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惜的呼吸早已彻底停止,血染的甲衣和她苍白的面庞一起陷入沉寂。
灵血族少女紧跟在顾林身后,一步一顿地挪动脚步。
她的眼眶通红,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寒风卷过,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安惜的遗体。
“叶初,”顾林放柔声音,“走吧,再不行动,连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少女用力咬住嘴唇,垂下目光,轻轻点头:“……我知道。”
但是才走几步,她又猛地转身,跑回安惜的遗体旁,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将那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搂住。
“我……我不想把她放在这里,”她颤抖着声音,“把安惜姐一起带进洞里,行不行?不能把她扔在外面……”
梁守忠摇了摇头:“我们带不动她。再往洞里走,也只能拖着一具沉重的躯体,浪费大家的体力。”
这句话一出,叶初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梁守忠目光一冷,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自己也该明白,她已经死了……带着她,又能怎么样,她还会活过来吗?”
顾林皱着眉,上前半步:“叶初……我们确实需要节省体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裂谷的怪物不需要太久就可能靠近……”
“可这是我的安惜姐啊!!”
叶初发出一声情绪有些失控的尖叫。
她死死抱住那具开始变得僵硬的身体,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她为了我……为了我……从入谷之后就一直在保护着我……”
她的声音因哽咽而破碎。
顾林抬眼望着头顶灰暗的天幕,又看看梁守忠冷漠的神情,最终走到叶初身旁,蹲下身:“我知道你不想她的身体被野兽或怪物拖走……我们可以把她藏在洞口旁边的岩隙下,尽力让她不被发现。等我们出来的时候,你还能再看到她。”
梁守忠靠在岩壁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也许我们很快也都会死了,到时候自身难保,其他人的遗体就更无所谓了。”
叶初咬紧牙关,双肩微微颤抖。她将脸贴在安惜冷却的颈侧,闭上眼,喃喃道:“对不起……姐……”
“叶初,”顾林语气郑重,“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少女咬牙站起,挥手擦去眼泪,捡起匕首,眼神中多了一抹苦涩与凛然:“行吧……”
梁守忠冷眼旁观,只在叶初经过他身边时,轻轻皱了皱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寒风呼啸而过,空气中只剩下那微不可察的血腥气息,壮汉胸口插着剑的尸体横躺在外,还有洞口一具被草草掩盖的女人身体。
撩开藤蔓后,洞穴的石壁斑驳不堪。
顾林走在最前方,一步步踏入那昏暗的洞穴。没有风吹进来,洞内的温度相对稳定,血腥味也稍稍变淡。
短暂的安稳,让三人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三人沿着洞穴昏暗的通道一路向内,脚步缓慢。
几百步后,昏黄的光线透过稀疏的裂隙投射下来,映照出一小汪清澈的水潭——水顺着石壁的缝隙滴落,最终汇成一片微小的泉眼。
梁守忠皱眉走近,用符文盾牌小心盛起一捧水,对着盾面上零星的符文微光检查,似乎在确认无毒。
“总算有点好消息。”他声音依旧平淡,却难掩一丝放松。
顾林与叶初一前一后凑近,三人匆匆喝下几口水。
叶初抱着匕首,微微发抖的双手放松了一些。她弯腰在泉眼边上又舀了一些水,小口啜饮,苍白的脸颊又稍稍恢复了点血色。
梁守忠的目光在洞壁上来回扫视,打量着那汩汩渗出的泉水。闻着微弱的水气,他淡淡说道:“寒气不重,水量不多,但还算能维持一阵……”
顾林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他转头看向洞口处,发现叶初已经蜷缩在一角,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身体却时不时轻颤着。
梁守忠也坐下了,倚在一块岩壁旁,半阖着眼,符文盾牌搁在膝上。几人都显得疲惫至极,随时会陷入昏睡,但又警惕地保持着一丝清醒。
经历了被流放的打击,又接二连三地遭遇巨兽和人祸,人人身心俱疲。
在这昏暗的洞穴里,冰冷的石壁倒成了遮风的屏障,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全,都足以让他们抓紧喘息。
短短时间内,他们陆续陷入浅眠——或蜷在角落、或靠着石壁。那刺骨的寒意也在稀薄的暖意中稍稍退让。
等顾林再度醒来时,洞穴中一片死寂,只有梁守忠隐约翻动身体时的微响。叶初依旧抱紧匕首,在半睡半醒中微微呼吸。顾林轻轻挪动四肢,感到腰酸背痛,但好在体力略有恢复。
似乎因为顾林发出的声响,梁守忠也睁开双眼,从半梦半醒中坐起,眼神恢复了一些冷静与戒备,他将符文盾牌取下,拍去沾着的一层薄灰。
顾林缓缓起身,目光忽而沉了下来。
他将五指轻轻举起,示意梁守忠别出声,然后走到洞穴深处的石壁旁,轻轻拨开一簇杂乱的藤蔓。
“怎么了?”梁守忠问道。
顾林没有回头,只是凝神细看那被藤蔓遮挡之下的角落:“不知道,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暗淡的光线投映在藤蔓与石壁交界处。
“叶初,”顾林回头轻声唤道,“你最好也过来看看。”
少女闻声也惊醒了,抬头看向他们,神色依旧疲惫不堪,但握着匕首的手却再次收紧。她走到顾林身侧,和梁守忠一起注视着那隐秘的石壁缝隙,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藤蔓后,几条纤细却异常坚韧的白色丝线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顾林用指尖碰了碰那些丝线,神色凝重:“这是……蛛丝?”
梁守忠走上前,伸手轻轻拽动那条蛛丝,指尖立刻感受到它的韧性极强,而且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叶初听到“蛛丝”二字,脸色骤变:“荒魂蜘蛛……”她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和回忆交织的颤抖。
“荒魂蜘蛛?”顾林瞥了叶初一眼,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
叶初咬咬牙,低声道:“我听族里的长辈说过……嗜血的蜘蛛常在荒魂裂谷洞穴深处筑巢,蛛丝带有寒气,可以喷吐缠捕猎物,连血脉高手都曾被它们捕杀。若被它们盯上……”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但话里含义不言而喻。
顾林轻轻叹息:“我们在这里休息了这么久,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可这里既然有蛛丝,那十有八九就是蜘蛛的巢穴。它要是回来,咱们只怕连逃都来不及——这个蜘蛛洞马上就会变成我们的葬身之地。”
梁守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两人:“尽快离开,我们经受不起这种冒险。”
叶初轻轻点头,微微咽了口唾沫。她拢紧匕首,一想到“蜘蛛”二字,她的背脊就一阵发凉。
在裂谷暗淡的光影下,三人的神情都已凝重起来。
“走。”顾林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三人迅速朝洞口方向奔去,脚步在潮湿的岩石上留下一串急促的水痕。
当他们重新回到洞口外,相对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此时裂谷的天已微亮,倒是不怎么冷了。
叶初大口喘息着,出来后第一时间向安惜的遗体安置之处走去。
她原本想最后再确认下安惜的情况,却发现那处本该躺着遗体的岩缝空无一物,只有几片破裂的布料随风轻摇。
“安惜姐……呢?”叶初愣住了,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上前两步,低头仔细翻找碎石和血迹,然而地面上只剩凌乱的血污与散落的破布。
“我们明明将她的身体放在这里的……”叶初颤声喃喃,自责与悲伤在眼底交织。
与此同时,顾林的视线转向不远处另一具尸体。那是先前与安惜同归于尽的壮汉,可眼前的画面却令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就算被荒魂野兽啃咬,也不该这样啊。”
壮汉的尸体仿佛被抽去了大部分血肉,皮肤干瘪贴在骨架上,诡异地维持着一个半伏的姿势,像一具被抽干躯体的标本,胸口的短剑也不见了。
梁守忠举起符文盾牌,戒备地环顾四周,冷声道:“这具尸体出现了诡异变化,安惜的尸体却直接消失。那她的遗体……去哪儿了?”
他的话让叶初再度陷入惶恐,双手用力攥住匕首。
顾林也紧蹙眉头。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