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这么多啊!二蛋,你爹找你几回了,小心回去挨打。”
母亲惊讶了一下,随后对着身后的二蛋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二蛋嘿嘿一笑:“二妈!没事,我马上就走。”
(在村里没血缘关系也是这么称呼,二达,二妈,是根据对方在家里的排行称呼的,也就是二叔和二婶的意思。有时候,一个村里会出现很多同样的称呼。)
杨春生见状直接说道:“快回去吧,放心好了,不会黑了你的,吃了饭洗了澡再过来。不行,就明天过来。”
“哎,好!”
二蛋答应下来,拿着一大块蜂蜜,带着工具就回去了。
等人走了以后,母亲这才去把煤油灯给点上拿了出来,一家人围着木桶看着。
父亲看了看,用手抠了一点,放在嘴里。
“嗯,甜,回头给你大伯和二达他们送点。”
杨春生答应了下来:“嗯,等明儿吧,我还要去挖呢!不着急。”
“拜搞了(别搞了),不好好种田挣工分,尽弄这东西。这玩意能当饭吃啊!”
杨春生笑了笑;“爸,咱们一家能挣多少钱?就不提咱们以前是倒挂户,现在能挣多少钱?”
家里以前孩子多,挣的工分不够分粮食的。
就只能欠着生产队。
就成了倒挂户。
后来自己和大哥两个能干活了以后,这才好点,加上大舅寄过来的钱,勉强算是把钱给还了。
村里十几户也只有队长家,和自己家不是倒挂户。
其他的都是倒挂户。
父亲闻言脸上一黑。
“你这东西能卖给谁?让人抓到了,判你一个投机倒把!明天不准弄了。”
听到这话,杨春生叹了口气。
投机倒把,这是深深映入现在人骨子里的恐惧。
至少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干这个事情。
“行了,快去吃饭。”
母亲在旁边催了催。
杨春生见状将东西给提走。
拿着煤油灯回到了堂屋。
把桌子上的一碗汤汤水水的稀饭三两口给喝了。
温度正好。
吃了饭,拿个盆子,来到院子的角落里。
这里有个水缸,里面是半水缸的水,底部是一层沉淀泥灰。
灰水。
草木灰加水沉淀出来的,用来洗头发和洗衣服,可以清理掉油污。
家里不是没有肥皂,三个月可以买一块,三毛五一块肥皂,那是家里女人用来洗澡和衣服用的,男人嘛,随便洗洗就好了。
有点不习惯,不过还能接受。
小心的弄了点清水,防止浑浊。
再从厨房的水缸里打点冷水,对上热水把澡给洗了。
洗好了以后,他没着急去弄蜂蜜。
等着明天去弄。
来到院子的角落,摘了一个半红半青的西红柿,大口的咬了一口,来到了竹床躺下了。
享受着“洋柿子”带来的酸甜和清香味道。
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洋柿子”了,进城以后,没多少年就基本上吃不到这种菜了。
对于这时候的农村来说。这洋柿子就是“水果”。
一边吃,一边问道:“哎,春燕,油壶买了没?”
春燕躺在母亲大腿上,点了点头:“嗯,买了,干净的油壶只有一个,盐水瓶也没那么多,买了三个。”
杨春生眉头皱了一下,实在太少了,不过想想也是,农村这边用到油壶的实在太少,所以没多少库存。
随后又舒展开来,没有那么在意了。
没有就没有吧,慢慢来。
享受着母亲轻轻挥动着的蒲扇,享受这宁静的时刻。
“哎…妈,你说大舅能借这么多钱给我们吗?我们拿什么来还?”
小妹突然补了一刀,让这和谐的气氛消散了。
连老妈扇风扇的动作都停了。
在那里叹气:“是啊,这要是不借钱,春生该咋弄?”
父亲听到这话,抽旱烟袋都使劲了许多,显得有些烦躁。
过了一会,烟抽完,直接回到屋里去了,留下几个人在那里唉声叹气。
没一会就看到父亲背着手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母亲见状一阵的疑惑:“都这时候了,你干嘛去啊?”
“出去一会就回来了。”
说完,就这么消失在了大门口,向着远处走去。
留下几个人在院子里!
杨春生扭头看向横躺在竹床床头的大哥,说道:“大哥,等这次等我从大舅家回来,咱们盖房子,你和红霞的事情也该定下来了。”
越靠山日子越不好过,所以别的生产队的人都不愿意嫁过来,都想往外嫁,特别是水渠修的特别多,特别好的地方。
赵红霞家里没答应,主要也是这方面考虑。
村里三四十没结婚的情况有的是。
当然了,金凤这种更靠山的村子更难娶媳妇。
不然她妈也不会那么见钱眼开?
“盖房子,盖房子,拿什么盖房子…你看你干的什么事情。”
大哥听到这话,心里一股子气还是爆发出来了。
杨春生也没生气。
脸上看着天空,享受着母亲轻轻扇的风,将西红柿屁股丢了,闭上眼睛。
听着四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子的鸣叫声,包括耳朵边蚊子的嗡嗡声。
没一会就睡着了。
大哥见状也就嘀咕了一句,就没有再去说什么了。
…………
“毛孩,起来了,进屋里睡吧。”
睡梦中,杨春生从睡梦中醒来,嘀咕道:“啊?该吃药了吗?”
“臭小子,酒还没醒呢?困了就回屋里睡觉。”
母亲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拿蒲扇拍打了一下他。
杨春生视线凝聚,看着正在下床的小妹,以及母亲,这才回过神来。
笑道:“哦,刚刚做梦呢……”
一骨碌爬起来。
“嘶……”
头发被竹床夹住了,起来的时候有点疼。
“咋啦?夹头发了?”
母亲听到声音询问了一下。
“嗯。夹了一下,没事。”
也就疼一下。
随后穿上草鞋,跟着大哥把床抬着进了屋里,放了一个木床边上。
杨春生抬好以后,看着父亲正在那里摆弄手中的一杆猎枪,笑道:“爸,你干嘛?你还准备进山打猎啊?”
心里已经猜到了,今天的事情给了父亲很大的压力,没办法短期之内弄到这么多钱所以想进山试试。
至于猎枪,应该是从队长家拿的,这不是生产队民兵的枪。
七八年前因为外部压力,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全民皆兵的运动。
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
上到六七十的老人,下到十来岁的孩子,只要能扛的动枪,都要训练。
那时候国家太穷,没办法全部配枪,民兵发枪,老百姓只要成年,就能在国营商店买猎枪。
不过也只能买猎枪,不能买制式枪。
买了以后,只需要在派出所登记一下就好了,现在国营商店都还有卖的。
不过也就这两年就要回收,就没得卖了。
这里本来就穷,自然没几家买得起,但是队长家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