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广袤大地起起伏伏,可那铺覆不知几许的不是泥土沙石,而是宛如血肉一般的微微蠕动着的奇异物质,不知多少亿万道或惨白或暗红的筋脉般的组织交织其上,绵连牵附,盘根错节。
天空,被层层厚重浑浊的橘黄色气流笼罩,更有千万叠血色气流翻涌其中,交织出一个个纷繁复杂又难辨形体的分形图案,层层叠叠,罗列天宇。
透过那浑浊的天穹,在那汹涌翻滚的厚重气流深处,竟有三轮昏黄的太阳,默默悬垂天空。
同样昏黄的光芒,被浑浊的天空扭曲得不成形状,片片块块地散落在血色大地之上,却映出亿万点极具光洁质感的反光。
在那起伏裸露的血色丘峦深处,有一座无比伟岸却又狰狞的扭曲巨柱,通体暗褐色,表面那或猩红或惨白的脉络还一颤一颤地蠕动着。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巨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偌大躯体不停地膨胀与收缩,如同最原始的胎动,似乎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正在其中嘶吼。
巨柱中心,一个初生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我...是谁...“
“饿….饿…饿……”
腹部宛如灼烧般的疼痛,驱使那修长有力的肢体,撕裂壁障!
“嘶啦!——————“
四只极具力量感的修长利爪,通体透着晶莹的紫色灿光,摧枯拉朽般撕裂了猩红卵壳。碎片四散崩飞,裸露出一具如神如魔的……
“啪唧!————“
四只宛如精钢铸就的紫色利爪,就像煮烂的豆腐一般无力地瘫软碎裂下去,重又融入了卵壳中央那个…或者说…那坨…?
一点一点零碎的灵性,渐渐汇聚。一种冷静、理性、完善的“智慧”,逐渐压过本能蒙昧的嗜血野性。“他“,醒了过来。团团股股杂乱的记忆竞相浮现,断断续续,看不真切。
………………………
上下四方,皆是无尽的幽暗,仿佛失重般以奇异的螺旋向着一个难以言说的方向坠落。
自我的形体彷佛被拉长,或从上变下,下变为左,自左反转之后不知变成什么,方位在这里似乎无足轻重……
一道无限悠远而磅礴的…“声音”,好似“一击响玲珑,喧轰宇宙通”,一下子碾碎了漫无边际的幽暗。此刻,仿佛每一寸机体都在严阵以待。
“【吾之真名:因特诺瓦.沃格莫斯.那佛特...犹伽格.梵纳斯】!——————”
许久之后…
“这是…触手?什么鬼?“
梵纳斯看着眼前十几条莹润光洁的紫色触手,又转头看着早已破碎褪色的暗红卵壳。
灵魂深处的杂乱记忆碎片还在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他感觉很是奇怪,就好像自己原本是一种直立行走的生物,现在却变成了某种…液体,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
那种踩踏在坚实大地的触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黏滑而富有弹性的似真似幻的触感。
回头看向那孕育出自己的“卵“,此刻已经褪色干硬,化作一块块暗红色碎片四散在地。铭刻于血肉的本能告诉梵纳斯要吃了它,那是他的第一餐。
来自灵魂深处的记忆让他觉得有些不适,但是他很清楚必须那样做。
梵纳斯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脚…肚子,轻轻缓缓地蠕动,一拱一拱地挪到了散落地卵壳前。十几条触手伸出,却是出乎意料的有力,轻松地将看起来很是厚重的卵壳举起。
梵纳斯张嘴就吃,可是接着…
“欸?我的…嘴?嘴呢?在哪里?“
经过短暂的犹豫,他直接将卵壳的碎片塞进了自己那流质般的身体,还真是有效。
“没什么味道啊,不咋好吃。”
他一片一片地“吞下”卵壳。而随着他的进食,体形似乎有所增长,通体蓄着一层莹莹宝光,充满了生机活力。
“叮!————”
还没等他从自己变强了的感觉中退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极具穿透力。
而在他的视线之中,赫然出现了一道道兀自悬浮在空中的词句:
【玄粹天鉴已激活】
【宿主:因特诺瓦.沃格莫斯.那佛特...犹伽格.梵纳斯】
评语: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种族:深渊原生种】
评语:至高渊母的亲子!天赋异禀,说的就是你!
【等级:黑暗子民---初生体】
评语:小辣鸡,幽渊之下,已经没有比你更弱的了。
【肉身:10】
【灵力:16】
【灵魂:28】
【灵粹:0】
梵纳斯看着眼前之物,喃喃自语道:“系统?金手指??“
“咦?我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眼见“灵魂“一项较高,他想起脑海中仍旧沉浮翻涌的记忆碎片,稍一思索,便觉明了。
“这么说…我还有那么一个所谓的前世?而现在这个紫色史莱姆,就是我的转世身?“
“两世相融,灵魂强一点也是理所应当。哈哈,我也是活出了第二世的大能了。“
没有在意脑子里蹦出来的不解深意的词汇,梵纳斯看着几个词条下面的评语,搓了搓触手。
“按照这个评语,我这只史莱姆的种族潜力不可限量,就算是两世相融,也似乎能说明,我那个前世,也绝非凡物,嘿嘿。“
“至高渊母是什么?我是其亲子?”
梵纳斯正注意到评语中的一个关键词,眼前突然一阵光影流转,词条褪去,一个朴实无华的任务提示弹了出来。
【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你,已经成功地诞生了!四肢全无,五官难寻,七窍皆封,身体健康。】
【在变强的道路上,你即将踏出属于你的第一步】
【主线任务-----“我吃吃吃吃!“】
【环顾四周,看看有什么是可以吃。】
梵纳斯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周遭的天地。只见千百道蠕动的浅粉色粗大组织交织勾连,连接起一片片莲叶似的黑色结构,一片一片遥相呼应。
他并没有寻到什么光源,四面八方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绯红光辉,支离破碎的阴影肆意泼洒,更增添了一点诡丽与梦幻之感。
“看起来,我应该是身处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之内,那些粉色的…’管道‘,就是用来给我这样的深渊原生种幼体供养的。”
“那这么说,与我一般的幼体,绝不止我一个,应该有很多很多。”
梵纳斯看着上下四方层层叠叠的“黑莲叶”,不禁有了些猜测。
一拱一拱地挪了挪,很快便走到了边缘。果不其然,他此刻就是位于一片“莲叶”之上。
“所以,每一片黑莲之上,都有一个…史莱姆了?”
站在此片“莲叶”的边缘,梵纳斯望着下方盘根错节的粉色“管道”,瞄准了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一根。根据瞪眼法,其落点应该正好位于这根较粗的“管道“上。
梵纳斯调动全身力气,猛地往前一跳。
“欸?我不仅可以走了,我还会跳了?”
“啪唧!——————”
他一头砸到了那根粉色“管道”之上,圆滚滚的身体直接变成了一滩。
这一摊紫色液体很快又重新胀成了圆滚滚的形状。梵纳斯一边伸出十几条触手紧紧抓住“管道”,一边东张西望寻找方向。
不同于“黑莲叶”宛如岩石般的冰冷坚硬,这粉色“管道”格外柔韧,还带有相当宜人的暖意,踩在上面,噗嗤作响。梵纳斯仔细看了看,这玩意还在轻轻地一下下搏动。
沿着这条“管道“,梵纳斯一点一点地攀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另一片“黑莲叶”那庞大的阴影,就在前方不远处若隐若现。
灵巧地爬上“黑莲叶”,另一颗卵径直出现在他眼前。
与梵纳斯诞生后吃下的暗红色卵壳不同,这枚卵尚未孵化,通体猩红,还在有力地跳动着。
梵纳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几根触手尖端化作枪尖,狠狠地朝那枚卵刺了过去。在许久小心翼翼的攀行之后,他已经渐渐熟悉了这具身体。
“噗!——”
就像是装满水的气球爆炸了一般,这枚卵毫无悬念地被梵纳斯洞穿、撕裂,一股股腥甜的淡黄浊液喷涌而出,随之涌出的还有一团明显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红色史莱姆躯体,已是支离破碎。
看着眼前这具“同胞”的尸身,梵纳斯有些惊奇为什么自己不仅没有感觉恶心,反而感到异常兴奋和饥饿呢?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触手拢起这只倒霉的红色史莱姆,连同那被撕裂后渐失生机的卵,直接顷刻炼化。
宛如醍醐灌顶一般,一种前所未有的鲜香热辣之感席卷过梵纳斯的全身,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直冲脑门,一下子几十条触手支棱出来四处挥舞。
过了好一会儿,亢奋褪去,可梵纳斯心中火热更甚。他不由地把目光看向了四面八方层叠的“黑莲叶“,就像是饥饿的人看着打开的冰箱。
贪欲如火,烤得他迫不及待。
“兄弟们,对不起啦。“
“不是你们不是我兄弟…,”
“实在是…你们…太香啦!“
………………………………………………
“啪唧!——————“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噗!————“
“……”
“啪唧!——————“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噗!————“
“……”
“啪唧!——————“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噗!————“
“……”
“啪唧!——————“
“……”
“啪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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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的强化与成长往往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难以细究。但是随着梵纳斯的不断杀戮,他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身正在突飞猛进地变强。
曾经只是一不小心就会砸成一滩,现在即使是一不小心滑落下去,也可以随性地倾听耳边地风声呼啸。
曾经在粉色“管道“上举步维艰,小心翼翼。现在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身体伸展出各种形态。无论是伸出两条腿跑过去,还是变成薄膜飘过去,都是轻而易举。
脑海深处那迸溅的记忆碎片也是愈发的多,给梵纳斯带来了这个时期本不可能拥有的智慧。他渐渐注意到了这些幼体胚胎在卵中的精确位置,如今往往只需要一根触手一刺,再一吸,可怜的胚胎就丝毫不浪费地被吞入腹中。
那渺远的“前世“遗留下的记忆,总是令梵纳斯的心头不时泛起一点奇异的犹疑与担忧。
“不能吃兄弟?兄弟不是用来吃的?怎么不能?我莫名其妙地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