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和班主任摊牌
洋舅看了，内心有点隐隐地疼。洋洋看不清黑板，老师不但不给调整座位，连洋洋站班级后面听课也不允许，这实在令人气愤。洋洋所写基本上是客观陈述，但明显看出来，老师的粗暴、强横、不负责任，明显感受到洋洋对学习的渴望、被冤枉的无奈以及内心遭受的创伤。一个想学习的苗子因为成绩下滑，连可怜的看清黑板的要求都不准许，这样的班主任，也太他妈的害人毁人了。
从洋洋所写以及要求来看，总体上洋洋还是比较理智的，所写内容有理有据，讲的一定是真实的，虽然她天真地认为调取监控能证明自己所说，很难取得证据。但洋洋表现出来的内心憋屈和痛苦，本身就是老师教育恶果的证据。洋舅想，人民教师本来是塑造学生心灵的工程师，然而，洋洋的班主任与英语老师却全然不顾学生的自尊，竟将对待后进生的方法照搬至如洋洋这般自幼优秀且自尊心极强的孩子身上，非但未能雕琢其心灵，反倒成了摧残，非但不是呵护，实则是伤害，彻底断送了一个孩子的未来前程。
可现在再和老师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洋洋没考好，自身性格刚直、过于较真也有一定原因。兰舅暗自思量，倘若洋洋能略作变通，或许能稍减几分负面影响。可在高中生的字典里，在好学生的字典里，能有这样世故的字眼吗，这样要求孩子学会世故，溜须拍马，不太亏心了吗？何况洋洋性格倔强，自幼听惯了夸赞之声，很少听到批评之音，绝非那等厚颜无耻之辈，她又如何能变得厚颜无耻呢？
洋舅作为一名教师，深知教师是一个能成就人的神圣职业，但教师也是一个能毁人的职业，所以立德树人是为人师表的根本要求。虽然洋洋已经被毁了，但如果老师不知道错误，继续为所欲为管理班级，可能还会耽误更多的学生。想到这里，洋舅突然产生了义愤，想让老师知道一下自己的罪孽，也同时给洋洋出口恶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决定和班主任通个电话。
洋舅：“是关老师吗？”
班主任：“是，请问您是？”
洋舅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关老师，我是洋洋的一位亲属，有件事情想与您沟通，洋洋今天下午被家人送往了精神病院了。”
洋舅这样开头，一下子镇住了班主任。
班主任：“孩子怎么了？在学校没事呀。”
洋舅：“在学校没事吗，你多次当着全班的面批评她，羞辱她，难道你认为是没事吗？据家长说，洋洋假期心理抑郁，一直在骂你，当老师的，让学生毕业后骂你，这结果能说明你对学生好吗。我也不用找什么别的证据，洋洋一直想骂你，就是结果证据，就是你伤害学生、给学生带来危害的证据。”
班主任：“我知道你可能在录音，但我作为班主任，我都在履行我的职责，都是为了学生好，您可能也知道洋洋的成绩，难道就不能批评吗，我对学生一视同仁，成绩不好的都批评，可洋洋和家长多次觉得我在针对洋洋。”
洋舅说：“洋洋成绩下滑，主要就是受到批评影响情绪不能自拔造成的。洋洋从小就是好学生，考上一中后，高一高二成绩都不错，一直希望能考上本科，前段她报志愿时还一心想报能专升本的学校，可见她多渴望上本科。但你却在全班当众多次批评她，还不止一次念她的倒数分数，给她换不好的座位，还说‘你还学什么，你学也没用’，就因为一两次吃零食，就让她给全班同学买枣子，这不是羞辱人吗？对于这样一个自尊心强的女孩子，你怎么能不维护她的自尊，还多次当众把她当反面典型呢？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对她内心造成的伤害？难道她成绩下降不是因为心理受伤害导致的吗？你辩解说这是为学生着想，欲以反面教材维持班级秩序，然而，如此手段对高三学子而言，真的适宜吗？以牺牲一个学生的尊严为代价来维护班级秩序，这样的决策是否恰当，你是否有权这样做？你这可是耽误了她的一生呀。”
你说在履行职责，那我想请教你，中学教师履职的职业道德最根本的是什么？”
班主任：“当老师的，当然是关心学生、爱护学生呀。”
洋舅：“我想，最根本的应该是立德树人吧。“立德树人”这几个字，应该刻在教师心中，可你显然没有放在心中，可你连最根本的立德树人的要求都说不出来。你在教育洋洋的过程中，立了什么德，又树了什么人呢？从结果来看，学生因为你的教育管理都进精神病院了，你难道没错吗？再说了，如果学生高三有情绪，你作为班主任首先应该疏导呀，你疏导了吗？你不仅没疏导，反而给她制造心理问题，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我理解班主任追求升学率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当众羞辱学生、不尊重学生人格尊严的行为，显然违背了《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中强调的尊重学生和立德树人的原则，也未能体现出对学生的关心和爱护。尤其是“你也学不好，你还学什么”这种话，虽然可能是恨铁不成钢的气话，但对学生的伤害太大了，根本就不该从一名人民教师嘴里说出来。”
班主任：老师，我听你的话感觉你应该是专家，也是教师的前辈。方便加个微信吗？
洋舅想，自己这是要替表妹兴师问罪的，当然不能和班主任走得太近。
“微信先不加了。告不告你我还没有想好。说实在话，我也知道现在的学生，尤其是00后的学生，真的不好管。家长找我就是为了举报你，我知道怎样举报，但我想重要的不是举报，而是如何安慰洋洋。”
班主任：“谢谢。洋洋这孩子这个结果，我也很痛心。等放下电话，我就和家长联系，看自己能帮点什么。”
班主任有这个表态，洋舅内心还是有所宽慰。他心想，班主任管理班级方式有错，但毕竟他是一个年轻人，他这种高压管理，可能是用错了地方。一般来说，管理体育生，采用罚运动、给大家买水等办法，都能接受，其乐融融。但用在普通文化生身上，就适得其反了，很多学生自尊心很强，比如洋洋就因为吃零食被罚给其他人买吃的，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洋舅甚至觉得，这位班主任的管理方法，用到企业里或许还行，但用在女学生身上，显然会造成心理伤害，他甚至认为这个班主任根本不懂学生心理。
班主任也从洋舅的话语中感到遇到高人了，态度始终谦恭，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处于听训的状态。
洋舅讲课一样地和班主任讲理：“班主任进行教育管理，首先得遵循教育规律和学生成长规律呀。但我听说你的那些奇葩教育方法，适合高中学生吗？我看很多都是企业里用的。例如，有的公司会要求业绩不佳者购买零食与业绩优异者分享，以此营造和谐氛围，相较于罚款更为人性化。然而，若将其应用于高中生，尤其是女生群体，则无异于当众施辱。我听说班里很多女生都在背后骂你，你也不想想，能考上一中的学生，从小都是在表扬中长大的，你怎么能动不动就当众羞辱女生呢？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女儿，你应该知道女生自尊心强、脸皮薄、心眼小、很敏感，对小事特别在乎，你当众羞辱女生，难道不知道会对她们造成多大伤害吗？说实在的，如果洋洋高三的班主任不是你，她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逆反心理，高三成绩也不至于下滑这么多。在洋洋这件事上，固然她自己也有需要克服的地方，但不客气地说，你确实有误人子弟之嫌呀。
洋舅还说：“按照教育学的常识，对学生教育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能够压之以威，搞高压政策呢。尤其是对学生批评应该以私下进行为主，当众批评要格外慎重，批评之后一般进行谈心疏导，这应该是老师的基本职业素养。可是你呢，你不是疏导者，你是加害者。
如果当初对洋洋的教育方式正确，她高三时就不会产生老师针对她之类的负面情绪了。懂教育的老师和家长都知道，高中时期学生心情低落、对老师逆反，会严重影响学习成绩，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换一种教育方式，换一个班主任，也许她的成绩就不会下滑这么多了。”
洋舅给班主任讲完这些后，告诫他：
“目前洋洋父母已经把她送到精神病院了，如果她真的确诊是精神病，病因是因为高三粗暴教育导致的，那这就是学校的教育事故了，你难辞其咎呀。”
班主任听后连连受教：“虽然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想您一定是一位非常有教育经验的前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也非常感谢您。这样吧，我放下电话就马上给洋洋家长打电话，尽早去看望孩子。”
随后，班主任赶忙给洋洋妈妈打电话，可洋洋妈妈讨厌这个老师，根本就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