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杨车那吃惊地望向真人,怎么可能是自己呢,要是下毒,又怎会让自己被毒死。
“大人。”他说道:“还请大人明鉴,切莫冤枉小的。”
“冤枉?”
杨车那喉中唾沫咽了咽道:“从之前大哥下软骨散的行为来看,要是下毒,我怎可让自己中毒身亡。而且,我并没有自杀的念头。”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自杀的念头,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萧索说完示意执笔官认真记下他下面要说的推论,“这个案子很简单,只是越到后面我想的越糊涂罢了。”
他转身走向桌案,拿着惊堂木拍了一下,坐在座位上。这惊堂木看来是用的顺手,他又拿起来再拍了一下,吓得跪坐在地上的杨家十三口打了个哆嗦。
“放心好了,我赏罚分明,无关者也不会入地狱。”
惊堂木“啪”的一声响起。
“之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不认罪,那就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你是把毒下在饭里吧。”他讪笑地看着杨车那。
杨车那心中一惊,这怎么会被发现。
“我……我……”他结结巴巴,不知怎么答话,一脸惊慌地看着萧索。这表情也已然露馅。
“你什么。”
“我。”他想要挣扎,可是却也无力再挣扎,只是想不通为何自己会露馅,难道真是冤有头债有主吗?不,不能就这么认输。倘若输了,便会入那万劫不复的地狱。横竖都是一死,倒想看看这萧索究竟有什么本事。至于自己中毒一事,的确也不能理解。
“为什么会怀疑我?”他决定再搏一程。
“当所有事情渐渐明晰,反倒是你没有任何表情。这就暴露了你。”
“难道大人判案是看表情而断?我天生如此,面无喜怒,大人就以此为依据,恁得让人信服?”
“哈哈。”萧索笑道,“你说得对,这样的确不能让人信服,可是让鬼明白就行。”
他继续说道:
“我们来重新看一下案件。杨家十三口得知凶手是内部人,各个表情也不算是惊讶,毕竟都有害人之心。案件越到后面,许多隐藏在角落的阴暗思想浮于水面时,大家的表情就值得玩味。而只有凶手能淡然处之。当然,这不能算是凭据。可是,根据下毒动机,下毒时机,下毒后的行为,种种因素,很难不判定你就是凶手。”
杨车那准备说什么,被他制止了。
“你会问,既然你是凶手,为什么会把自己毒死,是吧。”
杨车那撇过头,不与他实现交汇。
“你的两点疑惑,一是有人明明没中毒怎么就死了。二是自己明明没吃这米饭,怎么就中毒了。”
他停顿地看着杨车那,没有再发话。
生死殿上又是一片沉寂,一滴水落地的啪嗒声都会无限放大。大家都疑惑地看着萧索和杨车那,像是要在真相爆发之前,抓住蛛丝马迹,好让自己心里早日明白。
见萧索迟迟不开口,杨车那在这个气氛下开始熬不住。承认是自己干的,永世不得超生。打死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地府刑法之下又不得不低头。他的心真的开始慌了,寻思来寻思去,还是认罪吧。
“大人。”
他甫一开口,萧索便知自己胜了。
“小的认罪。”杨车那说完这句,整个身体便软趴趴地跌在地上。冰凉的青砖也不敌心中所惧怕的寒意,以及刺入骨髓的寒冷还有周围杨家直射的视线。
“现在认罪也晚了。”
杨车那微微抬头道:
“还望在如地狱之前,能请大人解答方才两个疑惑。”
萧索点头道:
“很简单。你把毒下在米里,想着自己不吃饭便可,但是忘了,米汤里面也有毒。这就是没吃饭喝过米汤的你们,都会中毒身亡。我对凡间吃食不是很了解,但是这如何煮饭还是能记得一二。
“你在厨房打下手,只顾把毒下在米里,然后就去做其他事情,可这煮饭的人并不知。至于你的动机。最大的问题还是杨二给你造成的。”
“是。”他狠狠地点头道,“我家境贫寒,入赘杨门。可得到的是老丈人的不屑,杨一杨三的羞辱,杨二还在外面厮混。我在杨门面上无光,而尊严也被践踏。都说我是窝囊废,入赘的就是没用之人。哈哈,这命里的现实我又怎么能改。”
萧索一挥手,两个小鬼便把他带了下去。
“我双手沾满血腥,但是你们也不干净。”
杨车那大声叫道,被拖行地带了下去,那些嘶吼的叫声还盘旋在众人的脑海。
杨车那的结局便是在地狱里受着永生永世的折磨,而在场的其他杨家人如鲠在喉,不出一语,战战兢兢地看着萧索,想来自己的命运被眼前这位青天大人握在手中,半点不敢逾矩。
萧索此时却在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歪着头乐呵呵地看着李判官。
李判官对上他的眼,一时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又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杨家人,再次试探性地对上他的双眼。李判官正准备说话时,脑中便传来了他的声音。
隔空传音。
“李判官,接下来是要做甚?”
这声音邪里邪气的,李判官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有问题?”
李判官连忙低头致歉,朝着大殿一旁默默耕耘的执笔官道:“执笔官,呈堂证供可齐全?”
执笔官放下笔,站起身,双手把卷轴呈给萧索。萧索还没露出这是什么的表情时,李判官一个箭步就到了他身旁,道:
“回禀真人,这是杨家十三口灭门惨案的记录,请真人过目。若没问题,请真人在这里签字即可。”
他扫了两眼,拿起虚毫笔,蘸着冶颜墨,问道:“那这杨家剩下的,怎么处理?”
“如果真人没有特殊意见,这些鬼都会按照四殿的章程进行处罚。”
萧索继续问道:
“那处罚是什么?”
“回真人,杨小和杨一入第二层地狱,受一甲子处罚。”李判官回答道。
而下面跪着的杨小和杨一听到这处罚,心中大惊。杨小倒是懂得分轻重,话到嘴边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而杨一却没那么有头脑,慌忙大叫:
“求大人开恩,小的并无谋害他人之心。”
萧索朝杨一翻了个白眼,对着李判官道:“入第三层好了。”
“大人!”杨一嘶吼道。
“第四层。”
“大……”话到嘴边,杨一这才明白局势,一旁却传来杨小的嗤笑声。而周围的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难道真的要入第四层地狱吗?杨一心中有苦却说不出,一副难看的表情挂在脸上。
萧索把卷轴给了执笔官,道:“处罚就这么办吧。其他鬼按流程走,把杨四给我留下。”
“真人是要丫环吗?”李判官斗胆问道。
“难不成还要娶妻?”
李判官被呛声,连忙说道:“下官口不择言,还请真人息怒。”
萧索摆摆手,示意他等会儿把杨四带到内堂说话,起身就进了内堂。
到了内堂,他双脚一蹬,便躺在躺椅上。心中不禁想到:我为何不用隔空传音把这案子给破了?还在李判官面前丢了脸面,真是越活越愚钝。用隔空传音在那些人脑袋里一阵施压,这杨车那随便也会被炸出来。唉,可惜啊可惜。
正在他进行自我反省之际,李判官把杨四带进了内堂。
杨四一进内堂,朝萧索欠了欠身,准备跪下时,被他一点,一股气流拖着自己,没有跪下来。
“不用跪了。”萧索说道,又看向李判官,李判官知趣道:
“真人若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下官,我就在殿外候着。”
说完,李判官离开内堂。整个生死殿的鬼也被清了出去,只留下一仙一鬼。
杨四小心翼翼地观察萧索,只见他躺在躺椅上,翘着腿看着自己,一点也没有神仙的架势。不免有些发笑,但是又不能笑出声,方才自家哥哥杨一的后果她也是清楚的。笑声便被堆积在嘴内,似笑非笑。
“你在笑什么?”他深知这种阶级的差异,就像人间的皇帝一样。“只管说出来,恕你无罪。”
想来他也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杨四也放下心防,小声开口道:
“我在笑真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神仙。”
听李判官称呼他为真人,应该是一个神仙,她斗胆这样说道。
“那你说神仙应该是什么样的?”他问道。
“神仙啊。”她抿着嘴,“神仙应该是庙宇里那样,正襟危坐,面带严肃又不失慈祥。说话也应该是正儿八经的。”看萧索回话的样子,她也放心大胆地说道。
“看来我说话也不正儿八经,这坐姿需要改一下。也要留着一个严肃的表情吗?”他说完,立马起身端正地坐在躺椅上,严肃地看着她,“应该这样吗?”
本想用威严之势吓一下她,可是杨四是个聪明人,自知他不会对她做什么,摇摇头道:
“不像。反倒像一个初次见面的风流少年郎。”
风流少年郎!
他也不愠,大睁着眼看着她,有趣有趣。
“那你告诉我这个风流少年郎,你心中的少年郎又是谁?”
听到这话,她一下子又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那个人啊,今生怕再也见不到了。
“他……”她缓缓开口道,“他是一个书生,我和他是在乞巧节遇见的。”
说道这里,她的声音哽咽。
“今生,我怕是无缘见他,只有等来世了。”
他看着她在一旁哭泣,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静静地坐在一旁。
半晌,她哭累了,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失礼了。”
“没事。”
他起身走到她的身旁,道:“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吧。”
“谢过仙人,我不用了。”她鞠躬道。
“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她摇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今生我已不能与她相见,只有来生再会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只想尽快投胎,能在这书生离世之前,再见上一面。
他明白地点头道:
“本来是准备留你在地府当差,但你心愿未了,还是放你去投胎吧。”
“多谢仙人。”
“你可以给我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萧索在殿内悠哉悠哉地听故事,殿外的李判官却是等得火急火燎。
“李判官,五官王催你们过去。”
说话的是五官王身旁服侍的小鬼,他接五官王的指令过来催促李判官。
“真人正在里面说话,等等吧。”
李判官心中也是急迫,但面上还是保持和善的脸色。
“话我带到了,小的就先退下。”小鬼一说完,便飞溜溜地撤下了。
李判官看着小鬼退下,心里寻思着。
一边是布坤真人,一边是五官王。
真人是天庭下派的神仙,迟早会离开,而五官王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可是,现在是真人直接管我,要是在这千年内出了差错,五官王肯定是向着真人,这……这可难办。
既不能上前催促,那只得在外面干等着。
官大一级压死鬼,李判官更加敬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