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中,男子走到一半,迟迟迈不开脚步。梅花…已经变成新芽,从那日初见到今也有四个月吧,就这么一走,往后……固然是没有往后了,已经走了三个时辰,她应该到南宫了吧。余九业仍在思量她为何让自己入宫,是不是可以相信她?
看到满眼碧绿的树芽,他心里打了个赌:“如果路上见到盛开的梅花,就回去,否则就继续前行,不再回头。”
天渐渐黑了,皎洁的月光从树枝间掠过,清凉的晚风吹来,好似听见了远处的蝉叫声,像在劝告,说人不会回来。若在这水中扔下几个石子,但转眼它又恢复平静,哪还有痕迹留着,一切都在落空。
“王姬…现在很晚了,我们要回去吗?”
“……”
召南不语,只是坐着。
夜深了,月亮高高挂起。迷蒙中一双曜目亮起,余九业从林中走来,看见她正坐在石上,听见脚步声随即眼波流转,透着一丝不安和期待。
“走之前,应该和你道个别…”
听到他的话,召南本来向前的脚步停住了,果然他…还是…
“…你说一年后我想要的答案自会知晓,王姬怎会知道我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古蜀为姚墟陪葬,我定能让你如愿。”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凭我把你从牢里救出来!是我保留着你这条命!是我让你在皇城自由出入!”召南此时已不再孤傲矜持,她在争取,她在挽留,她在害怕。
“你又怎会让自己的国都灭了?”
“那不是你该琢磨的问题,我允诺你了,要不要…和我回去。”
两人僵持在凛冽的风中,安静的可怕。
不知道余九业是否信了,还是可怜佳人含泪。他先上了马车,召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但留天涯一时,留不得漂泊一世,今后我又能如何留住你呢。
回去的路上,虽然他们各自看向一侧不言不语,但终于并肩坐着。
宫院之外,吴命抱着双臂转悠,看见远处走来的两人迅速提着长衣跑来。
“何事?”
“听说...你们没跟着回来,特意来看看王姬,怕路上出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营救,嘿嘿。”
“有心了。”
太阳高悬,南宫之中响起热闹的摇铃“来来来,起床咯,赶快把课结掉。”吴命催促赖在床上的人。
“今儿要授的是……人祭和血祭。凡俘虏,通常妇女娶为妻,儿童或收养或杀害,男子则杀祭于祖先灵前,以告胜利。就以这书上记载,其人数多者每次达三百至五百人,其次百人,以主三十、十或一二人不等。其方式有砍头,割杀,剖腹掏肠,张裂风干,炮烙,烹煮人,焚烧,活埋,做成肉酱,杀而陈尸等等…”
“够了!”脑中想起残忍的画面,余九业的脸色倏变,拍案而起。
“他们的性命…他们也有性命,也有父母,也有儿女。你们坐在这如此淡漠,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吗?”
“九业,这书上写的呀其实……”
“这般残忍的杀害,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们也会被俘?沦为祭品的牺牲者?”
“总有人要牺牲。”这是她知道的答案,岁月在暗暗变换,但哪怕把门槛筑得再高,都阻挡不了人命里一死。
“你…果真是这样的人,残忍地和你父亲一样。你信仰的神,是众生的神,还是蜀国的保护神?”
余九业愤怒地疾步前行,把她带来的糕点碰落了一地。心中充满了对残忍行为的深深厌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冷漠地谈论着此等血腥之事。他想起那些无辜的生命,在战争中沦为牺牲品,被残忍地杀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痛。
吴命紧随其后,迅速追赶至宫道,意图拉住余九业。然而,余九业突然挥出一拳,重重击在吴命的肩上,使他差点失去平衡。
“哎哟”,吴命吃痛地呼出声。他试图稳定情绪,说道:“余九业,你等一下。你觉得俘虏太残忍了,怎么打人你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余九业用眼神冷冷回应:“滚。”
“你冷静冷静,这书上这么写,不一定真的用阿。蜀皇征战不也是没将当地百姓给绑回来当俘虏吗?那个姚墟皇子不也还在吗?前朝历代用人祭能让敌对者胆寒、炫耀国威。如今蜀国尊礼和仁,和这书里的不一样不一样。”
“你可知姚墟遗民是死是活?!”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那你凭何保证。”
余九业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话语在余九业的愤怒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吴命留在原地,看着余九业离去的背影唉声叹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小公尸们也被送往南寺静候,就等着余九业吃晚饭,岂料他现身之际,却意外宣布无意用餐,令人始料未及。
“别管他了。”江缓轻叹一声,拿起筷子,可不想为这种人饿死自己。
余九业固执地转身踏上楼梯,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得归座案边,继续享用着寡淡的斋饭。
“你们说阿,咱会不会永远见不到王姬了?”
“恐怕不止是王姬,连这尘世间的荤腥也将与我们无缘,毕竟此处乃是寺庙啊……
“对,虽说人鬼祭前也吃了一周的素,但这会可没个头了。”
“江缓,你怎么不说话呀?你都不觉得可惜吗?”
“……吃完赶紧睡吧。”听见猫宁、怀瑾、小峭这几人的话,江缓不知如何回答。
来了几日,猫宁决定去敲余九业的门,她端着一盘斋饭,笑脸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太卜,你是不喜欢和猫宁待在一起吗?“
“并无此意。“余九业停下筷子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明明现在吃得这么香。“
“我…我本来是不想吃的。”
“王姬怎么好几日都不见来,不是说她每晚都会来南寺吗?”
“可能太晚了,你没看见。”
“……“
“太卜你和王姬吵架了吗?“
“……”
“快快和好吧,你害得我们连糕点都没得吃了?”
“是我回来太晚了?”
“你不是撞掉了嘛!“
余九业想起来,那早是撞了召南,她掉了什么东西,原来是…
“对不起,我补偿你们。”
“那我想吃茶酥饼,你会帮我买吗?“
“小事一桩“
猫宁可开心了,吃不了肉,能吃上糕点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