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赵顼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紧盯着殿下跪着的南阳侯赵从贽。
“皇叔,”赵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近来王安石变法之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朕也颇为头疼。不知皇叔对此有何高见?”
赵从贽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响起:“陛下圣明,臣愚钝,不敢妄议。”
赵从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在这危机四伏的朝堂中生存。而王安石变法,更是将这潭水搅得更加浑浊。
“皇叔不必过谦,”赵顼放缓了语气,“朕知道皇叔饱读诗书,见解独到,今日召皇叔前来,正是想听听皇叔的肺腑之言。”
“回禀陛下,”赵从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臣以为,王介甫之变法,初衷虽好,然则操之过急,于国于民,皆有不妥之处。”
赵顼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赵从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确反对变法,也没有表示支持。
“哦?有何不妥之处,你细细说来。”
赵从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明白,这是皇上在试探他,试探宗室的态度。他略一沉吟,开口道:“青苗法、免役法,虽意在富国强兵,然则执行起来,却滋生了诸多弊端。地方官吏借此盘剥百姓,百姓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赵顼点了点头,这些情况他自然知道,朝中反对变法的声音也大多集中于此。他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赵从贽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臣以为,变法并非不可,只是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当以民为本,循序渐进,方能使变法真正造福于民。”
赵顼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地望着赵从贽,良久才开口道:“如今朝中权贵、皇子皆欲罢免王安石,唯独宗室未曾表态,朕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何想法?”
赵从贽心中咯噔一下,皇上终于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他深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宗室的命运。他咬了咬牙,说道:“臣等身为宗室,自当以国事为重。变法利弊参半,臣等不敢妄下断言,一切皆听凭陛下圣裁。”
赵顼等了许久,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目光锐利地盯着赵从贽:“皇叔,你我皆是赵氏子孙,如今朝局动荡,朕需要皇叔的支持!”
赵从贽终于抬起头,眼神深邃,仿佛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他缓缓说道:“陛下,臣只是一介闲散侯爷,不敢妄言。”
赵顼心中冷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开口:“皇叔,如今大宋内忧外患,朕需要所有赵氏子孙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臣不敢,”赵从贽连忙说道,“臣只是就事论事,为江山社稷着想。如今朝野权贵和皇室子孙都反对变法,臣若是突然跳出来支持,未免显得突兀,恐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赵顼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从贽说得有道理。赵氏宗亲在这个时候公开支持变法,确实容易引起反弹。但他又急需得到宗室的支持,以稳固自己的地位。
“皇叔,朕知道你的顾虑。”赵顼放缓了语气,“但变法刻不容缓,若不推行新法,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大宋江山危矣!你身为赵氏宗亲,更应该以江山社稷为重!”赵顼语气缓和了一些,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赵从贽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赵顼的一片苦心,也知道变法的必要性。但他更清楚,贸然支持变法,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火烧身。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达到目的。
“臣自然希望大宋繁荣昌盛,”赵从贽语气坚定,“臣以为,皇上若想继续执行变法,未必非用王安石不可......”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深深地看了赵从贽一眼,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皇叔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王安石乃变法之首倡者,若将他换掉,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赵从贽跪伏在地,汗珠顺着额头滑落,在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深知,今日若应对不好,恐怕性命难保。他故作沉吟片刻,而后抬起头,语气恭敬:“陛下,臣以为,变法之弊,不在于法本身,而在于执行之人。王安石虽有改革之志,却缺乏治国之才,以致朝令夕改,百姓无所适从。”
赵顼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赵从贽:“哦?依你之见,何人可堪大任?”
赵从贽微微抬头,语气诚恳:“陛下,王安石门下有一弟子,名唤吕惠卿,此人精通律法,才华横溢,且深谙变法之道,若能委以重任,必能扭转乾坤。”
赵顼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吕惠卿的身影。此人确实才干出众,只是为人过于圆滑,让人捉摸不透。“吕惠卿……”赵顼喃喃自语,似乎在权衡利弊。
赵从贽察言观色,知道时机已到:“陛下,吕惠卿虽为王安石弟子,却并非迂腐之人。臣相信,假以时日,他定能为陛下分忧,为大宋带来新的气象。”
赵顼听完,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你退下吧。”
赵从贽磕了个头,起身默默退出了金銮殿。
从金銮殿出来,赵从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赵从贽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心中却并不轻松。他知道,这场变法之争远没有结束,而他,也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他必须小心谨慎,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保全自己和家族。推荐吕惠卿,既能迎合皇上求贤若渴的心思,又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出了宫门,赵从贽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
他缓缓走下台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爹,马车已经备好了。”
赵从贽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正是他的三子赵世居。
“世居,”赵从贽的声音有些疲惫,“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赵世居上前扶住赵从贽,低声说道:“父亲,孩儿觉得,今日陛下并非真的想听您的意见,而是想试探您的态度。”
赵从贽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陛下是想知道,我赵氏宗亲是否支持王安石变法。”
“那父亲为何不表明态度?”赵世居不解地问道。
赵从贽冷笑一声:“表明态度?无论我支持还是反对,都会得罪一方势力。如今朝局动荡,我赵氏宗亲必须保持中立,才能保全自身。”
赵世居恍然大悟,心中对父亲的敬佩之情更甚。
父子二人上了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夜幕降临,赵府灯火通明。赵从贽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今日在金銮殿上的一幕幕,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知道,这场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赵氏宗亲,注定无法置身事外。