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神色惊恐,瑟缩地靠拢在驴车旁,手里的兵刃不住颤抖。
华荣阳死死护住孙子孙女,咬着牙低声问道:“林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虽尽力压低,却难掩颤抖。
林寻进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浓雾,握紧了腰间的刀,冷声道:“别动,都靠近驴车护住老小。”
那尖锐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语气中夹杂着轻佻的笑意:“食惧老弟,见了同道中人,怎地如此冷淡?倒叫人心寒哪!哈哈哈……不过你倒挺稀奇,不但跟人混在一起,还做起了保镖,这倒是闻所未闻啊!”
华娇慈蜷缩在爷爷身后,紧紧抓着脖子上的青色緹花围巾,手心早已满是冷汗,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寻进的背影。
林寻进不为所动,他直勾勾盯着浓雾翻涌的方向,冷冷开口道:“何方詭異?鬼鬼祟祟地躲在雾里,报上名来!”
話雖如此,但林尋進早已從腦海中知道他是何方詭異了。
浓雾翻涌之间,一道瘦长的身影渐渐浮现,模糊的轮廓在雾中蜿蜒游动,仿佛一条盘旋空中的巨蛟。
那声音此刻变得森冷且恶意满满:“老弟,乖乖把这商队留下,别坏了我的兴致。这样好了,给你一个台阶下,你带着你那几个雇主走吧,其他人……就留给我当食粮吧!”
“山麓仙!”林寻进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警惕与厌恶。
护卫们听到这三个字,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华荣阳脸上青白交替,声音不住颤抖:“山麓……仙?林爷,这是什么东西?”
这“山麓仙”可不像“食惧”这种常见诡异。
林寻进目光微沉,脑海里迅速闪过《记诡志》中的记载:
“七百二山麓,蔽日遮天;四百八十妖,魅惑人间;二百四十仙,假托仙名,实为祸胎。仙妖有别,其形虚实难敌,非人力所能及。若逢其影,惟愿速避,切勿妄动;一旦遭遇,凡人性命如草芥,危如累卵。”
他紧握腰间长刀,心中一阵沉重。
所谓“山麓仙”,虽以“仙”名冠,却是山林幽深间孕育的诡异灵物。其形非仙非妖,其本性更为凶恶难测,以幻术摄魂,以血肉为饵,假仙名实噬人命。
这山麓虛数七百二,纵是寻常山麓妖,已难应付,何況此刻现身的竟是山麓仙!那更是难中之难,凶险莫测!
林寻进口中轻念“七百二詭山麓,层峦叠嶂隐祸端;四百八十妖魅現,缭乱人间惑众生;二百四十伪仙咒,假托仙名吞血肉。“
眼前的雾气翻腾宛如活物,那瘦长的影子若隐若现,山麓仙声音尖锐而带着森寒:“呵呵呵,老弟,你可是识货啊,竟然还记得这老调子。仙也好,妖也罢,今日你当知,仙名虽假,但我这胃口是真!”
“山麓仙现身,必有血光现。”林寻进脑海中的记忆与眼前的雾气交织。
他眼神微冷,内心想的则是:“这恐怕难得善终,我就算再怎么异常也仅是食惧,可难是这顶尖邪崇的对手。”
林寻进看着瑟瑟发抖的护卫们,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这些人面对人贼尚且还能提刀相搏,可对上这等山野邪祟,哪里还有半分胆量?”
他目光扫过华家一行人,华荣阳死死拽着孙子孙女,脸色惨白,眼中尽是求助的神情。林寻进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之局无法回避。
“既然如此,只能硬拼了。”他暗自下定决心。
腰侧的触手倏然伸出,迅速从两名护卫的腰间抽出长刀,寒光闪烁之间,他冷声道:“躲好!别碍手碍脚!”
说罢,他猛然朝着山麓仙冲去,红袍翻飞,火光映照下如一抹惊雷直劈向浓雾中的瘦长身影。
“呵呵呵,食惧老弟,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山麓仙的声音尖锐而带着几分戏谑,雾气翻腾间,那模糊的身影骤然一阵扭曲。
林寻进操控触手猛甩长刀,其中一刀划破了浓雾,直朝山麓仙斩去。然而,只见那瘦长的影子瞬间雾化,长刀径直穿过,斩落在后方的树干上,将粗壮的树干劈成两段,却没留下丝毫血迹。
“居然真如《记诡志》所言,可以虚实转化!”林寻进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另一把长刀随即横扫而出,试图抓住山麓仙的破绽。
然而,那雾气中的身影却如鬼魅一般飘动,声音透过层层浓雾传来:“老弟,你可真不识趣。别白费力气了,虚实相生,你这凡间利器,奈我何?”
林寻进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他脚下发力,仿佛一道红影穿梭在浓雾之间,试图找出山麓仙的真身。触手灵巧挥舞,将手中刀光化作重重刀影,直逼对方而去。
山麓仙的身影在雾中闪烁,冷笑着说道:“不错,果然比寻常食惧强得多,看来你也不简单。可惜,食惧终究只是食惧,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赢我?”
林寻进眼神微冷,心中却暗自盘算:“这家伙不仅能虚实转化,还能在雾气闪躲攻势,看来难以硬拼,得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他微微侧头,朝着华荣阳方向低喝道:“全都躲远点,越远越好!别碍事!”
商队护卫闻言,拖着略显僵硬的身体连连后退,扶着驴车缓缓远离战场。华荣阳一手牵着华娇慈,一手拉着华随柳,紧张地低声吩咐:“快,听林爷的话,往前面走,躲得越远越好!”
护卫们带着商队迅速退至远处,目光却忍不住频频回望,只见浓雾弥漫中,林寻进的红袍和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孤身对抗一头从大江中跃出的恶蛟。
山麓仙的笑声回荡在浓雾中,带着几分轻蔑:“老弟,你这一身凡力虽强,却不过是莽夫之勇。莫说碰上我,这片山间,你连活着走出去都难!不如弃这商队不管,老仙我还能赏你一条生路,如何?”
林寻进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挑衅。他的脚步微微一动,试探着调整身位,手中的长刀微微举起,目光如刀般冷冽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捕捉到山麓仙的破绽。
“别装神弄鬼了,老妖怪别再搬唇弄舌,速来一决高下。”林寻进低沉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
“呵呵,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山麓仙的声音变得森然,随即雾气骤然翻腾起来,那瘦长的身影蓦然分裂成数道虚影,朝着林寻进包抄而来。
林寻进目光一凝,触手瞬间挥舞,两把长刀在空中交错成一道寒光屏障,劈开扑面而来的雾气。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霎时间刀光与虚影交织在一起,雾气翻涌如浪。
然而,虚影中传来山麓仙的笑声:“老弟,你这力气是挺大,可惜,再怎么挥舞也是落在空处!吃我的一招!”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从雾气深处袭来,直逼林寻进的后背!
林寻进脚步一滑,腰侧的触手猛地缠住一旁的树干,用力一拉,整个人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他冷冷一笑,手中的长刀顺势横扫过去。
“噹!”长刀击中雾气中的細长黑影,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正是击到山麓仙身上的鳞片。
“哦?”山麓仙的声音略带惊讶,“还真碰到我了。不过……老弟,你还差得远呢!”话音一落,那模糊的身影骤然消失在浓雾之中。
林寻进眼神微微眯起,心中暗道:“不对劲,这家伙实在难缠,若击在凡人上早让他一分为二了。”他咬紧牙关,握紧长刀,冷冷说道:“别躲了,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来!”
浓雾深处,山麓仙的笑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充满戏谑:“既然老弟这么有兴致,那老仙我就成全你。不过,你可得有命接得住!”
随着山麓仙的话音落下,浓雾骤然剧烈翻腾,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隐约之间,林寻进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雾气似有实质,凝结成扭曲的阴影,在他周围徘徊。
“林爷,小心!”远处的华荣阳忍不住低喊一声,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紧紧拽着孙子孙女,退得更远些。
只见攻势从四面八方袭来,雾气翻涌间,山麓仙的身影虚实不定,根本无法分辨其本体所在!
林寻进一时间难以招架,纵使刀法凌厉,但对方的攻击却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林寻进的身躯不断遭受重击,红袍之下,浑身抽搐,鲜血从遍体鳞伤的伤口处淌下,染红了脚下的泥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既然要耍,那就来点大的!”林寻进喘息着,撑地而起,咬牙苦笑一声。
他的触手吃力的卷起地上一块巨岩,用力甩向那翻腾不休的雾影,巨大的岩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直奔山麓仙而去。
然而,巨岩穿透了无数虚影,却在半空中忽然炸裂,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碎石四散,飞溅而下,在地上砸出无数深坑。
“哈哈哈,老弟,你还真有几分意思。”山麓仙那尖锐的笑声中透着一丝怒意,“不过,光凭这点手段,可还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猛然收缩,化作数十道宛如蛟形的雾刃,齐齐朝林寻进袭来!
林寻进眼神一冷,触手飞快地挥舞,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与袭来的雾刃激烈交锋。刀刃一次次劈开雾刃,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山麓都在与他为敌。
“嘶——”一道雾刃疾速划过,一根触手应声而断,血花四溅。林寻进闷哼一声,脚步微微后退,眼神却愈发冷冽。
“麻烦了……”他暗自咬牙,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山麓上的雾气绝非单纯的凡力,而是蕴含着强大的邪祟异能,能轻松撕裂他那坚韧的身躯。
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一秒的对抗都在急剧消耗他的力量,他的体力显然远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持久战。
林寻进的目光扫视四周,翻涌的雾气中,那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忽远忽近,仿佛在无声嘲弄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评估着应敌之策。
“硬拼不是办法……”他咬牙暗忖,“要么找到本体,要么迫使它显形,否则,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尽,问题是,该怎么找到本体?找到之后又该如何攻破那鳞甲之躯?”
雾刃在他身边来回穿梭,划破了他的红袍,甚至在触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林寻进没有发出任何痛呼,反而更加冷静。
冷冽的刀锋扫过地面,他迅速退后几步,背靠一块凸起的岩石,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果断。
他沉声低语:“看来只能赌一把了。”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迅速锁定了浓雾中那最实质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骤然一踏,腰侧的触手猛地缠住一旁的大树,用力一甩,将整个人投掷向山麓仙的方向。
“你还真敢来啊!”山麓仙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轻蔑的嘲讽。
林寻进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触手紧随而至,仿佛一条咆哮的巨蟒,直击那瘦长的身影,那凶殘的模样正如当时残忍虐杀他的四腳蛇!
“还藏着点本事?可惜没用!”山麓仙冷笑,周围的雾气突然如有生命般翻涌,试图将林寻进的攻势彻底吞没。
然而,林寻进眼神冰冷,似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的长刀骤然一震,猛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刀刃寒光,那寒光宛如黑夜中撕裂云层的雷霆,直刺向山麓仙的胸口!
“什么——!”山麓仙的声音陡然变调,那道寒光精准地逼向它的核心——正是《记诡志》中所记载的弱点所在!
雾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动,山麓仙的身影一阵扭曲,试图避开致命的攻击,但林寻进的刀势快如闪电,直取其虚实交叠的中心。刀势划破虚空,一道尖锐的哀鸣回荡山间。
“这一刀,看你还藏不藏得住!”林寻进低声喝道,杀气凛然。
“糟了!”山麓仙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但一切似乎已为时已晚。长刀穿透了雾影,狠狠刺入瘦长身影的胸腔,浓雾骤然一滞。
“我就知道……”林寻进喘着气,嘴角微微上扬,“虚实再变,本体的雾气还是最为明显的。”
山麓仙的身影剧烈颤动,雾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然而,它的声音却陡然变得洪亮,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哈哈哈哈!!
老弟,你还真以为,
区、区、食、惧,能破得了我山麓仙的核心?!”
林寻进愣了一瞬,随即感到周围的雾气突然如巨浪般反卷而来。
长刀的寒光被吞没,他眼前的瘦长蛟型身影竟开始重塑,胸腔处的“伤口”居然无声愈合,仿佛刚才的重击不过是虚妄。
“就算找到我的弱点又如何?”山麓仙冷笑,声音中透着森然的寒意,“凡人刀刃,连破防都做不到啊!”
话音未落,四周浓雾化作无数尖刃般的气流,以难以抵挡的速度向林寻进席卷而来。林寻进瞳孔骤缩,触手飞舞试图挡住攻势,但那些雾刃竟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
“糟了……”林寻进还未来得及反应,身躯顿时被撕裂成四分五裂,血与残肢淋漓洒落,大红喜袍染满了刺目的鲜血,倒在地上,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状。
山麓仙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带着无尽的冷嘲:“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可惜,终究不过是一头刚出世不久的下等诡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