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和梁守忠并肩走在铺满碎石的山路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四周的黑雾开始弥漫,将裂谷深处的光线彻底吞没。
顾林脚步略微一顿,眉头微皱:“越来越安静了……”
梁守忠缓缓停下脚步,握紧符文盾牌,冷声道:“这种安静,也许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随着黑暗的加深,温度也迅速下降,寒风刺骨,似乎将裂谷变成了一座冰窟。
顾林搓了搓手臂,试图抵御风寒。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只能看到隐约扭曲的影子和无边的黑暗。
“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没被渴死,就会被风吹得冻僵。”梁守忠提醒,他嘴唇已轻微干裂,语气中透出一丝紧张。
顾林的目光扫过四周,感受到空气中越发刺骨的寒意。他低声道:“如果再这样待在空地上,人体很快就会失温。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避风……”
梁守忠挑了挑眉:“希望能找到的是避风港,而不是埋骨地。”
两人继续小心翼翼地沿着山壁前行,风声在黑雾中回荡,仿佛幽幽低语。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声:“你们两个废物,敢和我抢这个地方?”
顾林脚步一顿,微微抬手示意梁守忠停下:“前面有人。”
两人迅速藏在一块巨石后,向前探出视线。只见前方藤蔓遮掩的山壁处,隐约露出一个半掩的洞口,而在洞口外,三道身影正在对峙着。
顾林眯起眼睛:“前面……有个洞穴可以避风,或许还有水源。”
两人对视一眼,谨慎地向前靠近洞口。
顾林躲在藤蔓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视线越过凌乱的碎石,看向前方的洞口。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染血兽骨棒的身影,正是之前为了抢夺干粮,首先杀死灵血族青年的那个壮汉。
壮汉面前,两道纤细的身影在黑雾中静立。
其中一人,也曾在裂谷口见过,是那名身穿破旧轻甲的女人,手中握着一柄黝黑的短剑——暗之剑。
轻甲虽已破旧不堪,但仍依稀可见圣光之源的风格——银白色的护肩刻有繁复的圣徽花纹。
梁守忠的目光微微一凝,轻声道:“安惜……”
他在被押解时也见过她,而且不仅知道她的名字,也清楚她的身份——圣光之源的堕落圣职者,一个被视为“亵渎神明”的异端。
在安惜的身后,是一名瘦弱的灵血族少女。
她穿着灵血族特有的血纹长袍,因奔波而显得皱褶破损。
少女的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显得格外稚嫩。
那匕首在她颤抖的手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脱手。
她躲在安惜身后,警惕地盯着壮汉,目光像受伤的小兽般躲闪不定。
壮汉提起手中的兽骨,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他咧嘴狞笑,露出沾满血渍的牙齿:“这个洞穴里是不是有水?说出来,我可以让你们痛快点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残酷的兴奋,仿佛看着两只待宰的羔羊。
安惜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她微微抬起暗之剑,剑身发出一丝沉闷的嗡鸣声。她轻声开口:“洞穴里的东西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先发现的。”
那语气没有丝毫恐惧,而是在警告壮汉。
然而,她身后的少女,咬着嘴唇,眼中泛着泪光,突然声音颤抖而虚弱地说道:“如果你要水,可以分你一些……我们不想争斗……”
安惜的目光骤然一冷,侧头看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那微微颤动的暗之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少女: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
少女也感受到安惜的怒意,她咬了咬嘴唇,眼角泛着泪光,声音微微颤抖:“如果我们不争斗,或许大家都能活下去了……”
“不需要争斗?你是把我当傻子吗?”壮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他大步向前,手中的兽骨猛然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和尘土被震得四散飞溅。
顾林屏住呼吸,眼神在场中飞快扫过。他盯住壮汉沉重的动作和凌厉的气势,低声对梁守忠道:“那壮汉力大无比,但动作有惯性,攻击速度很慢……”
梁守忠也在观察,他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喝啊——!”壮汉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挥舞着兽骨猛然砸向安惜。那巨大的力量带起沉重的破风声,仿佛空气都被撕裂。
就在兽骨即将砸下的一瞬间,安惜脚下微微一错,身影如同幽影般侧开。
紧接着,她手中的暗之剑闪烁着冷芒,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刺出,在壮汉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顺着肌肉滑落,滴在地面上。
壮汉吃痛,瞪大了眼睛,怒吼声中带着一丝惊怒:“你——找死!”
壮汉暴怒地抬起血淋淋的手臂,肌肉如虬龙般隆起,他再次挥动手中的兽骨,猛力横扫,狂风卷动尘土,甚至将周围的藤蔓都震得沙沙作响。
安惜脸色微变,尽管侧身闪避,但仍被狂暴的力量扫到剑身,整个人被震退数步,险些撞在洞壁上。
暗之剑在巨力冲击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黑色光芒一阵涣散,仿佛无数细碎的暗芒被震散在空气中,变得黯淡无光。
安惜单膝跪地,手臂因剧痛而轻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紧握剑柄的手掌隐隐发白。
很快,暗之剑剑身上的暗芒如潮水般缓缓聚拢,再次凝聚成一抹深邃而摄人的黑光,仿佛一片沉寂无声的夜幕,又重新笼罩在剑锋之上。
壮汉咧嘴一笑,无视手臂上的伤痛,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呵……还能站得住?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安惜的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依旧冷厉:“撑到你倒下。”
壮汉狂笑一声,整个人像一头狂暴的野兽一般冲向安惜,兽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猛然砸下。
安惜没有退缩,而是稳住重心,猛地跃起,以最快速度向壮汉的胸口刺出一剑。
“噗——”
锋利的剑刃刺入壮汉的胸膛,而兽骨也狠狠砸在安惜的左肩,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砸倒在地,剑刃深深嵌在壮汉的胸口。
壮汉双眼充血,踉跄了几步,手中松开了兽骨,目光因为剧痛而变得涣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剑,嘴唇颤抖:“你……该死……”
随着一声嘶哑的咒骂,壮汉瞬间重重倒在地上,鲜血蔓延开来。
安惜也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着,肩膀的伤口鲜血淋漓,左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因为失血而显得极度虚弱。
灵血族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冻结住了全身。她的双手颤抖,匕首“咣当”一声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安惜姐!”她猛地扑了过去,跪在安惜身旁,双手慌乱地按住她肩膀上的伤口,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出,但鲜血却依旧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
安惜脸色苍白,眉头微皱,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虚弱却依旧冷静:“叶初……别慌……只是……肩骨断了……”她费力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她依旧试图保持镇定。
“怎么办……怎么办……”少女叶初的眼中泪光闪烁,她想要为安惜做点什么。
顾林见状,迅速走了过来,蹲下身看了看安惜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梁守忠:“你手里有没有什么符纹药剂?至少要暂时止血。”
梁守忠冷哼一声,缓缓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满是血迹的安惜,语气平淡:“止血剂?这里是荒魂裂谷,不是灵能实验室……”
叶初的目光在绝望中闪烁,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两人:“求你们……求你们救她……”少女的声音在黑雾中显得格外无助,带着哭腔:“她还在喘气……一定能救回来,对不对?”
顾林看着奄奄一息的安惜,他迅速扯下自己的衣袖,想要帮她包扎伤口,可当他的手触碰到安惜的肩膀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瞬间僵住了。
她的肩骨已经完全碎裂,甚至塌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连血肉都被撕开,断裂的骨茬隐约刺入胸部深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令人心惊的气泡声。
顾林抿紧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的伤太重了。”
叶初双眼涌出泪水,疯狂地摇着头:“不……不可能……”
顾林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在安惜已经冰冷的手背上:“对不起……”
安惜微微睁开眼睛,目光黯淡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她的唇瓣微微颤动,仿佛想说什么,但终究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她的眼神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手指无力地垂下。
“安惜——!”叶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到安惜身上,泪水如决堤般滑落。
顾林低垂着头,拳头缓缓握紧。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