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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于午夜,戏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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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迟疑后,我将连衣裙放在楼道口,再回头用钥匙打开家门。



    推开门后,家里居然是一副三人一起其乐融融的景象,而他们在看到我之后,停下了一切动作,包括脸上的笑容。仿佛我变成了破坏和谐的入侵者。



    那边坐在上座的女人大概是姐姐,可她现在与我仅存的记忆,也有着天壤之别。她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十分漂亮成熟的女郎,穿着也十分时尚,微卷的烫发轻垂于浓密的妆前,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光彩夺目。



    光阴似箭。我不禁感慨。



    不,也许不是他们走得太快,而是我始终困在那一片泥潭中无法自拔吧。



    “动作这么慢,干什么去了?”父亲为我添饭,然而漫不经心却又有着些许威慑的眼神,似乎在质问着我,“谈恋爱去了?”



    说罢,他笑了笑,并将碗放在桌面上。那咯噔一响,几乎与我的心跳同步。



    “哎呀,爸,妈,”姐姐朝我这看了眼,似乎是在暗示我什么,“弟弟平时也是有事的,大学可不像网上说的那么闲的,平时别相信网上的东西。”



    “他能有什么事?搞那个什么音乐,还是跟他的朋友瞎混?”



    “哎,别这么说,我老公以前也喜欢音乐啊,也喜欢开趴体的呀,”姐姐给父亲夹了块牛肉,“有时候啊,人不能认死理,要学会变通,况且啊,娱乐活动和兴趣爱好,有益于身心健康嘛。我老公听我讲弟弟的事情,还挺欣赏他嘞!”



    “是吗。”



    父亲眉头舒展开来,好像一场阴雨方才停止。我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依旧心有余悸。我随便吃了点就下桌了,他们似乎聊到生意之类,我没有细听,趁他们聊得正欢的时候借口学校有事没处理完离开,父亲倒也没太在意。



    然而,在我走到半路上时,一个陌生人加上我的微信,验证消息上说是姐姐,我没多想,就同意了。那个号码很快发过来新信息:



    “你现在肯定没事吧。”



    “没有。”我回道。



    “在楼下那家火锅店等我行吗。”



    “你要干什么?”我接着回道。



    “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我犹豫了一会,不过想起刚刚她为我解围,我还是答应下来。



    火锅店装潢很精致,里面食客来来往往,他们抑或谈笑风生,抑或玩着聚会游戏,抑或对面前的食物大快朵颐。唯独只有我在这幅繁荣盛景中格格不入,显得有些茕茕孑立。



    “先生,请问您是需要点餐吗?”服务员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不知怎的,我很羡慕她能露出如此自然的微笑。



    “不,我等人……”



    “好的。”



    她依旧轻轻微笑,风一般离去了。我呆望着,像是在眺望远空的孩子。



    “我来咯。”



    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坐在我的对面,很快喊来了服务员。点好餐后,我们彼此不声不语,最后还是她打破了沉默。



    “抱歉啊,”她挠了挠头,“留你一个人,还得受他们那样管教……虽然说那样也不说错吧,但那种终究不妥当。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是相当活泼嘞!我大概小学的时候,你可爱跟我抢玩具了,还喜欢抓小虫子吓我!”



    “是吗。”我礼貌地笑了笑。



    “是呀,你不记得啦?”



    “啊……”



    我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但很快笑意就凝固在脸上。



    “没事,那些都过去了,”她耸了耸肩,笑了笑,“现在咱们也可以好好聊天了。”



    “嗯。”



    她又叫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上一杯,她原本想递给我,不过被我推掉了。等到她脸上微微红润起来,她又开口道:



    “你一定很看不惯我这样子吧,”她笑了笑,露出两排皓齿,“明明都没有读书,凭借丈夫就可以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那倒没有。”我回答道。



    其实因为我们之间的疏离感,在我眼里,她也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其实呢,”她又抿了一口红酒,“我当初并非不想读书,只是出了些事情,被学校退学了,消息被压住了,所以你也许并不知道,但爸妈是知道的——他们一直认为是我勾引老师的。后来,在一位大妈的推荐下,我也进了一家足疗店,一直在三楼上班。”



    她神秘地笑着向我这边靠近:“你知道不,有些老东西,你别看满头白发,可那方面还是相当了得嘞!”



    “咳咳,”我咳了咳,压住声音说道:“咳咳,你别说下去了!你在瞎说些啥啊?”



    “哈哈哈哈,脸红了吧,”她用手撑着脑袋继续说道,“我从来不胡说。我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想的。我不需要在意。”



    “这样……”



    不过也是,借助版本红利,抱上大腿以后躺赢,才是当前的玩法。



    “说回来,我也是那时候锻炼起来的能力,积累起来的人脉。后面,我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虽然他又老又丑,性格也差,管不住下半身。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但是我也不在乎。他有钱,也有人脉,办事也很利索。我现在过得快活,而且也有时间精力能做得一些事情。不过说老实话,什么青春啦,什么爱情啦……现在又有谁在乎那些东西呢?”



    我没有做出回答。这次并不是不愿回答,而是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我该怎么去反驳呢?我没有资格反驳。



    “对了,我丈夫马上就来了。这次正好让你俩认识一下,”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确实对你感兴趣,而且,这也是爸妈的意思。他们也希望自家儿子有出息一些嘛。如果你能出人头地,那也算是我给你谢罪了。”



    “这……这……”



    我有些半推半就,但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对了,你精神不太好啊,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那为什么买那么贵的裙子?”



    她掩面一笑,顺着她的眼神,我看见身边的白色包装,顿时整个人尴尬麻了。



    “啊,他来了。”



    我向门口望去,那是一个颇有领导风范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比我父亲更年长,头发已经微微泛白,不过面色红润,面色和蔼可亲,似乎并非什么坏人,但我胃里已经翻云覆雨,口中顿时泛起一股酸苦味,筷子跌在桌上的声音尤其清脆,像是我哪根骨头断了一样。



    “达令,我们在这里哟,快过来。”



    她的声音娇柔而做作,可奈何那男人就吃那套,他的眼神迷离,嘴角的笑意难掩。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搂住姐姐的腰,使劲地吻着,手还不忘渐渐往下挪动,然而姐姐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一切理所当然。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明白。我还太过幼稚,许许多多的事情我都不明白。我该怎么明白呢?



    课本上没有教过,老师也没有教过,父母也没有教过,吉他和音乐也没有教过。



    顿时,我气管里好像塞了团海绵一样,我的呼吸滞重起来,肺部俨然凝结作一块坚冰一般。



    “姐……姐姐,我想起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不顾她们俩的亲密,我顺手拿起一边的连衣裙,黄鼠狼一般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