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节课的时间,南懿注意到谭问雨一直在写些什么,下课后便将她和穆夕云叫到办公室,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静静地看着一个啜泣一个无所谓地抓屁股的两人。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是严格禁止早恋的。”
“谁跟她谈恋爱了?”穆夕云不服道。
南懿瞪了他一眼,严厉地说道,“刚才发生的事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说叶恒然是你的缪斯女神。”
“说了,怎么了,我又没说要和她交往。”穆夕云活动活动颈椎,不耐烦道。
“也就是没碰上巡查的老师,不然你就等着被请家长吧。”南懿边说边悄悄使眼色,穆夕云却视若无睹,把头扭向一边,见他这软硬不吃的样子,南懿只好把话头转到谭问雨身上,“你和穆夕云走得近,老师们看在你俩都是优秀学生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不是说你们想干嘛就干嘛,而是希望你们能知荣辱懂分寸,结果闹这么大,怎么收场?不超过一节课估计整个楼层都知道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谭问雨抽抽嗒嗒地回答道。
“是真当我瞎啊?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当高中老师也不是一两年了,你们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南懿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质问道。
“要不是叶恒然出现,我也不会……”她委屈道。
南懿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叶恒然的情况比较特殊,同学不关心她反而不正常啊,更何况穆夕云就坐在她旁边,叶恒然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他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耿耿于怀。”
穆夕云越听越不对劲,心想这家伙怕不是在撮合他俩,赶忙制止道,“老师,您听听您说的这话,我就是喜欢恒然,旁边坐别人我可不关心。”他转头向谭问雨漠然地说道,“咱俩一点可能都没有,别想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以后咱俩一刀两断,你最好离叶恒然远点。”
说完,穆夕云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任凭南懿在身后怎么喊都没用。
“嗯……你也听到了,这小子去意已决,你就放弃吧。”南懿尴尬地挠挠头,对上那双哭的红红的眼睛,一时竟有点心疼,也许是真进入老师的角色了,他抬手轻轻拍了下谭问雨的肩膀,“回去吧,时间会让你忘记他的。”
谭问雨不语,只是转身回了教室,南懿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无奈摇头,“作孽啊……”
到了午休时间,南懿叫叶恒然出去吃饭,穆夕云紧紧跟在她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南懿正打趣说他疑心病重,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穆夕云一看,礼貌地叫了声叔叔,南懿看到叶恒然的反应,大概猜到是她的继父。
“您好,我是叶恒然的父亲,本来说是下午来接她,但是现在家里有点事,所以现在来了,我想下午给她请个假。”叶父礼貌说道,南懿刚想答应下来,就被穆夕云拦住,“您家里什么事啊?”
“私事,不方便说。”叶父回答道。
“恒然是我的好朋友,我可知道你们动不动就打她,让她跟你走可以,把我也带上。”穆夕云装作热血少年的样子,大声说道。
“别胡闹。”南懿一把拉过穆夕云,对叶父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啊,年轻人毛毛躁躁的,您尽管带叶恒然回去,晚点我让他把她的资料和作业送过去。”
叶父回以礼貌的微笑,叶恒然安安静静地低着头跟了上去。
“你什么意思,给你老婆送回去挨打啊?”穆夕云怒斥道。
南懿抬手看看手表,轻笑着说,“这会儿……她姥姥应该已经和她妈说了要和恒然一起住的事了,下午你去送东西的时候记得探探口风,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听到好消息。”
“不行,我不放心。”穆夕云说着就要跟上去,却被南懿再次拉住,“就相信我这一次行吗?”
穆夕云对上那双难得对他诚挚的目光,皱着眉头点点头。
“我有一个猜想。”南懿边往饭店走边说道,“真正的叶恒然或许只是一种概念,我们要找的并非对的人,而是真实的意志,想想我们这几天来遇到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让我们去认识到不曾知晓的她,当我们看到每个恒然的真实意志,并让它显现出来,就可以带走它了。”
“倒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意志这种抽象的东西该怎么说服?”穆夕云疑惑道。
“不是说服,而是让她自愿跟我们,主动的而非被动的,就像你叫她出去玩,她想去就会告诉你去,但如果是你告诉她想见她需要她,那就不是她主动的想去,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让她主动想和我们离开,就可以带她离开。”
穆夕云若有所思地回应,“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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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一次下课铃响起时,穆夕云立马冲出教室,朝着叶恒然家奔去,刚跑到校门口,一辆车却挡在了面前。
“上车。”车窗摇下,露出南懿的脸。
穆夕云撇撇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有这好东西你不早开出来。”
“刚才准备下班的时候同事说还我车,我才知道的。”南懿笑道,“投胎成有钱人确实不错,要啥有啥,对了,租房那事我问了,找到几套学校附近的。”
“嗯,向我邀功可没有赏。”
南懿没有回答,安安静静地开着车,按照穆夕云的指向朝叶恒然家走,到地方停好车后,南懿跟着穆夕云上了楼,只是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吵架声,穆夕云赶紧敲门,就看到叶恒然流着眼泪一言不发的面对着自己。
“怎,怎么了?”南懿和穆夕云心一下子慌了起来,像是责备一般盯着叶父叶母。
“不关你们的事。”叶母走上前,一把夺过穆夕云手里的书包,“慢走,不送您二位了。”
叶母准备拉上门,却被穆夕云死死拽住,硬是挤了进去,南懿紧随其后,进屋就看见叶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地上散落着一堆药片和纸片,叶恒然像灵魂出窍一样呆呆地站在一边。
“你们什么意思?”叶母喊道。
“您别急,我们也是担心叶恒然,在楼道里就听见吵架声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至于吵成这样啊。”南懿又戴上好好先生的面具,和气地说道。
“算了。”叶母烦躁地说道,“你们刚好也来评评理,哪有人捏造病情乱吃药的,你瞅瞅这一地的药片,那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说不定背地里还做了什么龌龊事!”
“您,说的是……”南懿不解道。
“叶恒然啊,还能有谁!”叶母吼道,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纸,“你说她智商也不低,我们对她的关心也不少,做事学习又有条理,怎么可能得精神病?得精神病得能有什么正经人!”
“阿姨,您要这么说我真的想骂人了,精神病这一块的东西,您不懂可以学,但别在这诽谤啊,这些药都是救她命的东西,别糟蹋啊。”穆夕云努力压着脾气缓缓说道。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还让你教育上了?”叶母大发雷霆怒吼着,南懿揉揉隐隐作痛的耳朵,细细查看着叶母递过来的纸和地上的纸片。
穆夕云快速思索着怎么用比较温和的话去解释这个问题,叶母却咄咄逼人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气急败坏的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摔,“这么爱听我说话我就说,你们才是精神病,施暴者,杀人凶手,恒然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看不到吗?十五岁的小姑娘哪有瘦成这样的?别人家姑娘头发又黑又亮,你家姑娘暗淡无光还黄不啦叽的,这是为啥啊,心情不好啊,一股气堵着呢,你们非得她死了才承认她病了吗?不,不对,她死了你们也只会说她懦弱,明明你们才是废物,能把小孩养成这样不是废物是什么?”
“你们也只会拿死亡威胁家长了吧?”叶母嘲讽着说道。
“诶……你们别吵了别吵了,我刚仔细看了下叶恒然的病历,这几种病不是装就能确诊的,正常流程是先大概筛查个方向,然后去做生化检查,也就是抽血查激素水平、检查脑电波之类的,然后去做心理测试,最后面谈分析,这一趟下来才能大概确诊,叶恒然的躯体化症状比较严重,可能会引起休克,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药,一方面稳定情绪一方面治疗调整。”南懿慢慢解释到,“我上师范的时候也需要学些心理学的,个人兴趣看了看精神病学,您是真的误会恒然了。”
“笑话,我生的孩子我还能不懂她?就是装的,你们都是一伙的。”叶母持续怒吼着。
听南懿的一番解释,穆夕云突然意识到叶恒然是出现了躯体化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伸手拉起她的手就准备往外冲。
看到他朝外迈出的脚步,叶母大喊,“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们就断绝亲子关系!”那声音大到楼道里的感应灯都亮了好几层。
而叶恒然只是木讷地回头,面无表情地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小声说道,“那就,断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