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病床上的女人对身旁站立的中年男人沙哑地说道。
女人的声音非常小,中年男人只能低头侧耳倾听她的声音。
中年男人站起身回道:“嗯,我来看你了。”
“20年不见了,我们。”女人用尽力气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20年里,你过的好么?”
“还行,在孩子陪伴下,不算孤单。”
“你有孩子了啊。也是,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领养的,女孩子。”
女人说完,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都没说话。
“我很高兴,你还能再来见我一面。”过了一会儿,女子率先打破沉默。
“因为你在20年就主动和我断了联系,我也不想违背你的意愿。”
“因为你选择的是她啊…”
“这并不能说明我们之间不能有联系了。”
女人闭上眼睛:“不行的,虽然我想介入你的生活,但我的心做不到,因为你不属于我…”
“这样吗?”
“就是这样。”
突然,男人的眼眸变成了淡金色,在迅速扫视了一遍女人的身体后,眼眸中的淡金色消失,男人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随后叹息了一声。
“没用的,以你的能力是不够的。”
女人睁开眼睛,看着男人:“对了,你见没见到我的孩子,虽然她是我领养的,但她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我看到她了,她现在就在病房外。”
“嗯,你一定会喜欢那孩子的,她的性格跟你差不多。”
“你养的嘛,当然是这样,就像你当初教育我一样。”男人笑道。
女子再次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你去吧,我想睡一会儿了。”
“好。”男人又看了病床上的女子几分钟,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病房外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旁边站立着她的丈夫,丈夫怀中抱着婴孩,是个女孩子。
“叔叔,您出来了。”女子向男人说道。
“嗯,走吧,我想问问你妈妈这些年的详细生活。”
女子眼中有些悲伤,那似乎是她不愿意提起的,但眼前的男人是她妈妈爱过的唯一一位男性,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好…先去我家吧,大老远过来茶都没喝一杯。”
“这里呢?”
“我丈夫会在这里陪我妈妈。”
女子看向一旁的丈夫,丈夫将手中婴孩递给妻子,然后走进病房中。
女子抱起婴孩向男人说道:“对了,叔叔,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李思明。”
李思明…男人在大脑中想了会这个名字,这是20年前女人说过的名字,她起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女人名叫李云。
“我叫苏明山。”苏明山回应道。
几分钟后,两人便来到了医院外边。
“思明,你坐我的车吧,毕竟抱着孩子。”
“好的。”
一个小时后,苏明山便到了李云的家。
进门是一个鞋架,鞋架上面摆了两排鞋子,上面一排是高跟鞋,下面一排是平底鞋,整个鞋架很干净,鞋的排序也很整齐。
苏明山脱了鞋子,换上室内拖鞋,进入到房间内参观了起来,房子看起来不大,但实际是有100来个平方,三室一厅一卫,其中一间客房被改成了书房。
“这间书房是妈妈要求的,她每天都喜欢坐在房间里看书。”李思明走到苏明山旁边解释道。
“嗯。”苏明山没有说什么,因为以前他们三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苏明山也喜欢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书。
当时还向自己身边的两位女性说过“等自己以后买了房一定要改一个书房”之类的话。
苏明山回头,进入到李云的卧室里。
李云的卧室里很干净,一张大床靠在窗边,床头有一个柜子,柜子上面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漂亮女人把一个身着古代服饰的男人挤在中间。
此外还有一张书桌,桌子上面摆着几本书,苏明山看了一下,都是他喜欢的。
看着看着,两行眼泪从那深邃的眼眸中流了下来。
苏明山用手擦了下眼泪,走出房间,刚好碰到李思明端着一杯热茶过来,便伸手接过了热茶。
“来,叔叔坐沙发上吧。”
“唉,好。”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开始说起了这20年里李云和李思明的经历,有开心的部分,也有伤心的部分,苏明山也只是当个倾听者听李思明讲。
几个小时后,夕阳的余晖照进李云的房子里,金红交接的光芒洒在苏明山的脸上。
“该走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20年来她的一切。”苏明山站起身向李思明说道。
李思明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事,叔叔不在这里吃晚饭吗?”
“不用了,我朋友刚刚发消息来说他的工作结束了,我去他那里。”
“好吧,我送送您。”
李思明把苏明山一直送到小区门口,门口处正好有一辆车在等着苏明山,临别之际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苏明山跟朋友打了声招呼,上了车,坐在车后面一直想着下午与李思明聊的事。
“叔叔,您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妈妈就一直提到过您。”
“是吗?”
“每次她教我什么道理,做什么事,都会说起你,而且,她每次提到你的时候脸上都会带着笑容。”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悲伤的笑容。我也很多次与她说过去找你,但她都只是笑着摸着我的头,然后说你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去打扰你。”
“其实她一直都想着你。”
李思明的话一直围绕在苏明山耳边,未曾散去。
半小时后,苏明山到了朋友家,破天荒的喝起了白酒,这让与苏明山认识10年的朋友都惊了一下,毕竟他从未看到过苏明山喝酒。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边喝着白酒,边聊着天。等苏明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天下午了。
苏明山从床上爬起来,拿起身边的手机,愣了一下,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李思明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苏明山的心头,潜意识里苏明山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等到苏明山赶到医院的时候,李云的尸体已经推进了火化炉。
他就呆呆的站在门口,没有说什么。
李云的追悼会的举办是从另一天开始的,苏明山也在,只不过他就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来送花的人,过去的记忆就像黑白照片一样,一张张的浮现在脑海里。
“喂,那个家伙,撞到人不道歉的啊?”
“你还把我的伞给弄坏了,你得赔!”
“你什么意思,没钱?你穿的像个古代人一样,一定是个演员,演员怎么会没钱。”
“行吧,你帮我一个忙,就算是这把伞的赔偿了。”
“刚才谢…谢谢你,我…我其实不想跟她们来参加聚会的,但我也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我的,她们借走后老是找借口不还。”
“啊,你说你可以帮我?没必要,你已经和我两清了。”
“你…你这是什么情况?!隔空取物?!”
“哈~这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现在物归原主了。”
“你…你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之前没听你说话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啦,而且你又搞坏了我的伞,所以没听你解释。好啦,我带你回我的家,你慢慢讲吧,我很感兴趣!”
当年他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与她产生了因果。之后的5年内,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同时也认识了苏明山的现任妻子。
三人就这样在5年内从镇上一直奋斗到城里,在两位女强人的带领下,苏明山也是越活越精明。
想到这,苏明山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看到周围有人看着他,又露出尴尬的脸色,起身走向角落里的座位坐了下来,看着大堂内李云的那张大照片,又想起了那年她的离开。
“明山,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留下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就不用再有联系了。我知道你选择了她,所以我得离开,这是我们两个女人之间的约定,因为你已经属于她了,我如果还和待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对自己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
我爱你,苏明山,就像我们之前在山上数星星一样数不完,但我知道不能再爱你了,我也有我自己的世界,我选择离开是因为我要冲淡这份爱,等我什么时候能真正的只当你是朋友,我会主动来找你的。我不后悔与你的相遇,是你给我的黑白世界带来了色彩。
你要好好对待她,她和我一样,对你的爱只多不少。”
只是这一等,便是二十年。
李思明看到角落里苏明山正在低声抽泣,走过去给他递了一杯热水。
“叔叔,你还好吧?”
“啊,是思明啊,没事,年纪大了,想起了你母亲以前的一些事情。”苏明山摸了下眼角说道。
“好吧,那叔叔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你去休息吧,你也很久没休息了,注意身体。”
“嗯。”
之后的两天时间,除了吃饭睡觉,苏明山就像追悼会第一天那样一直在大堂里坐着,直到半夜才会离开。
追悼会结束后,苏明山没有久留,想见的人是见到了,但想做的一些事都已经没有办法完成了,留在这里他就只会伤心,只给李思明的孩子留了一个玉佩便离开了。
2天后,苏明山坐火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刚进门,他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坐在椅子上,快速地走上前去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看过去时,她的眼框也是红的。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抱着,直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回来才松开。
晚饭的时候,苏明山看着一旁儿媳妇的大肚子:“小玥,快生了吧?”
“嗯,快了,估计也就这个礼拜的事。”江小玥摸着肚子回答道。
“好,我们过几天就住到医院里去,怕出意外。”
“好。”
5天后,天上下起了雨,产房里嘈杂的声音使得苏明山紧张不已,他便一直在产房外来回踱步。
2个小时后,随着一声婴儿的哭泣声响起,苏明山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打开了,一位护士抱着一位婴儿走了出来:“恭喜你们,妈妈和孩子都安然无恙,这是个男孩。”
苏明山接过婴儿,自己身旁的儿子则先去找江小玥了。
苏明山抱着孩子坐到了座位上,眼中淡金色闪烁,扫了一遍婴儿的身体。
“咦?”
“怎么了?”妻子在一旁问道。
“没什么。”
“那就好。”
苏明山看着怀中沉睡的孩子,眼神异常的坚定,似乎已经决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