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
晨鸡啼鸣,一束强光透过小窗打进来,房间依旧半明半暗。
董国华躺在床上,宿醉后感觉整个人被掏空。
“起来了。”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音色悦耳,却把董国华吓一跳。
他努力抬起头,发现一具极致诱人的身姿坐在床边。
只见她上身穿大红碎花斜襟衫,紧致地勾勒出玲珑体态,本该国色天香的牡丹花褶皱地点缀,影影绰绰,竟是影比花娇艳。
下身纯红阔裤腿稍短,裸露出半截晶莹剔透脚踝。她弓着腰,往玉趾上套一只尼龙红袜,旁边地面整齐地摆放一对红色碎花绣鞋,鞋面也是大红牡丹,和上身斜襟衫一个料子。
好纯欲的民国风情!
“咕嘟——”
这身材,绝对不是他媳妇!
双手努力地撸着尼龙袜裹向纤纤脚腕,一对双马尾在修长的颈项后摇晃,最后将绣鞋一只一只地套上。
抬起头,侧光打在她的脸,即使只看清侧面,线条流畅柔美,清水出芙蓉,像极了江南水乡小巷里走出的丁香般的姑娘。
只差一把油纸伞……
“咕嘟——”
作为专业灯光师强烈表示,这束光打得绝妙至极。董国华卷进溢出嘴角的口水一口咽掉,饱腹感满满。
却招来姑娘半边脸极致厌恶地,顺手从旁边红艳艳的枕头下掏出一把剪刀。
双手握紧抵小腹前,刀尖对外,攥得指节发白……
无声——
不对!
这是个新房?她应该是谁的新娘?
老旧柜子上燃烧殆尽残留的红烛油,床上大红棉被床单和枕头……
我不应该在床上?我怎么在地上?
我是在临时客串新郎?
年代剧?导演呢?摄影师?
左顾右盼间,董国华努力撑起双手打算起来。
“嘶——”
不动没发现,一动右腿内侧腿根子扯着痛,肯定有伤。
“你敢乱来,我再给你补一刀。”
声音美则美矣,却冷若寒霜。
董国华吓得前后剧缩,升旗仪式结束。
这位置,你说的是真的?那它情况不对。
腿太小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胖婆娘也不可能这么美,我坚贞不屈。
所以我是谁?我又在哪里?
我叫董国华!
我也叫董国华!
突然一丝剧痛砸中脑门心,董国华抽搐一声……
他想起来了,俩都叫董国华,不过现在是七十年代的董国华,不是五十年后的牛马。
可也比牛马好不到哪里去。
家在农村,三代贫农地道的农民,大队记工员、会计、保管室管理员,唯一侥幸是免除了高强度劳作。
可这是七十年代……
床前的姑娘,是他昨晚的新娘,城里下乡接受再教育的知青——龚樰。
爆炸式信息涌入,呆愣一会儿,董国华表情复杂,回归现实。
“不是你叫我起来的吗?”
“你先出去。”
声音还是那么清凉冷硬。
“嘶……”
董国华忍着痛缓缓起身,内心不太平,为前身的所所作所为感到愧疚,又很无辜。
我特么不是这个人渣华,我特么是五十年后的董胖子!
穿越就背锅……
卷起棉被放在墙角,没敢靠近龚雪,因为她防御动作依旧如初,依稀记起昨晚那个人渣华,趁着七分醉有过惊心动魄的行动。
“我出去了,你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龚樰冷笑:“我比你更惜命。”
似在嘲笑他昨晚的虎头蛇尾。
董国华不由暗叹口气。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好谋无断,吾耻与尔同名矣!
土坯房、旧柜子、卷起来的旧棉被,应该是铺新床换下来的吧?
昨晚床没上成将就了一宿。
整个房间里除了床上新,龚雪一身新,连他自己身上只半新不旧。这生活条件,全大队最有权势的大队支书家,一场婚礼掏空家底也不过如此。
瘸着腿转身开门走出房间。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饭,都是昨天的剩饭剩菜。
父亲董开盛四平八稳地坐在正上方,偏过头来严厉地询问质疑。
桌旁还有站着的母亲和弟弟妹妹,立马多加出三对惊奇的目光。
年少的弟弟妹妹不晓得懂不懂,妹妹大概是懂一些的,脸有些红。父母肯定很懂,就这走姿。
只听过新娘破瓜痛,没见过新郎折断腿,要不要这么激烈?
董国华很想说我不是,不是我,我没有……可没法解释。
“国华,你媳妇呢?”母亲蔡富芬问。
“马上出来。”
他觉得他该走,不应该留,洗漱去。
“哥,你不行,让我来帮你。”
董国华:“……”
说清楚再跑行不?啥不行了?哦……打水?那没事了。
洗脸水直接被董国学送到门外屋檐下,董国华跟出去,仰头望望檐瓦,这房子真矮。
“国芳,赶紧打水。”蔡富芬的声音。
“国华他媳妇儿,洗洗吃饭了。”
语气很讨好。
董国芳:“妈,大哥在洗呢!”
什么家庭条件?谁家不是全家人共用一个洗脸盆一张洗脸帕?
不过真不一定,蔡富芬的声音又传出:“那张大红的新的,盆也是新的看不见?专门买给你大嫂用的,喜庆。”
早知道等会儿一起洗的,董国华后悔了,倒掉水赶紧进去。
刚进来看见龚樰一身红的喜庆,亭亭玉立光彩夺目,一时竟让人无法挪开眼睛。
“龚……龚樰?”
董国华忍不住惊呼。
上辈子怎么说也是从事影视行业的人,虽然只是灯光师,被人尊敬时叫一声灯爷。
他也了解过行业的发展,为此研究过不少老电影。
有一天他突然刷到部《多彩的晨光》,然后不得已又刷起《大桥下面》、《快乐的单身汉》、《七月流火》《华佗与曹操》……
惊艳于上世纪竟有这样一个女演员,竟然又早早地消失在荧幕中?
不管都市还是民国,甚至古装扮相,都是那么独一无二的美。
但这里若是我打光,我能……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先前在有些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脑子里信息爆炸后,意识也来不及去重叠。
现在堂屋很亮敞了,也照亮了年轻的龚樰。虽然还有些青涩,却已有将来七八分,再回忆起籍贯、知青等重要信息。
没那么巧合吧?
而且昨晚还差点同床共枕?
龚樰瞄董国华一眼,以为他是惊讶于那把依旧反手握着的剪刀。藏在手心里,全然藏不住,不止董国华盯着了其若隐若现,其实一出来就被所有人盯紧。
看一眼洗脸水打到她脚下,大红花盆大红帕,大大的‘喜’字水中飘。不由悲从心起,一狠心手腕翻转,干脆地把剪刀亮明。
然后要从容不迫:“董书记,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我没打算过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