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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于午夜,戏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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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最后还是不知不觉到了这家网吧。



    交钱后,我穿过烟雾和汗味组成的氤氲,走到上次的角落位置,丢下书包,瘫在椅子上开机。坐在对面的依旧是海拉,她看见我,叼着廉价香烟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相当得意。



    “哟,你还来啊……不是说没有第二次了么?”



    “我……”



    尽管我想要辩解,但强烈的羞耻感令我开不了口。我甚至没脸提这件事,也没脸正眼看海拉。没错,我已经失掉了所有信心,失掉了全部的勇气。沉迷游戏中,似乎已经成为唯一能救赎的选择。那里尽是青山绿水,人们唱着悦耳的歌谣,猎人和农民劳作而不疲累。不会有人开挂,也不会有勾心斗角,甚至可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毫无疑问,我对这样的世界没有抵抗力。



    “我什么我,嘴硬。”



    海拉又点了根烟,然后翘起二郎腿,微微抬起头。



    “怎么,被甩了,想逃避现实了?”



    “你……”我有些惊讶,不过想来,她应该能从我脸上看出大概。于是我不再多想,只是狡辩道,“只是放松,消遣而已……”



    说出这话的我,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



    “你早就不喜欢音乐了。你现在只是在逃避现实,改变不了什么,对吧?与其做这种没有希望的事情,不如直接追求结果吧,不都是逃避现实吗?脱离现实的方式很多哦?其实,就连死亡也是一种方式,对吧?”说到这里,海拉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温柔起来,“不过,你也没必要自责咯,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因为你这样的人真不少。很多哦。”



    说到这里我心头一紧。我想挣扎,我努力想起那个女孩的脸,想起对于音乐的热忱,可惜那些似乎都离我远去了。此刻,我脸上忽的烧了起来,仿佛一个高烧病人,好像下一秒就要讲起胡话来。而她似乎很高兴,还使劲吸了口烟。



    “这个世界的错?”我对这个原本荒谬的论断第一次感到迟疑。



    “是啊,你那裙子还不如送我呢。”



    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想着反正没人可送,于是干脆把裙子交给了她。



    “喔,很大方诶。我都怕自己忍不住爱上你哦?”



    “可别,我不想进局子。”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赶紧进游戏吧。到了我家赫尔海姆,请你喝杯茶,吃个点心还是可以的。”



    不知怎的,我似乎出于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后脑勺微微发紧。



    我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很快登进去。”



    我们像那次一样,来到了那座被称作为赫尔海姆的小院,那间被称作为埃琉德尼尔的小屋,她给我泡了一杯茶,清甜的茶水洗去了我的思绪,洗去了一切脏污,仿佛我在此刻获得了新生。



    在那之后,我们搭伙做了许多任务,而我也因为获得经验值而升级,学习了更多技能,而我居然也在这过程中越来越强。在上手之后,我也在战斗中更得心应手。之后,我们也有了分工,我负责巨盾推进,她则在背后用魔法支援,或者由我争取时间,她吟唱并发动更危险的术式。



    渐渐地,我很快积累了声望和财富,并收到了奥德至高王西瓦松一世的接见,他赐给我一把长剑,我在他带领下起誓,亲吻他手上的乌鸦戒指。自此我便成为了奥德王国的一员封臣。虽然封地是偏远的村庄,但也令我十分满足。



    “怎么样,很轻松吧?”



    这时已是三天之后,自那天起,我一天不落,只要有空闲时间就坐在网吧里,而海拉似乎时间更加充裕,每次她都像是在等我一般。



    “确实,轻松到不正常了。”我回答道。



    “这条线路只要一直讨伐魔物,剿灭土匪,就可以积累声望和荣誉,很快就可以让国王相中你。这还只是开始。霍里克老登的性格慷慨而慕强,你掌握技巧,熟悉游戏之后,你会变得更强,到时候想怎么干怎么干,你把那老登踹了自己坐熊皮宝座,也不是不行。”



    海拉缓缓吐出烟雾,补充道:



    “这才是你的世界。现实中,你的所有努力都是打折扣的。倘若不从你的成果中抽多点,那么豪车别墅又是怎么来的呢?”



    我摘下耳机,周围还是一样老旧,一样的混乱,我还是被脏话和烟雾包围,可不知为何,我不再为这些事而忧心。



    “一辈子待在这里,又有何不可呢?欸,反正你没什么能做的吧?”



    海拉笑了笑,将手中的烟头捻灭在烟灰缸。



    在那之后,我便很少再去社团教室了,而至于班上的教室,我再也没有进去过了。望着那些签到,通知和警告,我失去了所有应有的感觉,只是觉得空洞且滑稽。



    我站在镜前,看见自己和僵尸一样颓丧的脸,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知道呢,这个家伙花了那么多年时间找不到的东西,居然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自己送上门来。



    什么约定,什么初恋,什么青春,不过都是骗小孩把戏罢了。



    那个女孩毫无疑问把我耍了一顿,所谓约定也只是对我无情的操纵。看着我这种愚不可及的人一头撞死,也许是她那种高贵的女生优雅的爱好吧。



    “那个!学长,我想请问一下……为什么你没有带琴了?为什么你很少来社团教室了?”



    我回过头去,是那个头发很长的豆芽菜,她攥着衣角,似乎是做着生死搏斗一般。朝霞般的微红透过那长长的额发透出,此外,那双明亮的双眼也格外清澈。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练了而已。”



    “这样吗……可是,为什么?我听大家说,学长你很厉害的,还搞过乐队!好,好像还有演出!”



    “那只是玩玩而已。反正,没有原因,我现在不想玩了,所以就不练了,”我停下脚步,虽然起初有些恼怒,又有些烦躁,但我依旧以镇定的语气问道,“所以,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停住了。



    “为什么?您……你一定会坚持到底的才对呀!明明那么努力……对吧?”



    “我不会,”我摆了摆手,犹如驱赶苍蝇一样,“傻子才会死命往墙上撞呢。你还有事吗,没有我先走了,我有事要忙。”



    “我只是想问……问一些吉他的技巧。我……我现在爬格子练得很流畅了,然后就是有些和弦……”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仿佛此刻说话的不是她,而是我们之间飞舞的蚊子。



    “我已经很久没碰吉他了,早就不记得怎么弹了。你还是问别人吧。”



    我再也没有理会她,径直向前走去,即便有些后悔,但不知为何心中却燃起一股快感。比痛骂那位唱《黑皮肤姑娘》的少女,比痛骂谭青白更加畅快。



    为什么?



    此刻,我很想回头去叫住她,可是望着她低沉的背影,却又停住了脚步。心里有什么东西撕扯着心房心室钻了出来,敲打着我的胸腔,却又扼住我的咽喉,使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言语。



    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无可挽回的,一如撕碎的纸张,无论怎样缝合也无法复原。坏了就是坏了,无论如何修补,都是可悲的残缺品。



    也许我只有一个归宿。那间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