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玄通绝不是想找女帝做道友,他拉着女帝谈玄论道,让女帝痴迷长生之术,渐渐荒疏朝政。他甚至用术法将女帝困于幻境之中不得脱身。丞相发现已经几日未见陛下,心中警铃大作。联系自己宫中眼线,发现宫中之人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陛下如今天天和天师待在一起。丞相求见陛下,没有回音,只得去找皇太子和皇太女商议此事。二人也觉得此事古怪,母皇一向勤勉,连生病都不会多日不上朝。永基说:“恐怕得闯宫!”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不语。闯宫不是轻易能做的事,倘若女帝是自己不想上朝,闯宫无异于宫变。可是如果女帝遇到了不测,外界不能及时知道,等天师处理妥当一切,到时候江山易主,那时候就是想闯宫也晚了!
永基作为便宜贵人的孩子,和女帝不是血亲,很多事不敢逾矩。说完闯宫之计后就不再言语。熙月性子急,也担心母皇安危,她跳起来道:“我来闯宫,只是闯宫之后该做些什么,丞相咱们得好好筹划!”
丞相道:“陛下七十以后精力不济,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熙月道:“那不就是得逼宫了吗?”
丞相跪下磕头道:“微臣不敢!”
熙月看了皇太子一眼,心想:“我是陛下唯一的血脉,这宝座说不得要由我继承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熙月道:“好,明日我来闯宫,罪责我一人承担!”熙月此话的潜台词是罪责我担,好处自然也是我担。
第二日,熙月带兵闯入宫禁,只见女帝身着道袍,打坐于榻上,一脸沉醉表情。而天师玄通也在身侧打坐。
熙月一进去,玄通就睁开了眼睛,女帝却还是一脸沉醉样。“妖道,你将母皇怎么了?!”
玄通开口道:“陛下不过在仙境中徜徉,不愿醒来。”
“妖道,速速唤醒陛下!”熙月道。
玄通道:“我为陛下打通玄关,陛下自入,愿不愿意回来却不受贫道操控!”
熙月用剑刺向玄通,玄通竟然也不避让。似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熙月见母皇还未醒转,不敢伤及妖道,见他不避让,剑锋一偏从他身侧刺过。
玄通本意诱女帝入幻境,以此为要挟求得大富贵。无奈,熙月耿直的性子绝不接受要挟,于是双方僵持。
时间入夜,熙月传膳。她问玄通,“母皇入定多久?”
玄通道:“陛下已入定三日。”熙月大惊,倘若一直不出定,母皇岂非要困死在幻境之中了吗?熙月让人将玄通下入水牢,想逼他就范。玄通却知,他不就范尚且有一线生机,倘若就范,死路一条!他偏偏然进入水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熙月赶紧让人去找高人,有知晓入幻法门的人道:“设幻境之人就是法门,倘若这人有了不测,则法门永久关闭,入幻之人只有困死其中。另有一法,用入幻之人最在意的东西在外引诱他出幻境。”
熙月心想,母皇最在意的不过是帝位,如今她舍弃一切入幻,明显已经不将帝位放在心上了。她突然走至母皇身侧大呼道:“母皇救我!”可是女帝神色丝毫未变,似乎充耳不闻。
熙月见状,焦躁不已,让人传唤丞相。丞相来后也束手无策。
皇太子永基也来了,他突然抽出一支峨眉刺,递于熙月道:“我们人类最在乎的不过是性命,倘若陛下生命受到威胁,或许可以从幻境中走出。”
熙月惊恐道:“你让我弑母?”
永基道:“十指连心,请皇太女以国事为重,刺伤陛下手指,同时惊呼,陛下快走!将陛下推翻在地。”
熙月看了看丞相,丞相微微颔首。熙月拿了峨眉刺,猛下狠心刺向女帝的手指,陛下一哆嗦,熙月大呼,“母皇快逃!”说着将女帝推翻在榻上,女帝从惊呼中醒来。她眯着眼睛看这一宫殿的人,“何人作乱?”她缓缓起身,看见后面站着的士兵,沉声问道:“你们想杀朕?!”士兵们在她的逼视下,双腿一软就跪倒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帝又抬头看向熙月和丞相:“你们意欲何为?”
丞相跪地曰:“陛下为奸人所害,入幻境不出,臣实属无奈,只好出此下策。如今陛下年事已高,还请陛下传承大统,颐养天年!”
女帝三日没有进饮食,强自撑着说了几句话,已经体力不支,她瘫坐于榻上,熙月看见忙道:“人参汤何在?”
有人捧汤而上,熙月伺候女帝饮用后,小声说:“母皇,情势所逼,孩儿不孝,伤及母皇贵体,孩儿愿意削发以代砍头之刑。”说着撩起头发就欲用剑削之,被女帝拉住。
女帝问前因后果,再看底下跪着的丞相和士兵,她知道大势已去,帝位不保。
她宣旨,让丞相去正大光明殿牌匾后取出传位圣旨。自己拉着熙月道:“儿啊,你可愿意陪母皇归隐。三年后,朕让你返回朝堂。”
熙月楞了,她本以为自己是母皇帝位的不二人选,如今看母皇此态,似乎传位者不是她呀?她不由自主看向皇太子永基,永基落落大方地看向熙月,不急不躁,气定神闲。
女皇果然传位于皇太子永基,自己重归皇太后之位。不过她不准备在宫里养老,她要和熙月畅游全国!好好看一看自己治下的这个帝国。
以往女帝微服私行,不仅要及时处理政务,还要防止宫变。如今挂靴而去,如闲云野鹤一般自由。和爱女说说笑笑,走走看看,真是开心之致。虽然熙月不怎么开心,她还不知道为啥母皇没有传位于她?
紫墨也没有即时就开始畅游,她几日未尽饮食,身体很是虚弱,虽有人参汤吊气,毕竟只撑一时。
紫墨于宫中调养身体,留熙月在侧,她知道这个丫头觊觎宝座多时,她若不好好安抚,只怕会于心中结怨。
紫墨问熙月,“母后最知道你爱睡懒觉,可是如果你登了大宝,每日夙兴夜寐,你可能多年如一日的坚持?”
熙月道:“我若称帝,可以不用早起。”
“那你就是昏君!”熙月不语。
紫墨又说:“你如今在朝堂之中也有官职,虽也有政务处置,可是量小而责任轻。你可知母后当年,每日一醒来就是家国天下,一日不敢懈怠。本宫迷上谈玄,前后不出十日,就被逼宫传位,这就是本宫稍有懈怠的后果。”
熙月听了沉默不语,对于母皇的勤政,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至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也都了如指掌。知道母后所言非虚。“本宫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要是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岁数哪里还需要理事,每天吃吃喝喝就很好了。朕也真是累了,否则,凭你们几人就想逼宫?当时本宫要是呵斥士兵,让他们将你们拿下,你说他们是听朕的,还是听你们的?”
熙月想到当时的情景,士兵跪地山呼万岁的情景历历在目,倘若女帝当时一声令下,他们几人的脑袋只怕已经被那些士兵砍下。
本宫自从称帝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看守着先帝的江山,如今我人老神疲,既然有人抢着接手,本宫也就赶紧就坡下驴,放下重担吧!也该年轻人挑起这副担子了。
“本宫都挑不动了,熙儿你想挑起来吗?”
熙月不语。她现在想想确实挺累的。如今她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感到精力充沛,就去府衙坐着理事。要是乏了、累了,将政事交于副手,自己也就能轻松几日。倘若自己真做了女帝,政务万万没有交于他人的道理,想想都累!
“再说帝位,你想要,他也想要,你若没有权谋,别人抢你帝位是瞬间之事,你若有了权谋,你看向身边人时,几乎没有可信之人,坐在那帝位上,真正是孤家寡人啊!”
“熙儿,你是本宫的小公主,一直生活在别人照看之下,何时需要你去单打独斗过,你不曾长有机心,所以你才会被永泰算计。永泰一个孱弱之人尚且能算计你,一旦你坐上帝位,想要算计你的人何其多?你想过吗?”
永泰是熙月永远不想提及的人,如今母后如此谈起,她不由得汗毛直竖,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母后不想你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传位于永基,你现在可知晓母后的苦心了?”紫墨轻抚熙月的头发,熙月跪谢母亲:“谢母亲不传之恩!”
化解了熙月心里的怨怪,她伺候母亲就越发勤勉。她从心底里感谢母亲,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始终只有母亲。
没有了政务缠身,也没有了绝对权力傍身,如今的紫墨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她努力配合太医调理身体,希望利用人生这最后的日子能好好看看这里。
一个月后,她自我感觉身体强壮了不少,她不想再耽搁,带着几个护卫和婢女和熙月一起出了宫。银两并没有带很多,因为陛下给了他们到各个府衙提取资金的特权,带着陛下的信物就出宫而去。
他们按照往日出行经验,先从陆路至运河开端,再买舟顺运河而下。所谓无官一身轻,此时的紫墨就是一个寻常爱热闹的老太太,只要身体吃得消,她就愿意上岸走走逛逛,吃点喝点买一点。
这日来到安乐镇,一上岸就发现这里没那么安乐,因为一上岸就看见一个弱女子跪在一具尸体前求葬。“过往的君子看一眼,谁能替我出钱葬父,我愿意卖身为奴!”有一油腻男子上前看了看这个女子,说道:“葬父容易,不过你得嫁我为妻!”女子抬眼一看,只见一肥胖男子,满脸横肉,嘴角长一痦子,痦子上还有一撮毛,十分恶心!熙月一见大声道:“小娘子莫急,我们可以替你葬父!不需你嫁人为妻。”女子闻声看过来,忙躬身道:“多谢公子!”熙月出门嫌女装麻烦,一直都是男装示人,难怪别人称呼她为公子。
那油腻男道:“小娘子,莫要打错了算盘,我不过是让你正经嫁人。这人说不定会卖你入窑子!”
小娘子一惊,又看向熙月。熙月笑道,“给你银两葬父,我们的舟船在这里等你三日。三日后,你若信我就来舟上找我,若不信,你自走开我也不怪。”
小娘子接过银两,请路人帮忙将父亲的遗体抬上身后的板车。“公子仁义,在下必不负公子!三日后等我上舟。”
小娘子推着父亲的遗体走了。熙月则跟看热闹的人打听:“这小娘子是怎么回事?”
早有知晓底细的人上前说道:“嗨,这刘家也是家门不幸,两口子寿阳不足,前年,她娘病逝,今年爹又病逝,留这孤女刘小娇
.在世上无依无靠。”
“本来家里还有些资财,这爹一病逝,不知道从哪里来一伙人,非说他爹借了他们的钱,一通搜刮,将家里仅有的财务都给搜罗走了。看,现在连葬父亲的钱也没有了。”
紫墨道:“这小娘子看着年纪也不大,就没个婚配吗?”
“嗨,要不怎么说人倒霉,喝水都塞牙呢?这小娘子是个望门寡,倒是说了亲,还没过门,人就没了。都说她命硬克夫,也就没人来说亲了。”
熙月道:“娘,咱就带上她走吧!”
紫墨道:“那也得看她愿意,就等她三日。我们且在这镇子上找一处歇脚。”
早有下人出去找客栈,紫墨道:“不用多豪华,但住着清静、干净即可。”
下人心想豪华客栈好找,就是这又清静又干净的地儿不好找。想着皇太后曾迷天师,于是找了一个道观住下。紫墨如今其实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道士,可是下人巴巴地找来了,地方偏僻又清静,于是住下道:“让那些道士远着些!”
下人就知道找错了地,可是见熙月也没说啥,于是赶紧去和道观里说贵人禁忌,不让道士轻易过来打扰。不让道士过来,吃喝都成
了问题,紫墨却说,“住这里,出去吃!”谁要和道士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