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京城的卧铺火车上,我望着窗外快速飞驰的景象发呆。
到今天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真的治好了眼疾,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师父,我真的跟随着远离家乡,远赴一个我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的地方。
还记得离家时,袁先生递了一只烟给父亲,说“宋老兄,你放心,过段时间我就把小乙送回来,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没想到父亲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却说“袁院长,你带着小乙走吧,时间不用担心,假期不够,我去跟老师说,这学上的意义也不大,我知道,小乙如果一辈子都在这上学工作结婚生娃,他也就废在这了,好男儿志在四方,男人,该出去闯闯,看看这世界,不是这井口碗边大。”袁先生颇为意外的又看了父亲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宋,原来你骨子里也是个洒脱通透之人啊”
“袁院长,我当年只是只身一人来到这冰城,遇到了他娘,算了,不提这个,我也是个爱闯荡的人,现在就是年龄大了,心想走,人走不动了,鞋上的去,脚上不去了。”
“好的,那我们走了。”袁先生拉起我,留下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背影。
但是,上车后,他就只剩下背影了,我们倆是一个卧床车厢,他在下铺,我在中铺,上车,他就舒适的往被子上一靠,开始刷抖音,声音虽然不大,我也听得见,都是那些美女跳舞,甜妹唱歌,我坐在包厢外的椅子上,看着他,哪有半点仙风道骨,就是一个看着美女大腿舞蹈的猥琐老头。袁老师抬眼看到我了,似乎有些腼腆的解释说“这个是随机推的”,“这个也是”“奇怪了,都推的什么的”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你可能骗我,抖音的算法就不会骗人了,这明显是你日积月累,长年累月的努力训练出来的结果。
“你不是相门传人么,怎么成大学教授了?还有我这个眼睛,什么视网膜色素什么脂肪,你真能编啊,师父”
“这个世上,很多事情,你要解释原因是很难解释清楚的,不如只是告诉他结果,再加一个他看不懂也不会去懂的过程,凡人畏果,菩萨畏因,对平常人平常事,能简单点就不要搞的太复杂。”
“至于身份么,行走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徒儿,为师有点渴了,你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卖茶饮料的,绿茶为先,没有的话可乐也行,要冰的。”
“这哪像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还可乐。。。”我嘟囔着,向车厢连廊走去。
当我拿着两瓶可乐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隔壁车厢上来一个人,头戴一顶奇怪的黑色瓜皮帽,带着圆形的黑墨镜,两撇黑胡,穿着一件酱紫色的中式短袖,一双布鞋,手上盘着一串硕大的奶白色的手串,而我们车厢也上来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女子,面孔白皙,棕红色的短发,白色的麻质T恤很挺括剪裁合身,修长粉嫩的脖子上围着一条橙红色的丝巾,恰到好处的打着一个蝴蝶节,黑色的长裙,踩着一双透明水台的高跟鞋,脚趾纤细干净还闪着淡淡的油彩,她把方形的黑色皮包放在身侧,又调整了下金色的包链,温文尔雅的坐在那,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袁老头似乎没看对面铺位,又似乎在心里看了几遍,反正我从他的角度看到了若有若无的微笑。他也把手机的音量调成了静音模式。
而瓜皮帽仿佛没有袁老头的耐心和绅士,他坐在我旁边的过道座椅上,随着带着眼镜,但我明显看到他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车厢的美女。
“小兄弟,到哪啊”,话虽问我,眼神却盯着美女
“BJ。”“哦,那倒是不近了,终点站,姑娘你呢”
“我也到BJ。”美女声音很悦耳
“哦,那辛苦了,我比你们先到,看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浙江人”
“怪不得,这浙江山多水多,是七山二水一分田,水乡姑娘的皮肤确实比本地人要好。”
“谢谢,我常来冰城,这边有点小生意”
“还是你们浙江人,吃的了千辛万苦,走的了千山万水,想的尽千方百计,这个奋斗精神”说完还夸张的比了比大拇指。
果然,人都是爱听别人的夸奖,有的人喜欢被人夸奖个人属性,有的人喜欢被人夸奖群体属性,比如在外地被夸自己的家乡,美女听完,莞尔一笑,也打开了话题。
两人越聊越热络,我从原来的位置不知不觉被挤到袁老头的铺位上,而瓜皮帽则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原来我的位置。我看向袁老头,他却不再看手机,饶有兴趣的看瓜皮帽跟美女聊天。
“姑娘,你这前半生比较辛苦啊,但是却劳有所得,事业还是很顺畅,收获满满啊”
“您还会看相?”
“我是正宗的麻衣相派,陈抟传人”,瓜皮帽也摆出一副高人相,故意仰起头,还收了收肚子。
“噢,大师失敬。”
“姑娘你我相见即是有缘,你把右手伸出来给我,我给你看看”
瓜皮帽拉过女人的手,白皙柔软,手上还带着一只翠绿的玉镯,他细细的看着,还摸索着。
“姑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您说”
“最近你是不是有个难题啊,日思夜想不得解法,还茶饭不思”
“您太厉害了,您怎么看出来的,我。。。”女人刚要启齿,却似有些难言之隐。
“这可不行啊,如果难题不解,我算出你这马上半年内有一场大祸,还要祸及家人。”
“那怎么办啊?”
“所以说万事都是缘分,你遇到了我,我这刚好有一块难得的泰国狐仙牌,可以摆平此事,你看”
说罢,放下女人的手,从怀里居然拿出了一个亚克力包装的泰国佛牌,金色的画像,上面画着的却是一个彩衣的美女,美女前面有一条白色的狐狸,美女身后后面却是九尾毛绒绒的白色尾巴。
“这牌自打我从泰国阿赞摩纳那里请来即是不俗,昨夜还与我托梦,原来是今天要与你结缘,这样吧,8万8千8,我再送你一段颂咒,包你顺顺利利,万事心想事成”。
“这。。。”女人接过佛牌,看了看,还别说,佛牌还真是精致,与女人也似般配。正当女人踌躇之时
“感情不顺,流花有意,流水无情,身边有人纠缠,却不是你的意中之人,真正你心中的人,却不在你的身边。”女人惊讶的看向说话人。
话音却不是从外而来,而是从包厢内发出。
说话的却不是瓜皮帽,而是半依在床上的袁老头。
高人气象,无风自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