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着急靠近,在附近找了一圈,看到一个合适交易的地方,他这才向着大门走去。
“哎,小同志,你找谁啊!”
正在院子里刷牙的一位中年男子,看到他笑着问了一下。
对方剃着一个平头。
上身穿着崭新的白色汗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中山裤。
杨春生抱着手里的东西,四下看了看。
此时旁边已经有一个穿着条纹汗衫的青年走了过来。
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我听讲,公社来了城里人,家里没粮食了,我想换点粮食和钱。”
“噗~”
中年男子簌簌口,喷掉了以后,说道:“哦,换粮食?你拿什么换啊!”
杨春生见状,没回答,而是看了看两人。
对方见状笑道:“小宋,别紧张,让这位小同志说!”
一边说,一边在旁边准备好的脸盘,开始洗脸。
杨春生没说话,等对方洗好脸了以后,他这才开口说道:“哦,我有蜂蜜,要不要?我换点钱和粮食。”
“蜂蜜?蜂蜜不是公社养蜂合作社的吗?你拿出来卖的?”
“不是!是我在山里挖的。”
杨春生在那里说着。
其实按道理来说,山里的蜜蜂也是公家的,现在还不能挖。
不过山里嘛!
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了就行了。
所以后面他也不准备自己去弄的。
不要小看人性。
如果你过的很苦,别人能力范围内,会可怜你,会帮你。
但是一旦你过的太好了,心思就会转变。
从可怜,变成嫉妒。
“哦,那你准备卖多少钱一斤啊!”
“一块8!”
“哦,这么贵啊,供销社从合作社那里收,不才1块4吗?你这也太贵了吧!”
“哎,那不能这样讲啊!你有票吗?蜂蜜都是出口滴,只有城里那些官老爷才能吃到吧。”
“你怎么说话的呢?我们……”
听到杨春生的话,旁边的青年立马喝道。
“小宋!”
前面还在笑呵呵的男子,突然板起来脸了。
青年见状赶忙不说话了。
直接离远一点。
不过还是小心的看着杨春生。
等人走了,男子笑道:“走吧,进来吧,要我买可以,我总得看看东西吧,还有,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杨春生见状,看了看四周,最后点了点头。
跟着对方进了屋里。
东西不在手上,他自然不怕抓个现行。
屋里很单间,就一张木质行军床,上面铺了一张竹席子。
这里是山区,竹子是不缺的。
公社也有竹编合作社,专门编织东西以后用来出口。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桌上一些文件。
男子将东西收拾一下,笑道:“好了,东西放这里吧,先坐坐,我问你几个事情。”
杨春生笑呵呵的松开了手,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笑道:“东西我藏外面呢!哪敢带进来啊!你要不?要的话我给你拿?一瓶一斤半,收你两块七。”
这年头讲究一个捉贼拿赃。
他自然不会把东西直接拿出来。
“呵呵,好,东西的事情先不着急,我答应你,肯定要你的东西。”
对方见状一阵的失笑,从床上挂着的衣服兜里拿出了一包烟,掏出来递给了他一根。
“来一根?”
杨春生也没客气,接过去,直接用对方的火点着了。
牡丹。
而且还是带过滤嘴的。
这玩意要票,属于甲级烟,公社主任一年都没几包,要是往前推几年,公社主任都没资格抽。
至于中华,号称最好的烟,那更是大干部才能抽的。
男子看着他的动作,然后给自己点上。
抽了一口,这才笑道:“小同志,哪里的人啊!”
“这个不能讲~”
杨春生摇摇头。
“呵呵,好,那我不问。”
男子以为他是害怕自己举报,便笑呵呵的说不问了。
随后问道:“家里多少人?”
“家里五口人。”
这个可以说。
“哦,夏天收成怎么样啊?”
“哎,拜讲了(别说了),都农忙了,还顿顿稀饭,今年的稻子估计要绝收了。”
杨春生尽量用土话,在那里和对方交流着。
具体人均收了多少,他还真的不知道。
他之所有点冒险的来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也是为了以后的事情。
男子抽着烟,叹了口气:“哎,是啊,今年收成都不好啊。”
抽了一口,继续问道:“你们那里干这种副业的多吗?不怕被抓了?”
“不多,都不敢干啊!这东西挖了,我自己吃了可以,要是拿出来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冒着险来的,不来没办法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就我这裤子,家里只有一条,还是我出来的时候才能穿。”
杨春生在那里胡扯着。
反正这种情况在这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也不怕对方怀疑。
除非对方把自己扭送到公社。
男子闻言也是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调研的不少农户,确实这样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去拿自己的包,问道:“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24斤。你真的都要了?”
“乖乖,这么多啊!”
男子拿钱的动作顿了一下,幸好这次来带的有钱。
“嗯,咱们村好多人一起弄滴,不是我一个人滴。”
杨春生憨厚的看着他。
嘴里嘀咕道:“这要是都卖了,能买三百多斤粮食呢!”
男子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
24斤的话,就是43.2元,玉米一斤8分钱,能买五百多斤。
但这是统购统销的价格。
想要买,那就得双倍。
也就是二百多斤。
想到这里,他将钱拿出来,没着急给他。
而是拿在手里问道:“我们不住在农村,你跟我说说,怎么样你们才能吃饱!咱们就聊天。你别怕!”
每次他下去调研,很少有人敢说真话。
也不敢说。
难得碰到一个胆大包天倒卖的,他感觉自己能问出点什么。
杨春生看着他的钱。
又看了看外面,说道:“那我可说了啊!出了这个门就当我没说。”
“呵呵,好,你说,出了这个门,就当我没听见。”
男子笑呵呵的说着。
见他这么说,杨春生便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这是山区,大山里还能少的了吃的了啊!”
“嗯,你说!”
“咱们老百姓,地是生产队的,干活都没积极性,总有一些偷奸耍滑的人,你干多了,干少了,都是一个样,一两个人积极有个屁用。……”
这也是现状。
现在的粮食是按照人七工三来分。
按照人口,先把所有的粮食七成按照人口先分了,剩下的才按照工分来算。
就算你躺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干,生产队也得分你七成的粮食。
这样的话,干活的人累死累活,也就多三成。
这还不算。
倒挂户。
就算你没工分,也不能看着你饿死啊!
就算剩下的粮食不够吃,也得再分给你。
没工分怎么分呢?
折算成钱呗!
欠着生产队的。
这就是倒挂户。
村里大部分都是年年倒挂户。
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就好比有人躺在家里能拿七八十,你累死累活干一年,最多也就能拿一百。
所以现在的人,上工积极,挣工分啊!
但是干活不积极。
人是积极的去了,但是到了田里,聊天的聊天,抽烟的抽烟。
干农活磨洋工。
怎么可能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