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孙先生批阅完剩下两份,站起身高声说道:“我现在宣布临堂考结果。”
唰唰唰!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台上。
台上已经摆了三份用纯白纸页包裹的银钱,那纸是金柳纸,专门用来奖赏的,着实惹眼。
对于如宁锦这样的乡集文生来说,纸不纸的不重要,银钱却是实打实的奖励,而如林暮、张义这等文生而言,银钱无所谓,金柳纸代表的荣誉才是关键。
楚恒亦是退出沉思,抬起眸子看去。
“张三,丁下。”
“李四,丁下。”
“王五,丁中。”
“......”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有人喜,有人愁。
“宁锦,乙中。”
乙中?
宁锦心头一喜,结果比他自己预料的要好。
“黄丞,乙中。”
“殷庆,乙中”
我只是乙中?!
我怎会与一个乡下的平名次?!
黄丞、殷庆即是同院东屋的镇上文生。
两人听得这结果,似是因为跟宁锦同名,脸上皆有不服和不爽。
回身看了眼宁锦那兴奋样子,两人更气了。
但身在初堂,两人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心中想着散了堂,怎么出气。
孙先生还在台上念着结果,念完了左手边,全堂只有三人名字没念。
“林暮,甲上。”
“张义,甲上。”
他先是把两名头戴纶巾的文生名字念出来,随之顿了下,再次看向后排的楚恒。
众人不解,猜测更甚。
孙先生念结果,是按照从差到优的顺序来的,林暮和张义都念了,楚恒还没念,这说明什么?
楚恒答得比林暮、张义还好?!
不可能!
众文生想都没想,直接跳过这个可能。
那没念名字,大概率只有一种结果了,楚恒的题纸答得有问题,有大问题。
要么全篇牛头不对马嘴,要么......作弊?
对,孙先生看了楚恒好几次,定是发现楚恒作弊了!
抱着这个想法的文生不在少数,皆期待的等着孙先生大发雷霆,把楚恒大骂一顿,然后再驱出书塾......
某些人正暗暗窃喜之际。
“楚恒,甲上。”
什么?
甲上?谁甲上?
楚恒?!
初堂瞬间陷入寂静。
有人嘴巴张开,有人瞪大眼睛,各种表情都有。
但总结就是,不可置信。
可还有更让人众人不敢相信的。
“第三名,张义。”
“第二名,林暮。”
“第一名......楚恒。”
话落,全堂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甲上就算了,居然还能压过林暮、张义,夺得第一名?!
同屋的宁锦只感觉心头压着块巨石,难受到了极致,脖子和脸都憋得通红。
同院东屋的黄丞,殷庆二人脸色变化不定,从难以相信,到愤怒,又从愤怒变得目光闪烁。
临堂考第一,还是增加难度的临堂考第一,楚恒怕是要升入中堂啊。
中堂是师兄,得搞好关系!
两人心态调整的着实快。
台上,孙先生拿起三份用金柳纸页包裹的银钱。
“三甲者,得书塾金柳纸奖钱。”
“张义,五十文。”
“林暮,六十文。”
“楚恒,七十文。”
七十文!
比宁锦说的五十文还要多二十文。
楚恒顿时心喜。
这七十文,怀里二十文,再加上两块粗饼和肚子没消化的,身价直接来到一两银子!
而且,有了这金柳纸奖,是不是就可以再去书廊试试,兴许那位沈老先生就让他阅览中篇部分。
这般想着,他已然跨步走上台,在众多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领取银钱。
孙先生有些复杂的看了楚恒几眼,随之微微点头,示意楚恒好好努力的意思。
“考测到这结束,楚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你们要以此为榜样。”
“另外,还有件事宣布下。”蓝衫孙先生先是夸赞了一番,随后面色严肃,道:“书塾决定,凡是连续三次升堂考不过者,来年就不用来书塾了。”
“什么?!”
众文生顿时惊慌,尤其是后排几名已然在书塾待了两年多,今年是最后一次升堂考的文生,脸色更是瞬间苍白。
比如宁锦,黄丞,殷庆。
孙先生看了众人一眼,拂袖离堂。
他前脚离去,堂上便乱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爹要是知道,定会让我继承家业,我不想做商贾啊。”
“能别说话吗?我比你惨多了,我要是不能留在书塾,那就只能去学武了,学武得多累啊。”
“......”
不是,你们那是在叫苦吗?
变着花样炫富是吧?
宁锦听着,本就难受的心,又好像被活生生刀了一次。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能留在书塾,那这辈子,就要如父辈一样,只能拘于乡集,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辛勤,浑浑噩噩一辈子。
宁锦不想这样。
还有机会!
月末才升堂考,十多天时间,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下意识看向楚恒。
“楚兄......我们一起努......”
这种相互勉励的话,直接就从脑子里蹦出来,他曾经和楚恒说过无数次,可今日,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楚兄临堂考是第一,升堂考定能考过,已然跟他不是同路人了。
必定通过......?!
宁锦忽的眼神明亮,想到什么。
我可以找楚兄请教!
“楚兄,恭喜恭喜。”宁锦先一步上前恭贺。
“恭喜楚兄夺得第一,走,去竹轩楼,听闻那里新出了道菜叫翡翠白玉。”东屋的黄丞,殷庆也凑了上来,讨好的很。
紧跟着。
更多乙字初堂的文生欲上前交好。
抱着与宁锦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因为楚恒不同于林暮、张义,出身寒微,所以众人认为更容易搞好关系。
堂前,林暮与张义动了几步,看起来也有攀谈之意。
可两人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楚恒这次考测第一不假,但终究是如孙先生所说,厚积薄发罢了。
两年多时间才达到这种程度,天分实属一般,就算升到中堂,也很快会泯然于众,攀交的意义不大。
他们想要攀交的,是如他们一样,天分高,家境好的同辈。
楚恒拿着金柳纸,想着赶紧去书廊找沈先生,本就没心思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让让...让让......”
从人群里挤出,他便在一声声‘楚兄’中离开众人视线。
“装什么?”不知是谁低声酸了句。
话刚出,顿时就被人怼了回去。
“有本事,你也第一!”
“对啊,你懂什么叫第一吗?楚兄很大可能会通过今年的升堂考,明年再见,我们就得喊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