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刀挥下的瞬间,莉塔迅速抬手,紧紧抓住了凯拉的手腕。凯拉猛然清醒过来,松开钳制她喉咙的手,从她身上退开,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是?你是在说……上面写着的东西?”
伊特被吓得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凯拉的手臂,声音颤抖:“哥哥不要打姐姐……”
“呼——”莉塔从床上坐起,缓缓站直身体,面向凯拉。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凯拉这才注意到,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正努力抑制着抽泣的冲动。
“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凯拉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莉塔的衣领上,衣领滑落,露出一圈明显的淤青。
“你……”凯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莉塔的身体微微颤抖,剧痛让她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她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手中握着一把银色匕首。
她将匕首扔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忍着疼痛,快步走出了房间。
“哥哥……姐姐疼……”伊特轻轻拉了拉凯拉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啊——”凯拉敲了敲自己的头,双手扶住伊特的肩膀,语气沉重而认真:“小伊,这次是我过激了。但以后,不管是谁,只要对你说那几个字,你一定要堵上耳朵,然后跑开,好吗?”
“嗯,跑。”伊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去安慰姐姐了,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凯拉哄完伊特,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来到厨房旁,他听到里面传来煮茶的声音。凯拉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门边,探头望去。莉塔背对着门,站在水池边,单手捂着脖子,强忍着疼痛,身体微微颤抖,甚至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凯拉退后几步,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最终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走进厨房。
厨房里,莉塔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站在炉子旁,神态淡然,煮茶的手平稳而柔和,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只是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未干的泪痕。
凯拉清了清嗓子,组织好语言:“抱歉,我不知道你脖子上有伤。”
“没事。”莉塔回答得很快,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之前……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响,抱歉,我不能让你说出那四个字,否则伊特就会变成怪物。”
莉塔的身体微微一顿,侧过脸,晶莹的泪珠还挂在颊边。“所以,那四个字是密语?”
“嗯……”凯拉揉了揉太阳穴,低声答道:“是。”
“以后尽量不要去想这四个字。”莉塔回过头,掀开茶壶盖,往里面加了一勺白色粉末。
“呃……那是?”凯拉皱了皱眉。
“白糖。”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茶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
莉塔斟好茶,遮住还带着泪痕的侧脸,将一杯茶递给凯拉。“谢谢。”凯拉接过茶杯,摸了摸手腕上被莉塔掐出的浅浅指甲印。
他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温润的安心感。脑中的刺痛渐渐消散,那循环播放的声音也沉入深处,不再困扰他。
“很有用,或许可以备点。”凯拉将茶杯递回,缓缓舒了口气,胸口的郁结感一扫而空,思维也逐渐清晰。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望着正在整理茶具的莉塔。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的痛苦和泪水只是瞬间的幻觉。莉塔只用了片刻,便消化了所有的情绪。
“莉塔,下次的话,你可以不用把伤掩起来的。”凯拉左手插进口袋,略显紧张地搓了搓手指,“我们彼此坦诚,这样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也能更好地合作。”
“是。”莉塔已经洗好了茶具,动作干练而迅速。
“嗯,这样吧,”凯拉又换了个姿势,斟酌着语气,“我刚才弄伤你了,作为补偿——”
“不需要,主人。”莉塔平静地打断他,“您不需要补偿一个下人,否则,会有人说闲话的。”
“也是。”凯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夜,静得出奇。窗外,土路延伸向无尽的黑暗,连接着大街小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并不刺耳,反而衬托出夜的深沉。这或许是无水城的一大特色。
“这样吧,”凯拉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指轻敲了几下桌角,“莉塔,你既是仆人又是保镖。不管是今早我逃出匪窝,还是今晚的宴会,你都帮了我大忙。就这两件事来说,我作为你的主人,给予你奖赏合情合理,这下总没人说闲话了吧?”
“奖赏……”莉塔如人偶般精致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她机械地擦着茶壶,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复了几十遍。
“我想要……”莉塔慢慢转过脸,撩了一下红棕色的发丝,碧绿的眼睛明亮而纯净,“我想要紫色的百合花。”
说完,她略显局促地交叉双手,轻轻咽了咽口水。
“嗯,好。”凯拉轻笑点头,“我记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制小刀,递给莉塔:“你的东西。”
“谢谢。”莉塔微微点头,接过小刀,低声说道:“最近比较忙,等闲下来后,再把奖赏补给你吧。”
“好。”凯拉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匕首,感受着它的温润。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莉塔。”凯拉温和地笑了笑,走到门口,关门前又补充道:“顺便一提,红茶很好喝。”
门完全合上后,原本站得笔直的莉塔一下子卸了力。她弯下腰,忍着痛,轻轻触碰脖子上的淤青。比起先前的疼痛,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她低声喃喃:“这算索要奖赏吗……”
窗外,一只黑鸦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扑棱着翅膀,飞越过大街小巷,飞越过黑暗。枪声、喧闹的旅馆、宪兵进进出出的侯爵府……直到它落在市政厅前广场边缘的一张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高贵西装、头戴礼帽的美男子。
黑鸦“哇”地叫了几声,落在他的肩上。
“哦?今晚很热闹啊。”图铎看了眼肩上的乌鸦,收回目光,继续与膝盖上的一只白鸽对话:“你看,我也想回咖啡馆,但当下很关键。如果肉山吃掉了后手,她就真的完全陨落了。”
图铎低声说着,乌鸦钻进他的衣服,慢慢蠕动,最后安静下来。
“古?”白鸽血红的眼珠里,映出图铎俊朗的侧脸。
“知道了,我会再等等。毕竟,拜血教也要出手了。”他仰起脸,望向广场中央那座三层楼高的巨型石制纪念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不知道,老家伙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