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精和树妖自化人形下山以来,每经之地,生灵涂炭。食人魂魄,焚毁肉身。几次下来,已达共识,遇魂魄,皆收于笼中,再行分食。用金符镇住的魂魄,地府是无法感知。因白兔精和黑白无常打斗,此事一直是白兔精的心病。此后种种,皆求于黑曜老妖。
“那我们就行分食大典吧。黑曜老妖,您先请。”白兔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黑曜老妖自是收下这般礼待,来至牢笼前。
他黑色的头发突然化为无数树根,像蜘蛛的八爪一样,朝牢笼逼近。里面关押的魂魄正发狂一般地撞击牢笼,不过一切都是徒然无功。牢笼是用黑曜树树枝打造,虽为木身,但因金符所镇,除非揭下金符,不然里面是出不来的。
要说这金符的来历,可算是黑曜老妖千年的运气所致。约百年前,有两道士同湖魔打斗,其中一道士祭出金符,不料打在了树上,让那魔人逃脱。道士因降魔心切,并未再管金符,追魔而去。而这金符,自是被黑曜老妖用树枝包裹,待化为人形后才收入囊中。
金符必须使在一个能密闭的物品之上,才有用处,不同道行的人炼造的金符,功力也不同。黑曜老妖这张金符,也算是人间极品。
他用头发变幻的枝桠,缓缓地爬上金符,捏住一角,慢慢地撕开。双眼露出贪婪之色,魂魄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往后挤。
“没用的,你们别想逃出生天。即使逃出去了,也无肉身,做孤魂野鬼,还不如让我等享用”他说罢,一把接下金符,放入怀中。而其他的枝桠正向魂魄抓去。
突然火光一闪,一道青光袭来,打在他的蔓延的树枝上,一下缩了回来。不过他反应较快,立马又把金符贴上牢笼上。
“谁!”他大叫道。
来人正是崔钰和路听寒,那道青光正是崔钰所发。
“来者何人,为何要做打扰之事。”黑曜老妖嘴中温柔说道,但身上却已防备起来。他看见崔钰,白衣飘飘,不像是人间除妖之人。再细细一探,并无丝毫人气。难不成是黄雀在后?
“别管我是谁,你们做出伤天害理,有违天道之事,我不得不管。”
一旁的白兔精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不露痕迹地招手,让其余白兔精退后,莫惹战事。她看着崔钰和身后的路听寒,心中却是了然。自己要想活命,就必须放弃那一堆鲜魂。
在牢笼里束缚的魂魄看见崔钰,疯狂的嘶吼变成了呼救。他们今晚唯一能活命的出路就是他了,入地府也好过魂飞魄散,可内心依然渴望能重返人间。
崔钰看了一眼场上形势,妖怪较多,希望不要伤着身后的路听寒。他转头朝她叮嘱几句,立马双手结印,于胸前画一阴阳圆,一个青色小球泛着电光慢慢扩大。双手往前一推,带着强烈气息朝树妖袭来。
黑曜老妖见此,双手长出巨大树杆,朝地上一点,整个身体向空中甩去,逃过此劫。而白兔精们却没那么幸运。她们没想到区区一个除妖师竟会有如此强大的功力,来不及防范,青色小球的冲击打在身上,实实地喷出一口鲜血。
崔钰这招名为疾青术,配合风劲而使,快如闪电,威力如疾风劲草般强劲。受此一招,初只吐鲜血,而后便会七窍流血。大有疾风在体内盘旋,最后再破裂之势。
“哇!”一些白兔精强撑不过来,鲜血再喷,竟一命呜呼。
“投降者可留一命。”崔钰大声说道,声音如虹贯日,直入心田。
而被称为妈妈的白兔精一看死了好些姐妹,立马拿出曲筋轮。曲筋轮形似圆环,但包裹在外的却是曲线,从轮中放出的光可扭转全身筋脉,让人痛苦不堪,最后因筋脉逆断而亡。
“我要你还她们命来。”
白兔精大声喊道,曲筋轮在空中旋转着放出紫色光芒。
“雕虫小技。”崔钰嗤笑道。他一个闪身,把路听寒向安全之地带去。脚尖轻点,一个飞身已在曲筋轮之上。右手呈剑诀,朝曲筋轮打去,曲筋轮的紫光立马暗淡。他再用足尖朝曲筋轮踢去,曲筋轮打着圈地向地上砸去。“哐当”一声,竟在地上破碎开来。
白兔精见此大惊失色,但立马回过神来,贴近崔钰,五爪朝他心脏抓去。她想在崔钰没准备好时,偷袭一招。可是自己没有太多实战经验,和这位地府神仙差距也太大,反被崔钰抓住手,朝里一带,他另一只手已经掐在她的脖子上。
“妈妈!”
周围的白兔精们惊呼道,而逃过疾青术的黑曜老妖已然在十丈开外,他已看清对方是何人,自己和他始终有差距。只是走还是不走,金符要还是不要,让他犹豫再三。只得远远的在一旁观战,心中竟痴想白兔精能取胜。
不过两招,白兔精已经被崔钰制服,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却是一直在使劲。
“放开我。”白兔精挣扎道。
“那你可曾想过那些人。”崔钰指责道,“犯下滔天大罪,也只得以死谢罪。”说罢,手中力道更加强劲,白兔精的口中已冒汨汨鲜血。
“妈妈!”
崔钰突觉胸口一阵刺痛,而“妈妈”二字竟是从自己身后发出。他转身看见路听寒惊恐的双眼,钳住白兔精的手也慢慢松开。
一把匕首正从后背插过自己的胸膛。
“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路听寒,一瞬间明白过来,之前那两个小白兔精口中的臭丫头就是她。被焚毁的村庄,也唯独只有她能活下来。
“为什么?”他问道。
“你为何要对她们下狠手。”她质问道。
“他们对……”崔钰话说到一半就咽下去了,他知道她看不见那些魂魄。而白兔精极有可能对她施以暗示,因为自己检查村庄时,并未看见尸体。
他无奈地摇摇头,道:“他们是妖。”
“妖有错吗?”
“你看那牢笼。”
路听寒朝他指向的地方看去,牢笼里空空如也,只有外面的金符闪着金光。崔钰一挥手,路听寒“啊”的叫出声来。
只见牢笼里的魂魄正互相挤压着,哀怨地看着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兔精,嘴中喃喃道:“妈妈,这……”
白兔精看见两人谈话,抓住机会,朝崔钰一掌拍去。
“小心。”
路听寒看见白兔精突然发难,立马挡在崔玉身前,一声闷响,鲜血从口中溢出。
“听寒!”
“听寒!”
崔钰和白兔精同时大叫道。他恶狠狠地看向白兔精,一掌挥去,白兔竟被弹在了几丈开外的地上,掉落时扬起阵阵尘土。他抱着听寒,还想再上前给白兔精补上一掌,却被她抓住了手。
“不痛吗?”她怔怔问道。
崔钰把插在背后的匕首拔下,给她看,上面竟无任何血渍。
“别说话,我替你疗伤。”他右手覆于她的背上,慢慢把真气引渡过去。她那近乎苍白的双颊也在慢慢发生变化。只是白兔精这掌是报以十成功力,崔钰也只能为她续命。
远处的黑曜老妖见此情景,立马飞身过来,从口中吐出一把黑曜剑,持于手中,在地上划出点点剑星,朝崔钰刺去。
崔钰并没有要躲的心,一旦中断真气输入,路听寒便会死去。他,并不想放手,一丝一毫都不想放手。
黑曜老妖可不管这些,他只想把他逼退。他持剑“啊”的大叫,剑笔直地朝崔钰的胸口袭去。路听寒在朦胧中看见一把带着寒光的剑向崔钰袭来,她没有力气去帮他挡这一剑,这剑要是刺中他,也会让他受重伤。她只有离开他。
路听寒歪过身子,后背一下子离开崔钰的手。
“听寒!”
真气被中断,崔钰也来不及再给她输送真气,而自己要是被剑刺伤,也无法再帮她。此时他心中怒气集聚在手上,身子往后稍稍一仰,两指夹住剑身,“咔嚓”一声,剑断成两节。
黑曜老妖心中暗叫不好,慌忙把断剑一扔,双手立马对准崔钰。从手掌心长出许多藤蔓,源源不断地朝崔钰包裹而去。崔钰也十分镇定,立马抱起听寒,朝远处空地急跳过去。
树妖见此招不行,心中怒气大作,手上脚上头上长出许多树枝,整个身子被树枝托起悬在空中。
黑曜老妖在一旁不断地膨胀,而崔钰却是慌忙的地叫着路听寒。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向崔钰,手触碰着他的脸颊,眼眶里噙着泪水。
“对不起。”
崔钰摸着她的手,道:“没有,没有对不起。”
“我……”
后面的话却堵在了她的喉中,再也发不出声来。她瞳孔放大,空洞无神。
“不!”
崔钰大叫道。
而她,却已离世。
在崔钰眼中,一个白色身影正从她的身体里走出。
“路听寒。”崔钰喃喃道,激动之情却溢于言表。他并没有忘记他的身份,他是地府判官,而她,现在变为了魂魄。“别动。”
崔钰嘱咐路听寒的魂魄后,则看向不断膨胀的树妖,已有三丈之高。而其他的小树妖也在方才的间隙里,让自己的身体变化。至于白兔精们,则聚在一起,躲在黑曜树妖的身后。
黑曜老妖全身都已被黑曜树树枝包裹,他抡起左手向崔钰扇去。崔钰也不着急,等左手过来时,轻轻一跳,跳到左手上。顺势从黑曜树妖庞大的左手,跳到他右手手臂上。双脚似蹬天梯一般,快速地向黑曜老妖的头部奔去。
黑曜老妖见状,立马让头发形成的藤蔓朝他打去。崔钰并无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只是左右闪动,躲避攻击。
到他头顶之处,崔钰身体向下,踩在他的背上,发力一蹬,黑曜老妖向前酿跄,而崔钰来到了白兔精前。
只见他从虚鼎里掏出判官笔,在虚空处划了一道符向白兔精们打去。被符打住的白兔精们身体动弹不得,只得困在符内,任由崔钰宰割。
见白兔精们已无作战能力,崔钰专心对付起了树妖们。小树妖们见白兔精已伏,想到自己也难逃升天,便发狠似的朝崔钰进攻,妄想同归于尽。
崔钰一边躲避小树妖的攻击,一边用判官笔划出符咒。从他面上看到的却是轻巧之色,闲然自若地画着符。
黑曜老妖被崔钰踢了一脚向前酿跄,心中燃着熊熊怒火,他转动着笨拙的身子,两手合击向崔钰拍去。画符的判官笔暂时被中断,横亘在老妖的手掌中,抵挡进攻。崔钰从怀中拿出阎王大帝给的寻妖石,丝丝红光正慢慢扩大,缠在黑曜老妖的身上。
黑曜老妖见状只得松开攻击的双手,挪动着身子向后退去。红光没有跟上,只是在崔钰身边盘旋。黑曜老妖又将双手高举,正当崔钰准备防备时,万没有想到的是,黑曜老妖竟是朝白兔精们打去。因为被符困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坐以待毙。而崔钰却来不及上前救这些妖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曜老妖对她们下手。
他方才还不明白黑曜老妖对白兔精动手想干嘛,此时却已明了。黑曜老妖是取她们的内丹,让自己变得更加厉害。黑曜老妖食下白兔精们的内丹后,发黑的身子变得更加乌黑。
他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身体正不断地发生变化。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朝崔钰吼去,这声音中夹杂着音波,振聋发聩。如若不提防,即使是神仙也会被震得两窍流血。而崔钰显然没有任何准备,这招想必是之前两个小妖精口中所说,黑曜老妖的秘宝。
崔钰即使想逃也无法逃,音波是呈四散开来的形式,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影响。他也只能强接这声势浩大的音波,而魂魄被这音波所震,也会立马魂飞魄散。
崔钰在最后时刻,转头深情地看着路听寒,露出浅浅一笑。
我终究还是无法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