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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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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姻缘祀
    和僧人打听后,得知秦安山相较于南寺,地势更为高耸,因此气温相对偏低,这样的自然条件使得山上的植物生长周期有所延缓,听说有一棵百年野生桃花树就是四五月开,成为山中一景。南寺的僧人还讲述了一段逸事,他们曾在山脚下潺潺流动的溪水中,偶然目睹了桃花瓣随风轻舞,缓缓飘落,那画面静谧而美好。怀揣着对这番奇景的无限向往,余九业拉着吴命、小公尸们上山碰碰运气。



    途中,小公尸路上打打闹闹,猫宁终于抵挡不住饥饿的侵袭,嚷嚷着想提前享用携带的糕点。



    “等一等,就快到了。”



    “可是走了两个时辰,我好饿.....”猫宁委屈巴巴地嘟囔着,小脸蛋上写满了疲惫与渴望。



    见状,余九业心中一软,连忙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香气扑鼻的茶酥饼,温柔地递到猫宁嘴边,同时将她轻轻抱起,继续向山顶进发。



    随着一步步接近山顶,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抢先一步钻入鼻尖,那是桃花独有的芬芳,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众人加快步伐,想一探究竟。登上顶峰,参天巨树赫然映入眼帘,树枝盖住方圆一里的天空,满地桃花瓣仿神被子般厚重,轻轻拂袖,桃花便如飞鸟而起。



    “我还没看过这等美景,真如仙境一般,若能在赏花饮酒中死去,也不白活一场!”吴命从背篓中掏出酒,便一饮而尽,众人也坐下,时而饮酒、时而赏花、时而品着茶酥饼,享受此时的欢愉。



    “天下太平,百姓吃饱喝足,穿上新衣,有闲暇欣赏景色秀丽,便就是最好的。躺在这将一切忘怀,一切纷扰看来都像蜉蝣一般短暂。”



    “少喝点,一会儿醉了,我可不会背你下去。”



    “那我就在落花前醉倒,天地就是我的棉被和枕头,哈哈哈哈哈哈…”



    虽吴命行事从来不拘小节,但从没见过这版懒散的样子,想来…



    “你有心事。”



    “…昨日…是我母亲忌日,但无人来坟前看望,冷冷清清。我都快记不得她的音容笑貌,每当这样的时刻,我总会格外想念她。你呢?你有没有想念的人?”



    余九业轻轻叹息,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他们相隔在很远的地方。”



    “还在,以后就还能见面。”



    “但愿如此。”



    “也不知道王姬来过这没有,这儿居然有这么高的古桃树。”



    “她会看到的。”



    这里层层叠叠柔软的桃花瓣,本来就是为她所摘......



    待到黄昏落日,众人依依不舍准备离开,独有江缓还留在树下不动身子。怀瑾凑上去瞧,他正在捡拾花瓣。



    “江缓,都装满了,不用捡了。”



    “我自己想留着。”



    江缓迅速将花瓣装进口袋,背起靠在树上的箩筐,跟着大伙儿背着一筐筐桃花从山道下来,三两花瓣向后飘去,一路点缀了青山。



    祭祀当日碧空万里,早早地吴命就带着小公尸藏在树上,当余九业立起鹭羽,大家便将桃花瓣倾洒,随风飘扬,余九业仿佛把玩请春的神功,顷刻间天地卷起桃花。



    召南站在祭台中央,看着桃花瓣从空中落下,轻抚鬓边的华发,超俗而出众。



    他将巧果喂入她口,刹那间,白色素裳的她恍然身穿嫁衣,抬眼看着他。余九业一时愣神,慌张地绕到她身后。稍稍平复了心情,将一根红线束在发稍,另一根绑上桃花枝,交至召南手上。



    回到祭台的案桌前,他看着旁边蜀皇给的生辰八字,深藏的思绪涌上心头,他不听使唤地落笔了自己的生辰。



    五行相生?!



    他看着合婚结果,惊讶地说不出话。荒谬!我和她,怎会是良缘?



    蜀皇在旁看着太卜一动不动,似乎是有了结果,他走到案台前,面露喜色!



    “归卜结果显吉兆啊!”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围着召南欢呼,敲打着祝铃,好似今日就是出阁之日。



    这时余九业不知藏在哪里,她没有看到,召南索性便寻去了他的房间。



    屋内的一切,简洁而有序,桌上的瓶中插着枯萎的梅枝;



    大大的窗户偶尔传来鸟鸣,远眺能看到街坊市集;



    屋内香气充盈,夹带一股药草香,这让召南的眉头微微蹙起,两月过去,他的伤还没好吗?还是,又偷偷跑出去添了新伤?



    她轻轻摩挲着窗棂,指尖感受着木质的温润,思绪飘回了那次不欢而散的争执。那时,两人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划开了彼此心中的伤口。正当召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余九业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没想到此刻的她竟大胆地找到卧房来了,他看召南走在窗台边,抚摸着被风吹开的纸卷,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你怎么…在这儿。”



    “在南寺住得还好?”



    “找我所为何事?”



    “我想问问,关于祭祀典籍的记录,莫不是假的做真,何必如此在意?”



    “荼毒生民,万里朱殷。一旦掌握他人生死,那便只剩有无,没有真假。”



    “的确没想到这层,真是提点了我,谢谢你。古蜀..从未..有过人祭,往后更不会有,那都只是老太卜留下来的旧文,你可以草拟新的章册,按你的想法来!你还是愿意留下来做这太卜,对吗?余九业,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召南的苦笑在唇边漾开,心中明了,自己已不宜久留此地,脚步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晚间,余九业独坐书房,烛光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他想起召南,上一眼看还是姚墟血海,下一眼怎么就变成祭台桃花了......



    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他真的分不清。俯身于案前,宣纸铺开,墨香四溢,他提起笔:不用人祭。仿佛在这一刻,余九业已下定决心,要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