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国华把一篮子肉和糖提回家,果然家里还在做饭,龚雪正在灶前添柴。
大概是他出车的原因,这个点饭还在锅里,是有刻意把午饭时间押后了。
“今天有肉。我说过让你天天吃上肉,不过花着你们的钱,不知道算不算?”
董国华恬不知耻,从篮子里取出红糖,不少,随后肉取出来一眼也有一两斤。
龚樰抬头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给的钱买不了那么多。
蔡富芬从屋后摘了点四季豆回来。他们家的四季豆可算也能吃了,正式接过日常蔬菜大棒,以后不用天天光吃酸菜干笋子烧土豆汤。
“干嘛还买……买猪屁股肉呢?瘦得没丁点肉,不合算。”
蔡富芬很心疼,瘦肉在她眼里绝不叫肉,如果是一块膘油她心里还能承受一些。
“你们一人给我一份钱,我想总要买点东西回来。不过我去迟了些,食品站没好肉了。”
蔡富芬看向龚樰:“你这孩子,说不用你私房钱不听,你留着以后紧着用。”
这结了婚,眼看关系朝好的方向缓和,将来总要奔赴开花结果,以后用钱的时候会更多,俭点一点才是过日子。蔡富芬虽然不想要拿龚雪钱补贴家用,但也没这么花法。
“没事,我钱留着一时也没用的地方。”
龚樰觉得如果是两份钱,又是糖又是肉的买回来,也说得通了。即使内心依旧忍不住有点不屑这种男人,说得天花乱坠天天吃上肉。
但既然已经买回来了吃了便是,每次有点肉总想给她留着她反而不舒服。
这两天的日子就过得很舒心,又是鱼又是肉的,董开盛总有一种这日子不想继续过下去的感觉。
这儿媳妇是怎么打算的?反正不像要好好地过下去,没精细地想过以后的存续问题,金山也能吃空。
董开盛深深有种担忧,怕这个家被吃得一无所有了,没人再掏得出钱来,也就是一家子吃散伙饭的时候。
难受……
吃过饭董国华去大队把钱货交接后回来,又和龚雪去了水库,昨天的整颗树剩太多,今天不一定能全弄回家。
到水库里又下了一笼,最后只选择带一条回家。
实在被两个老的那种焦虑感给感染了,龚雪甚至一条也不想带,怕把人刺激得太狠。她下笼,就是想体验体验笼鱼的乐趣。
鱼,不一定非要天天吃。
下午回家比昨天又早一些,董国华也去后山搞了一些干竹子回来。刚回到家洗了洗手,看见龚雪看了会书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一天三顿好像是很自然地彻底安排上了。
这时大队忽然几个人匆匆上门。
“大队长呢?国华,董书记还没回家?”
董国华一看情况肯定有事。
“没回呢,还在后山,有急事喊一声就下来了,是不是大队里出了什么事?”
民兵排长小袁急得赶紧带人朝后山跑:“出大事了,来旺叔那老鳖,差点把人谭小燕给欺负了。这不崔大婶带着一群妇女,已经把人绑了,说是要拿杀猪刀给他阉掉。”
董国华赶紧把小腿夹紧,怎么尽是这些糟心事呢?
龚雪刚好从屋里追出来听见。
“谭小燕?她……”
脸色大变,她锅里饭都不管了,转身就跑,因为谭小燕也是一名女知青。
小袁依旧在说:“幸亏廖三叔赶到了,才抢了崔大婶的杀猪刀,不然来旺叔个东西,真就没用了。”
“说重点。”
董国华也很暴躁,怎么老往下三路攻击呢?
“这不廖三叔说来喊董叔赶紧去做主吗?是打是杀是扭送,总要有董叔亲自在场出个章程,才能下手吧?”
董国华:……
堂堂一个副支书,加一个妇女主任,一点法律意识没有,敢情就想找回大家长,设私刑才理直气壮?
反正这次老光棍不脱一层皮,恐怕……
“不是,谭小燕到底被他得逞没有?”
“哪能啊!那个老鳖没用,换做是我……呸……”
董国华总感觉这小袁也是个禽兽……
“老东西瘦不拉几,力气不行,偷袭着谭小燕滚了三条坎子,谭小燕硬是把他抓扯得够呛。后来被一起的李秀梅赶到了,还用镰刀在他大腿上划了好长一条口。”
董国华听出了味:“他是在坡上把人偷袭的?谭小燕和李秀梅在割猪草?”
“可不是吗?阴沙湾林边上坳口里。听李秀梅说眼看天黑了,她俩分开去装个人的猪草堆。谭小燕的正好堆在地坳里,而李秀梅在隔壁山梗边,离得有些远他就干了那烂事,事没干成搞坏了一大片苞谷地。”
“你别说了,我可以想象。”
董国华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想难怪老东西中午一直在知青点外面转悠,恐怕就已经打上了人家主意,在搞预谋。
傍晚时分山坳里竹林边上,比别处会阴暗些,竹林里会更阴暗。
如果突然从竹林里扑出来一个人,那也是防不胜防的。老货,指定是踩好了谭小燕猪草垛子,一直在那儿等。
说人老光棍老也不准确,其实才三十出头,换后世还是青春年华。
等几人喊上董开盛后,震怒的董开盛举着柴刀就往大队跑。
今晚老光棍后果会很糟……
不,其实现场的情况,从一开始就比小袁描述的还要糟,也比董国华想象中更混乱。
因为当知青们见到谭小燕的惨状,李秀梅对整个事件披露后,知青们当场就要对来旺那畜牲动手报复。
但匆匆赶到的不止知青群,大队其他社员也不少。
社员们对知青群体并不友好,特别是董开盛事件才没过两天,被董国华激起的对知青的对立,依旧弥漫在他们的内心,还没得到发泄。
这个时候大部分男社员很自然站出来唱反调,保护我方畜牲来旺。
“你们知青都给我老实点,我们大队的人犯事,我们大队内部自己晓得处理,谁给你们资格动我们人的权力?”
就硬性护犊子,咱自己人犯的事,咱自己动手,是杀是寡是我们内部的事,这里有你们外来知青动手动脚的份?
知青群肯定不服,受伤的可是我们的女知青。
很多社员可不管你知青服不服,不听话老子先揍你一群人一顿,没有什么是一顿毒打解决不了的,永丰大队是你们几个破知青能撒野的地方?
当时眼看冲突要爆发,妇女主任崔大婶带着一群娘子军赶到,又愤怒又克制,雌威普照才勉强把现场Hold住,让人将来旺先送回大队再说。
可知青——妇女——男社员。三者对立又联盟的矛盾局面,分分合合,却把混乱演变得越来越激烈,崔大婶甚至提出了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