙月问道:“娘,这里的夜市有个奇景,您要不要去看看?”紫墨虽然已经很少好奇,不过配合一下女儿,她还是装作很有兴致的样子说:“好啊,去看看!”
熙月把紫墨带到了一家牛郎馆,里面有许多清隽的男子。紫墨很高兴看到这些充满活力,长相秀气,谈吐文雅、大方、热情的男子。这些人早就谙熟于讨贵人欢心,他们知道这些贵人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喜欢听什么样的话,虽然紫墨年事已高,可是这些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人才是里面说话算数的人,几个牛郎围在紫墨身边,说着轻松有趣的话,紫墨心情很愉悦。她如今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仿若一个老祖母看着自己的孙儿辈,她愿意听他们说笑,虽然很多都是一些无聊的蠢话,不过她也笑得很开心,她见过太多的智者、圣人,偶尔见见这些凡尘里的俗物,让她很放松。
熙月不知已经和哪个看好的小官走了,紫墨没去管她,她知道她会很好的照顾自己,她今天也想放松放松。
晚上,紫墨也留宿在这个牛郎馆,她挑选了那个相对话不多,说话行事内敛的小官。紫墨年事已高,当然不用其他伺候,可是她拥抱着这样年轻的生命入睡,仍然感受到青春的美好。第二日醒来,紫墨坐起看着还在酣睡的小官。等他醒来洗漱完毕,紫墨问他,“你为何会在这里?”小官很诧异,没有贵人这样问过他。他笑道,“我天生属于这里!请贵人多多打赏。”他伸出了双手。紫墨给了他钱,让他把熙月找来。
熙月容光焕发的过来了,她伺候紫墨梳洗。“娘,这才叫生活!有美男,有美酒,有美食!”紫墨否决道:“不,这里不是生活,这里只是一个梦,一个短暂的梦,甚至可能会变成噩梦!”
母女俩正亲昵地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张郎,我错了,你跟我回家吧!”
熙月立刻跑出去看热闹,紫墨摇头:“这丫头一点不沉稳!”
有官人送早餐进来,“贵人,外面闹腾,请不要外出。小心安全!”
紫墨早过了凑热闹的年龄,她安静地在房里进餐。突然她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在这里很好,你回去吧!”
女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将你卖进这里,我这就去给你赎身!”
紫墨听出男声就是昨晚陪她的那个男人,她不由地也有了几分好奇心。她不会出去凑热闹,她知道会有人把热闹打听得清清楚楚来告诉她。
一会儿熙月进来了,“这傻婆娘,这男人够狠!”熙月满脸的兴奋。
“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男人家贫,做了这女人家里的赘婿,因为受女人欢迎,小两口吵架,男人嘴硬不服输,女人威胁将他卖入牛郎馆,男人一口咬死,宁肯被卖也不服软。女人一气之下就真的将男人卖入了牛郎馆。本想羞辱羞辱男人,不料男人心死之后,在这里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女人要替他赎身,男人不同意,小官馆也不同意。”
紫墨也很意外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两人都是奇葩,她想见见。
紫墨让人将这当事牛郎带来,一看,果然就是昨晚伺候她的那个小官人。熙月又将那个哭嚎的女人带来,女子停止哭嚎,可怜巴巴地看向男人:“张郎,我错了,跟我回家吧!”
那个姓张的男子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道:“多谢娘子成全,不是娘子果断将我卖了,我还不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受欢迎呢?!以前我在家里一心一意地伺候你,被你当块破布一样的扔了。怎么,如今又想拿我这块破布擦脚了吗?”
紫墨惊讶于这个张郎一口气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她一直感觉他沉稳内敛呢!
女子都哭抽抽了,“张、张、张郎,是为妻对不起你,一时猪油蒙了心将你卖进小官馆,现在为妻知道错了,这就去为你赎身,你跟我回家!”
老鸨进来道:“哟,张玉书如今可是我小官馆的红人,不是你想赎就能赎的!”
女子拿出荷包道:“当初我三十两纹银卖了他,如今我一百两纹银替他赎身!”
老鸨笑道:“哟,就这点钱还想给别人赎身呢?”
“实不相瞒,我这里赎人至少也是五百两,何况你想赎我当红的小官?别说我不让你赎,就是让你赎,没有一千两提也别提!”
女子捏着荷包涨红了脸。
张玉书看着女子的窘态,忽然笑道:“呵呵,你大概想不到,你看不上眼的一块破布还能值一千两吧?”
女子含泪看了看张玉书,咬了咬嘴唇道:“我这就回去凑钱!”
老鸨在她身后叫道:“那你可得快点,明天可能就不是这个价啦!”
女子回身道:“我将张玉书卖给你,前后不过十日,你怎么能把价钱涨成这样?”
老鸨得意洋洋道:“十日前,他张玉书不过是你王家的一个赘婿,让人看不上眼。可是如今张玉书已经是我小官馆里的头牌,陪贵人一晚就得一百两纹银!他现在就是我小官馆的金娃娃,要你一千两,还是便宜你了呢!”
女子拿眼睛盯死张玉书,“张郎,我回家筹钱,你在这里等我!”
张玉书道:“以前我不过是一个赘婿,你尚且看我不上,如今拿钱将我买回去,以后不是更看不上吗?不如,你也别筹钱了。就让我在这里快活,将来人老色衰,被当成一块臭肉扔了,那也就是我的命!”
女子没说话,转头走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
熙月凑在紫墨身边道:“娘,这小官馆也太不像话了!三十两买,一千两卖,里外里赚翻了!有什么法子治一治这小官馆吗?”
紫墨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能有什么法子呢?”
紫墨见人都散了,将张玉书喊过来陪自己下棋。一边漫不经心地布子,一边问道:“那女子真来替你赎身,你可愿意跟她回去?”
张玉书冷冷一笑,“哼,卖也是她,买也是她,说来说去,我也不过是个物件。一个物件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紫墨抬眼看了看这个牛郎,轻轻放下一子,围杀了他一大片棋子。张玉书弃子认输。紫墨抬手让他收拾棋盘。“你若真心愿意回去,我或许可以帮帮你们,也不用她倾家荡产。”
男子却说:“她就是仗着她有钱,对我一直刻薄得很!我倒想看看,她没了钱财,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紫墨盘手道:“她手里有钱,你日子才能过得逍遥。若没了钱,你回去以后只怕日子不好过。”
张玉书道:“我能写能画,还能替人算账。倘若她真倾家荡产赎我,我回去愿意劳心劳力养她!”
紫墨笑道:“倒是显得我多事了,既然你想得这么清楚了,那就随她倾家荡产来赎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