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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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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祭人鬼
    距离祭人鬼越发近了,届时蜀王、高将军、副将都会去,绝不能有半点差错。召南想到还有一事未解决,随后她乘车去了副将军的家府。



    将军府内有匹雄俊绝伦的青色骏马,被豢养在厩里,看得出深得副将爱惜。



    “臣不知王姬莅临,有失远迎。”



    “它就是你的坐骑?”



    “从沙漠里带回来的,跟了我数余年,踏地如铁,奔驰万里,身临战阵没有对手。”



    “我记得刚带回来那会儿谁都不敢骑乘它,任凭它风驰电掣地在城里奔跑,全城的人都知道它是一匹良马,但只有你能驾御它。拥有它和你,是蜀国之大幸。”



    “生于蜀,忠于蜀,可守此地于我而言也是幸事。不知王姬今日来所谓何事?”



    “召南有一事相求,想要一剑,作为新太卜的礼具。不知可否派给?”



    “这不符合规矩,太卜的礼具只能是鹭羽或大仗,请问为何偏偏用剑?”



    “太卜有自己的礼律…我也难以揣摩。”



    “那…这样吧,我选把不够锋利的剑,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也不枉费王姬这次来亲自请示,毕竟顾某已经多年没有收到王姬的请托,这点小忙,臣还是乐意效劳。”



    祖祭出发,驱车远离蜀都。召南坐在前辆马车中,回头看着车队后面的孩子们拿着傩带面具,伴鬼脸笑玩。在他们一旁的余九业睡得正香,希望这趟不会有什么事故阿。



    等到了杜陵,余九业和小“公尸”开始准备,摇槌急点黄幡绰,面具妖装圣兽头,召南把请来的剑交给了他,看他心不在焉,想来有些紧张,便离开了。



    奏鼓简简,埙和且平,整个大典充斥着乐礼之声,公尸们戴着面具坐在祭坛前,等待后续施礼。



    这是多好的机会,余九业看着台下的人怒火心中难耐,若继续拖延下去,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从祭台一跃而下,盘旋在皇族众臣身边散福,惹得召南眉头微紧,略感意外。



    人群中,那抹白色十分刺眼,当年杀死母后的白发男子,不像当年意气风发已是老态龙钟,但他永远忘不了那人的模样。余九业眼眸泛起寒意,准备指剑向其背。



    杀了他…



    杀了他们…



    步伐虽显纷乱,迟疑间却步步紧随高将军之侧,其轨迹曲折却未曾偏离,这显然并非无意义的徘徊。召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样的举动,必须阻止他!



    正当祭祀仪式进行至关键之际,王姬却意外地陷入了昏厥,这一幕突如其来,令在场众人惊慌失措,纷纷围拢过来。蜀老见状,连忙呼唤太卜前来为王姬诊治,一时间,原本庄严的祭祀现场被一股紧张与不安的氛围所笼罩。



    余九业的计划被打乱,眼看白发男子近在眼前,自己只能强忍着不悦,转身去将她抱回祭台的内堂。



    “下来!”



    召南被他的呵斥吓得哆嗦,瞬间睁开眼睛脱离他的环抱。还没站稳,就见余九业愤怒地把面具摔在地面,召南捡拾起来想重新给他戴上,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恶狠狠地瞪着她。召南疼得发颤,但也不敢叫出声,忍耐着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的眉眼、嘴唇、手指也颤抖不止,她的出现使他功亏一篑。



    “现在如果杀了任何一个人,那些孩子都会受到牵连,你绝对不能现在动手……”



    “只要你还待在南宫,不愁没有机会……”



    “余九业…你信我…”



    余九业慢慢松开了紧握着她手的力度,微低着头,面色灰败。看他气息逐渐平复,召南悄然靠近,轻轻地想给他带上面具,他扭头拒绝,不愿与其对视。



    “我自己来。”



    祭祀继续,众人向公尸行礼,召南也在队中等待接受降礼。



    待她走到江缓面前,发觉他的手颤抖不停,大约是第一次见到皇族十分紧张。她接住了他的福袋,紧紧握住他因紧张而冰冷的指尖,轻声安慰和道谢,希望能有些许安定。



    人人都收到公尸传递的福袋,祭人鬼有惊无险的结束了。祭祀后的设宴,备酒百壶各式佳肴摆满桌,大伙正吃得喜盈盈。



    突然蜀皇开口问:



    “听说太卜曾是南寺的弟子,请问生从那户人家?”



    “被捡回的罢了。”余九业压制住内心的情绪答复。



    “噢,原来是这样的身世,真是坎坷。人生岁月悠悠,难免遭受点挫折苦恼,这些都没必要放在心上,思过之后冷笑一声放在一边就完事儿了。若总是耿耿于怀,那么从人生从开始就错了。”



    余九业冷笑着接应,不曾回答。



    “本妃最近身体不适,想请太卜写个符咒,不知可否?”坐在一旁的袁贵妃突然说话,但吴命还没有教他做法这课。余九业有些慌张,看到召南点头示意,余九业只能随便画了个符咒,正准备给她。



    突然,召南说自己也要一张,让余九业画两张。



    她接过符咒,将其中一张换成事先准备的安愈符交给了袁贵妃。



    差一点,就露出马脚。



    第二日,准备启程回都。



    路程过了半,大家在空谷溪地歇脚。这里已经出城,如果从这逃走,那去到姚墟就容易多了。想到这,余九业起身,渐渐脱离他人视线,往林中走去,浓绿深处的新蝉鸣声乍歇,喧闹的人声越来越远。



    要么驾着车马回宫,要么徐徐而去永不回返……



    “准备上路了!”



    蜀王和贵妃已落座车马,副将和高将军也上马系羁。召南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余九业。



    “王姬怎么了?上车回宫吧。”看召南站在原地不动,袁贵妃笑着提醒她。



    “…我是想,想在此多留一会儿,难得安闲静默…想体验下独个儿在林中走走呢。”



    “啊哈哈,是美景不错,但会不会有危险…我让副将留在这陪你。”



    “不用!离蜀都也就十里路,留个车马在这吧,阿荣陪着我,很快就赶上你们。”



    “既然你决意如此,那阿荣呀,好好照顾王姬。”



    放下车帘子,贵妃转身问蜀王:



    “召南反应怎么那么大?我好心关心她,副将陪着不是更好吗?”



    “你呀你呀,当初南儿受伤,不就是副将不作为吗。”



    “哎哟,我一时给忘了!错了错了,真是!这些旧事在两人心里扎了不浅的根呢。”



    看着车马走远,她便吩咐阿荣在原地别动,千万别跟过来。



    女子只身跑进林中,转了一圈,仍没有看到余九业的身影,他…竟然真的走了。



    也许是走得太累,也许是心里从慌张逐渐变成失落,召南身子一软跌在地上,仍由泪水纵横交错地流在脸上。现在她眼神迷茫,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